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胚露藏於先天靈脈交匯之處,集造化道韻而成,萬年方能凝聚一滴,品階高達五階中品,縱是化神真尊亦會心動。
原因無它,天胚露擁有啓胎、淨血、孕靈之效。
上古修仙者在五階元獸幼崽初生,血脈根基尚...
山風驟停,連潭底游魚都凝滯不動。
陳北武懸於裂谷上空三尺,足下無影,衣袂不揚,彷彿整片空間已隨他呼吸屏息。金蛋三首微垂,龍瞳中倒映出裂谷石壁上一道極淡的漣漪——那是真界之膜被外力反覆撕扯後殘留的靈機褶皺,如水波未平,卻比最細的蛛絲更難察覺。雪勒指尖輕點虛空,一縷青氣悄然滲入岩層,半息之後,它忽地縮回手,鱗片邊緣泛起微不可察的霜白:“界膜有損……但內裏禁制未潰,是活陣,不是死陣。”
“活陣?”鐵蛋低吠一聲,豎眸倏然睜開一線,赤金火光在瞳底翻湧如熔巖,“有人在養陣。”
芷靈耳朵一抖,雪紫絨毛根根豎立,她沒說話,只將小爪子按在地面,七尾無聲展開,尾尖垂落處,泥土竟浮起細密銀紋,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這是七尾紫狐一族血脈覺醒後特有的「諦聽地脈」神通,能借大地迴響反推陣眼流轉。片刻,她仰頭,聲音清越:“東南角,三息一震,震源在地心三百丈。”
陳北武頷首,指尖拂過指骨。那截灰白指骨早已不再泛光,此刻卻突然嗡鳴,表面浮起蛛網般的暗金裂痕,裂痕深處,一點土黃色微光正緩緩旋轉,如星核初凝。
“不是這裏。”他聲線低沉,卻字字如鑿,“麒麟血氣,已滲入界膜。”
話音未落,裂谷深處忽有異響——非風非雷,而是某種龐大存在吞吐時引發的天地共鳴。轟隆……轟隆……節奏緩慢,卻帶着令人心悸的厚重感,彷彿整座彼岸島的地脈,正隨着那呼吸起伏。
金蛋龍首齊昂,三雙瞳孔同時鎖住裂谷盡頭:“吼!”不是咆哮,而是龍吟初成時的試探性震顫,音波無形,卻讓周遭碎石簌簌滾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岩層——岩層上,赫然嵌着數十枚拇指大小的赤黃鱗片,邊緣微微捲曲,尚存餘溫。
“麒麟蛻鱗。”雪勒俯身拾起一枚,指尖剛觸到鱗片背面,一道細微金紋便自動亮起,蜿蜒如藤蔓,“還在生長……這鱗片,是活的。”
鐵蛋湊近嗅了嗅,鼻尖火焰一閃而滅:“沒妖尊精血浸潤,纔沒這等生機。”它頓了頓,狗頭轉向陳北武,“主人,若麒麟真在此界,它爲何不鎮殺禍心狐?反而任其引狼入室?”
陳北武沒答,目光落在指骨裂痕深處那點土黃微光上。光暈漸盛,映得他眼底也浮起一層溫潤玉色。他忽然抬手,五指虛握,掌心憑空凝出一團混沌霧氣——那是他以元始洞真根本仙法強行抽取的彼岸島地脈本源之氣,渾厚、沉滯、帶着開天闢地前的原始厚重。
“因爲它在等。”陳北武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衆人神識之上,“等一個能真正撕開此界、逼它現身的‘破界者’。”
話音落,他掌中混沌霧氣驟然收縮,化作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灰白珠子。珠子表面光滑如卵,內部卻似有無數星塵狂舞。他屈指一彈,珠子無聲沒入裂谷巖壁,精準嵌入一處不起眼的凹陷——正是芷靈方纔探出的地脈震源節點。
“嗡——!”
整座裂谷猛地一顫!
