他在沛縣當主吏掾,看出了大秦不少的問題,不僅有秦律的問題,也有大秦吞滅六國太快,導致官吏不足的問題。
作爲一個聰明人,看出了問題,自然會去思考解決之法,而他想出的辦法是對已存在的“三老”進行一定修改。
蕭何當即向嬴政陳述了他的這個辦法,殿內其他人正在沉思蕭何之法的可行性,卻聽劉季道:“大王,此法可行,然有缺陷。”
得秦王賞識爲官,自然要展現出自己的一些見解和才能。
嬴政道:“有何缺陷?”
得到嬴政許可,劉季道:“推舉三老輔佐縣令,教化民衆,其策確實可行,可同樣會使三老於縣鄉中得勢。”
“爲三老前,這些人雖德高望重,卻與其他鄉民並無差別,可被推舉爲三老得勢後,其等是否還能德高望重?”
“縱使一時之三老能做到輔佐縣令,教化民衆之責,做好爲大王分憂之事,然時日一長,其等是否有變?”
“若其等以勢爲己或己家己族謀私,豈非禍於地方,害於大秦?”
“且三老一時爲推舉,然之後三老可能再爲鄉民推舉?若讓一家一族之人常爲三老,此家此族必會迅速壯大,將爲豪強望族,於治理地方不僅無益,更爲有害。”
劉季從高處去看蕭何提出的“三老”之法,一眼便看出其中的問題。
此法的確能緩解大秦官吏不足的問題,但卻會讓三老做大,於日後形成一個個地方上的毒瘤。
劉季接着道:“且此策若行,所行之處定爲原先六國之地,大王以爲此等地方所推三老將爲何人?”
這句話纔是劉季真想說的,一語擊中殿內許多人:是啊,在六國之地施行這修改版的三老政策,會選出何人當三老?
答案顯而易見,用腳趾也能想到,大概會是六國貴族或與六國貴族有關之人!
讓這些人成爲三老,然後在地方上做大做強,是覺得他們強壯起來後不會反秦嗎?
劉季並不知道他在得了天下後,就曾採納了這個三老政策,將之頒於天下,對大漢和華夏都影響深遠。
雖說即使他不頒佈,這東西早晚會躥出來。
因爲沒得辦法,古時通訊落後,交通不便,致使皇權難以直接治理基層,只有讓三老或者說地方士紳、鄉紳來配合治理。
聽完劉季之言,蕭何向嬴政請罪道:“未想有這等缺陷,臣思慮不周,請大王責罰!”
嬴政搖頭道:“無怪於卿,此中疑難甚巨,縱使寡人也難解決。”
只有一個人或許能爲他解決這個問題,那就是李念。
但想到大秦和李念所來自後世的差距,嬴政又覺得李念也未必能解決得了。
李念雖來自後世,擁有後世的知識,能從更遠的歷史角度提出解決之法,可那些解決之法所用到的條件,大秦卻未必有啊。
再好的辦法,再好的技術,再好的思想,也終會受制於時代!
蕭何能想出用修改三老之法解決大秦的官吏缺乏問題,已算很不錯了。
嬴政看向他道:“卿有佐國之才,今後不可再藏拙!”
蕭何知道秦王這是在告訴他:以後好好給寡人辦事,你之前的問題,寡人可既往不咎。
只是爲什麼秦王給他的評價比對劉季低?
秦王評價劉季時,說的可是“治世能安邦,亂世可定國”,到他這隻有一句“卿有佐國之才”,儘管這評價也不低,可“佐國”和“定國”還是有差距。
相當於,劉季能在亂世開一國,成爲一王,他只能輔佐劉季成爲一名丞相。
但這如何可能?
他雖覺得劉季不凡,認爲其早晚有一鳴驚人的一天,卻也不覺得其人遠勝過他,有開國爲王之才。
心中懷着不解,蕭何向嬴政保證道:“何定盡心竭力爲大王大秦效力!”
嬴政道:“卿也一樣,暫不授予官職,且先在朝中觀政!”
蕭何,是嬴政選中的未來大秦丞相。
根據李念提供的歷史,至少還能用好幾十年,這麼優質的牛馬,從哪裏去找?
王綰已老,他又不想李斯成爲丞相,能選擇的人不多。
蕭何能爲大漢開國第一功臣,大漢第一任丞相,其才能不用懷疑,絕對也能爲他治理大秦。
當然,他不會直接讓蕭何入朝堂爲丞相,會將之先放去治理地方,既是讓其積累資歷,也是想用蕭何爲他治理好一些地方。
蕭何謝恩坐下,其他從沛縣而來之人以爲嬴政會像對劉季和蕭何一樣對他們,未想嬴政只簡單和他們聊了幾句。
雖說也被嬴政下令在咸陽觀政,日後大有前途,但其中差別,沛縣其他人都能看得出來:劉季和蕭何在秦王這有些特殊,尤其劉季。
召見結束,劉季、蕭何等人離去。
章臺宮內,嬴政正聽取椒離匯奏,將來咸陽這一路上,劉季、蕭何等做過的某些事、說過的某些話稟報給嬴政。
聽到入咸陽時,劉季曾看上一架馬車中的女子,還向椒離詢問女子來歷,嬴政不由好奇道:“可知是哪家女子?”
椒離小心翼翼回道:“回大王,是碭郡單父縣呂雉!”
如果可以,椒離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因爲他也認爲呂雉極可能要入宮,劉季看上呂雉,豈不意味着差點和大王搶女人?
他對劉季很有好感,不想其因此喪命!
聽到椒離的回答,嬴政道:“你是說呂雉和劉季碰到了一處?劉季還看中了呂雉,想娶其爲妻?”
椒離道:“確實如此,但劉季在得知呂雉爲大王所邀入後,便沒有再生此念。”
嬴政看了眼椒離,這個劉季還真不得了,這纔多久,連他派出的使者也開始爲其說話。
不過,劉季和呂雉經會在入咸陽時遇上,還真是巧,但這次,劉季不可能再娶到呂雉,除非他死了,大秦亡了!
他邀呂雉一家入咸陽,除對呂雉這位歷史上的第一位皇後感到好奇外,也有着其他打算:
他不準備將呂雉收入後宮,而是想讓呂雉作爲兒媳,只是讓呂雉嫁給哪個兒子,尚在考慮。
咸陽,某間房中,和呂雉住在一間房的呂嬃小聲問道:“姐姐,那位爲啥還沒有接你進宮啊?”
呂雉並未回答妹妹的問題,而是陷入思考,她心中原本也以爲那位秦王邀她一家入咸陽,是因爲她。
可入了咸陽後,雖有人接待他們,可進宮的消息一點沒有,讓她懷疑原先的猜想可能不對:莫非那位秦王不是要讓她入宮爲妃,是他們自己想多了?
想到自己還曾幻想入宮侍奉那位秦王,呂雉不由又羞又惱,實在太羞人了,不過對自己可能不能入宮侍秦王,呂雉心裏又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