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十分鐘後，總督府客房。
“亞瑟。”
安妮緊跟着亞瑟?凱恩進門，她一路小跑，才勉強追上了人高馬大的Alpha。
“去日升古廟不是小事，你我的行動都需要批準，”她說，“但現在你不能??”
走在前面的亞瑟猛然頓住步伐。
他停得毫無預兆，後面的安妮沒能剎住車，直接撞到Alpha後腰上。
怪疼的！
安妮失去重心、向後踉蹌，亞瑟面無表情伸手，一把扶住她纖細的手臂。
那雙藍眼掃過來，依舊帶着戒備與警惕：“少說廢話。”
安妮：“……”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查爾斯?朗這招夠狠，居然要受害者去父母被屠殺的地方結婚。
然而亞瑟這架勢，讓安妮心中萌生的那丁點同情驟然消失殆盡。
行吧，公事公辦。
答應查爾斯?朗當然是最好的選擇。想要打探出基因武器的下一步情報，必須和“黃昏”搭上線。
但她還是得通知子午線。
就在安妮醞釀如何與亞瑟開口，纔不至於這條瘋狗再次發瘋時，關上的客房房門再次推開。
“??我會負責安妮小姐的全套禮服。”
眼前Alpha的身軀旋即緊繃。
安妮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亞瑟拎到了身後。她倉皇抬眼，看到哈多夫人款款進門。
“以及，也請二位放心，”哈多夫人對亞瑟的視若無睹，她直奔正題，“關卡已經放人，不管反抗軍帶回來的是誰，都已被護送到了流光半夢酒店。情況對你很不好，凱恩先生，‘黃昏’早就滲透進了聯邦特工的後勤部，所有來到新底比斯星的特工均遭到監聽??”
後面的話，在亞瑟徑直伸手戛然而止。
安妮大驚失色：“亞瑟！”
她伸手抓了一把，死死掰住亞瑟?凱恩的大拇指，纔沒叫他用那可怕的力量直接折斷哈多夫人的脖子。
總督夫人也沒想到，這傢伙會在別人的地盤痛下殺手！
一整天都冷眼旁觀的哈多夫人，難得流露出幾分倉皇之色。她連連退後半步，還是安妮再次抬起手環，才叫亞瑟轉了目標。
Alpha乾脆利落攥緊安妮的手。
“她要是想襲擊你我，”安妮趕忙開口，“直接叫人開槍就行，何必單獨見面？你瘋了嗎？！”
亞瑟的藍眼依舊緊緊鎖定着哈多夫人：“你究竟站哪一邊？”
哈多夫人驚魂不定地穩住身形，深吸口氣。
“上頭早就拿到所有聯邦特工的通訊代碼，唯獨一人唐突下線，沒能確認身份。查爾斯?朗一直在懷疑是你，但他沒有證據。我沒把你們與反抗軍共事的消息告訴他，還不能證明我的誠意嗎？”哈多夫人說。
“這隻能證明你兩頭喫，”亞瑟不假思索，“貴族從不會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籠子裏。”
“就當是我兩頭喫，但我能幫你繞開黃昏、聯絡到聯邦的後勤部，”哈多夫人說，“跟我來，凱恩先生。這是唯一的機會。”
亞瑟繃緊神情。
他還沒蠢到看不出哈多夫人不是敵人，但她也不會是朋友。
有銀河帝國的背景、投靠了黃昏??自打進了總督府，就沒見過總督其人。現在亞瑟懷疑，總督是否還具有自理能力。
區區一名Omega，她能在新底比斯星做到這麼多，怕是滑不留手到被恐怖分子丟進油桶裏也能想辦法脫身。
不能信任她，至少不能完全信任她。
於是亞瑟朝着安妮伸出手：“給我。”
安妮一愣：“什麼？”
“你那電人的東西。”亞瑟不耐煩道，“還有權限。”
“……”
安妮恍然。
新底比斯星要求Omega遮住全身特徵，不能露出一絲曲線，哪怕禮服也是寬鬆白袍，剛好爲她提供了藏匿各種道具的空間。
她的手摸向白袍之下，從腰際的工具包中拿出一枚電扣，打開安全鎖。
亞瑟接過電扣，二話不說上前，直接將電扣按在了哈多夫人耳後。
“走，”他冷聲道，“如果你騙我，我會當着總督府的護衛和黃昏士兵的面殺了你。”
話音落地，安妮分明在哈多夫人沉着的面孔中捕捉到幾分恐慌。
不得不說……瘋狗在這節骨眼上還是管用的。
換做安妮，安妮可不會拿着自己的性命冒險，因而哈多夫人將會篤定她不會痛下殺手。
但亞瑟?凱恩擺明了不要命，死也要拉她下水。
能兩頭喫的人，怎麼會不惜命？反倒是讓亞瑟把握住了命脈。
哈多夫人的眼神閃爍，最終維持住了面上的平靜。
“……我知道了，”她沉聲說，“請您出門等待，凱恩先生，我來爲安小姐測量尺寸。”
亞瑟側頭看了安妮一眼，而後冷哼一聲離開。
房門被打開又關上。
“咔嚓”一聲響，室內陷入片刻安靜。
安妮目睹哈多夫人走到客房牀頭位置，拿出備用的針線包。
三十歲的女性精緻文雅，摘下面紗之後，有着一張柔美又乖順的臉蛋。這是所有人認知中的Omega形象。