巖壁上那些看似天然的龜裂紋路瞬間亮起,勾連成一幅巨大玄奧的符文圖騰,圖騰中心,正是那枚灰白珠子。珠子表面星塵驟然靜止,繼而反向坍縮,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咔嚓”脆響。
裂谷深處,那沉重的呼吸聲戛然而止。
緊接着,一道無聲無息的裂痕自巖壁中央蔓延開來,不似刀劈斧削,倒像熟透的果子自然綻開。裂痕內沒有黑暗,只有一片流動的琥珀色光暈,光暈中,隱約可見赤黃山巒的輪廓,以及山巔盤踞的、一角金鱗。
“成了。”陳北武一步踏出,身影已沒入光暈。
金蛋、鐵蛋、雪勒、芷靈緊隨其後,阿吉巨蛋則在最後,蛋殼表面黑白霧氣劇烈翻湧,竟在穿過界膜時,將那一道撕裂的縫隙悄然撫平三寸,如同縫合傷口。
真界之內,另是一番天地。
並非想象中的破碎殘界,而是一方完整的小型世界:天空懸着兩輪太陽,一大一小,大的熾白如熔金,小的赤黃如爐火;大地廣袤,卻寸草不生,唯見赤黃相間的嶙峋山巖,巖石縫隙間,流淌着粘稠如蜜的土黃色漿液,散發出濃郁到令人窒息的土行靈氣。
空氣沉重如鉛,每一次呼吸都需運轉真炁抵抗。
而就在赤黃山脈最高處,一頭龐然巨獸正盤踞於山巔平臺。它形似鹿,卻遠比鹿更威嚴,頭生雙角,角質虯結如古松,通體覆蓋赤黃鱗甲,每一片鱗甲之下,都隱隱有熔巖般的金色脈絡搏動。它閉目假寐,可當陳北武一行踏入此界,它眼皮未掀,鼻端卻噴出兩道粗壯白氣,白氣落地,瞬間化作兩株晶瑩剔透的赤黃小樹,樹梢上,結着三枚鴿卵大小的果實,果實表面,天然生成“固本”、“培元”、“養魄”六個古篆。
“土麒麟的本命靈藥……赤陽固魄果。”雪勒聲音發緊,尾巴尖微微顫抖,“一株成熟,需耗它百年精血。”
陳北武目光掃過山巔,並未在麒麟身上停留太久,反而落在它身後——那裏,一座由無數巨大獸骨堆砌而成的祭壇靜靜矗立。祭壇中央,插着一柄斷劍,劍身佈滿暗紅鏽跡,鏽跡深處,卻有絲絲縷縷的紫氣如活物般蠕動、纏繞。那紫氣,與禍心狐眼波流轉時的氣息一模一樣。
“它在煉化禍心狐的殘魂。”鐵蛋低吼,狗眼中火光暴漲,“用麒麟血爲引,以自身道韻爲爐,煉那狐妖的‘惑心’之術爲己用!”
陳北武瞳孔微縮。
難怪禍心狐敢引蛇出洞!它根本不是逃,是送餌!它早已料定麒麟重傷未愈,必欲奪其惑心玄通補全自身缺陷,故而主動暴露蹤跡,甚至不惜以殘魂爲祭,只爲換取一次直面麒麟、將其拖入同歸於盡之局的機會!
“吼——!!!”
一聲震徹天地的怒吼驟然炸響!
並非來自麒麟,而是來自裂谷入口方向!祝蕪駕馭的八陽犼渾身烈焰暴漲百丈,硬生生撞碎界膜,攜萬鈞之勢撲向山巔!它身後,車正元、時有見、化神真三人呈品字形掠空而至,四色鹿、青鸞、玄龜三大同參獸齊齊嘶鳴,各自催動天賦玄通,一道青、一道白、一道黑的光柱轟然射向麒麟雙目!
“聒噪!”
麒麟終於睜眼。
雙瞳開闔之間,沒有兇戾,只有一種沉澱了萬載歲月的漠然。它甚至沒起身,只是微微偏頭,脖頸上一片赤黃鱗甲應聲脫落,懸浮於空。
“鐺——!”
清越悠長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那片鱗甲迎向三道光柱,竟如銅鐘撞響,聲波所及之處,空間扭曲,青、白、黑三色光柱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雨飄散。而八陽犼那毀天滅地的一撲,撞在鱗甲上,卻如撞上亙古不化的玄冰,烈焰四濺,身形卻硬生生被彈飛出去,在半空翻滾數圈,喉頭溢出一縷赤金血液。
“好強!”車正元面色劇變,手中法訣急變,“結七星鎖天陣!”
“晚了。”一個冰冷女聲自身後響起。
禍心狐的身影,竟已悄無聲息出現在四人頭頂!它並未攻擊,只是輕輕抬起一隻前爪,爪尖一點紫芒閃爍。
剎那間,車正元、時有見、化神真、祝蕪四人腳下大地無聲塌陷,露出下方幽邃深坑。坑中,無數半透明的紫色絲線交織成網,網眼之中,赫然映出他們各自最恐懼的幻象——車正元看到自己被四色鹿反噬,神魂俱滅;時有見目睹青鸞化作灰燼,自身墜入無邊火海;化神真面前,玄龜背甲崩裂,露出裏面蠕動的腐爛內臟;祝蕪則看見八陽犼雙目流血,哀鳴着化爲焦炭……
“心魘蛛網!”時有見失聲驚呼,額角青筋暴起,“它竟能將惑心之力,凝成實質!”
禍心狐嘴角勾起一絲譏誚弧度,爪尖紫芒大盛:“此界,本就是麒麟的‘心魘之牢’。你們闖進來,不過是……替我補全最後一道陣基。”
它話音未落,山巔麒麟忽然發出一聲低沉龍吟般的長嘯。嘯聲中,赤黃山脈劇烈震動,無數赤黃漿液如活物般奔湧匯聚,竟在禍心狐腳下迅速凝成一座新的、更大的骨祭壇!祭壇頂端,那柄斷劍上的紫氣驟然沸騰,瘋狂湧入禍心狐體內!
禍心狐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發出一聲淒厲長嚎,周身紫氣暴漲,竟將它原本優雅的狐形撐得扭曲變形,四肢拉長,利爪暴漲,背後赫然裂開六條半透明的、燃燒着紫炎的狐尾虛影!
“它在吞噬麒麟反哺的惑心之力……強行突破!”雪勒失聲道,“快阻止它!否則它會借麒麟之力,一舉衝破造化元獸桎梏,成就妖尊!”
陳北武眸光如電,一步踏出,身形已至戰場邊緣。他沒看失控的禍心狐,也沒看震怒的麒麟,目光如刀,直刺向祭壇中央那柄鏽跡斑斑的斷劍。
“李萬全先祖的遺言……‘麒麟守劍,劍鎮禍心’。”他喃喃自語,聲音穿透戰場喧囂,“原來不是鎮壓,是……封印。”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劍,朝那斷劍遙遙一點!
指尖無光,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近乎透明的劍氣破空而出。劍氣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微微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這不是他自身的劍意,而是他耗費十年光陰,以元始洞真根本仙法,從滄瀾海域深處一道沉睡的上古劍意殘痕中,硬生生剝離、馴服、凝練出的一縷“太初劍炁”!
“嗤——!”
劍炁無聲沒入斷劍鏽跡。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整柄斷劍劇烈震顫,所有暗紅鏽跡寸寸剝落,露出底下古樸無華的青銅劍身。劍身中央,一道細若遊絲的裂痕赫然顯現,裂痕深處,一點純粹、冰冷、斬斷一切因果的白色寒光,緩緩亮起。
“錚——!!!”
一聲清越劍鳴,響徹整個真界。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讓正在瘋狂吞噬紫氣的禍心狐渾身一僵,六條狐尾虛影齊齊黯淡!讓正欲爆發的麒麟猛然抬頭,赤黃雙瞳中第一次掠過驚疑!讓車正元四人腳下的心魘蛛網,如薄冰遇火,瞬間消融!