“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安妮打破沉默。
哈多夫人拿着軟尺走向前。
她露出笑容，好似剛剛被威脅、流露出的恐懼都全然不存在一樣。
稍年長的Omega，溫柔地替安妮量好禮服用的尺寸，她輕聲出言：“新底比斯星的傳統婚禮，是要求你與你的丈夫經過重重考驗之後、獲得真神恩準之後，他纔可以標記你，完成所有的儀式。”
聽起來還挺麻煩的。
安妮側了側頭：“所以？”
“所以。”
哈多夫人抬起眼，一眨不眨盯着安妮，“不管你因什麼目的搭上他這輛車……Alpha總會阻礙你，安小姐。日升廟是你殺死他，或者控制他的最好機會。
二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
“這樣就可以了。”
測量完最後的肩寬，哈多夫人滿意地替安妮攏好弄亂的白袍：“祝你新婚愉快，安小姐。”
安妮垂眼：“謝謝您，夫人。”
哈多夫人頷首，轉身出門。
她再次合攏房門的瞬間，安妮就啓動了私人終端。
因爲查爾斯?朗特地點出安妮的眼鏡，以至於她不得不忍着眼睛乾澀，換上了隱形鏡片。
現在是下午時間，角宿星也是工作日。
鏈接通訊後，沒過多久，子午線的男中音就響了起來。
“日安，特工安妮，”他的語速依舊穩定，“你啓動了緊急通訊，什麼情況？”
“長話短說，發生了很多事。”安妮飛快開口。
她迅速將反抗軍營救研發解藥的科學家一事轉達給子午線。
本來安妮是想，等聯邦解決完內鬼後，可以同亞瑟坐在一起，在反抗軍的見證下來個雙方會議。
但現實情況總比計劃多變。
讓亞瑟?凱恩單獨聯絡聯邦一方？他肯定會說的！安妮不能隱瞞解藥的情況。
“還有，幫我查一下總督夫人的履歷，”安妮說，“她在帝國讀書。”
“哈多夫人？請稍等。”
片刻過後，安妮視野中立刻亮起虛擬屏幕，閃過一行行的資料。
薩比哈?恩科西，銀河帝國大學星際關係與貿易專業畢業。
她的家族在昭日城很有名望，是數百年的老貴族。而薩比哈??哈多夫人，則是家中諸多不起眼的庶女之一。
二十年前，因爲恩科西家族的政（）治（）立場搖擺不定，黃昏上臺後慘遭打壓。
情況直到五年前，薩比哈區區一名淑女，嫁給了昭日城的總督哈多，成爲了第三任妻子。
從帝國獲得的資料看，是因爲總督哈多寵愛新妻子，因而恩科西家族獲得重振機會。
但實際上，安妮和亞瑟來到總督府就沒見到總督本人。
支持她的恐怕是黃昏和反抗軍。
“太好了。”
安妮長舒口氣，“她有軟肋。”
這種兩頭善舞的人，就怕沒軟肋。若是背後有整個家族，反而容易得多。
可以據此下文章。
“幫我查查哈多夫人的母親是否健在，或者她有沒有弟弟妹妹。”安妮說。
“沒問題。特工安妮，你的要求和情報我已收到，”子午線毫不吝嗇地誇讚，“這很重要。你果然適合外勤工作。只是還有什麼情況？總督夫人是否牽扯到其他線索？”
“嗯……還有一件事需要批準。”
安妮乾笑幾聲，又將查爾斯?朗的鴻門宴轉述給子午線。
她言簡意賅，儘量用第三人稱講述全程，而後乾巴巴出言，“所以，我馬上要和亞瑟?凱恩舉行婚禮了，貨真價實的那種，特向你申請批準，子午線。”
子午線：“……”
通訊那頭無所不能的皇家特工後勤，明晃晃地嘆了口氣。
很少能聽到子午線表露個人情緒，安妮不由得心虛。
“咱們的特工，好幾個都在任務中結婚離婚無數次，”她小心翼翼出言，“這也不奇怪，對吧？”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安妮。”
子午線很是無奈，“只有11號皇家特工是我的關門弟子。唉，哪怕是合作而非敵人，亞瑟?凱恩還是個麻煩。”
安妮：“子午線？”
“結婚請求批準，”子午線開口，“但特工安妮，因爲你提供的重要線索，我要更新你的重要任務目標。”
“是。”安妮微凜。
“拿到解藥配方，或者將科學家帶回角宿星。必要時刻，允許擊殺亞瑟?凱恩。”子午線冷聲命令。
…………
……
同一時間，總督府的通訊室。
時隔多日，亞瑟?凱恩終於接通了星際聯邦的通訊。
特工後勤的總調度是人工智能“和平之星”，AI的合成女音溫柔流暢。
“通訊確有被監聽的情況，你在第一時間發現、並且下線是對的，做得好，亞瑟。我已通知所有新底比斯星的工作人員啓動緊急備案，日後可以啓動你的私人終端了。”
人工智能說完，語氣微頓，而後接着出言。
“你提供的線索至關重要，我將爲你發佈新的任務，亞瑟。”和平之星平靜宣佈，“在確認科學家安全後，殺死皇家特工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