劍鳴餘韻未絕,陳北武的聲音已如驚雷炸響:“麒麟前輩!此劍,可願借我一用?”
山巔,麒麟巨大的頭顱緩緩轉動,赤黃雙瞳深深凝視着陳北武,目光在他眉心那點若隱若現的玄妙印記上停留許久,又掠過他身後金蛋三首、鐵蛋豎眸、雪勒青藤、芷靈七尾……最終,它緩緩垂下頭顱,鼻端噴出一道溫熱白氣,白氣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枚赤黃晶石,緩緩飄向陳北武。
“承情。”陳北武伸手接過晶石,入手溫潤,內裏似有山川脈動。
他不再猶豫,五指猛然攥緊晶石!
“咔嚓!”
晶石應聲碎裂,無數赤黃光點如螢火升騰,盡數融入他指尖那縷太初劍炁之中。劍炁瞬間暴漲,由透明轉爲赤黃,又由赤黃染上點點星輝,最後,竟在劍尖凝聚出一枚小小的、栩栩如生的麒麟虛影!
“吼——!”
麒麟虛影仰天長嘯,嘯聲中,整座赤黃山脈轟然拔高百丈!山巔平臺崩裂,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幽暗地穴。地穴中,沒有岩漿,沒有地火,只有一片緩緩旋轉的、直徑千丈的赤黃光輪!光輪中心,一顆拳頭大小、搏動如心臟的赤金光團,正散發着令萬物臣服的磅礴氣息——那是麒麟的本命精血,更是它鎮壓禍心狐殘魂、維繫此界存在的核心!
“就是現在!”陳北武劍指一劃,赤黃劍炁如天河傾瀉,直貫地穴!
劍炁觸及光輪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顆搏動的心臟猛地一縮,繼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光芒中,一張由純粹怨毒與不甘構成的巨大鬼臉驟然浮現,張開深淵巨口,竟是要反噬陳北武的劍炁!
“哼!”陳北武冷哼一聲,眉心玄光大盛,天授終景圖虛影在其腦後一閃而逝。他指尖劍炁驟然分化,一縷赤黃依舊刺向心臟,另一縷卻如靈蛇般扭轉,悍然鑽入鬼臉巨口!
“啊——!!!”
鬼臉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巨口內,無數破碎的紫色記憶碎片瘋狂湧現——有麒麟初生時的懵懂,有它與禍心狐在彼岸島外圍的第一次交鋒,有它爲護族裔獨戰羣敵的悲壯,更有它重傷瀕死,被禍心狐趁虛而入,竊取部分本源、種下心魘的絕望瞬間!
“原來如此……”陳北武瞳孔驟縮,終於明白禍心狐真正的目的。
它要的從來不是殺死麒麟,而是徹底污染這顆本命精血,將麒麟百萬年積累的土行本源,盡數轉化爲滋養自身“惑心”之道的資糧!一旦成功,它將不再是禍心狐,而是“心魘麒麟”,一尊足以動搖滄元界根基的、前所未有的新晉妖尊!
“絕不允許!”陳北武眼中寒光爆射,左手掐訣,口中叱道:“雪勒!移花接木,嫁接此界本源!”
“吶!”雪勒清嘯,雙手結印,青藤虛影破體而出,如巨網般罩向赤黃山脈!藤蔓所及之處,赤黃漿液、嶙峋山巖、甚至那兩輪太陽的微光,都被強行抽離,化作滾滾洪流,注入陳北武指尖劍炁!
劍炁轟然暴漲,赤黃星輝之中,竟浮現出無數細小的、紮根於山巖的青翠藤蔓虛影!藤蔓瘋狂生長,纏繞向那顆搏動的心臟,更有一根主藤,直刺鬼臉巨口,狠狠扎進那無數破碎記憶的核心——
那裏,赫然鑲嵌着一枚巴掌大小、佈滿裂痕的紫色狐心!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陳北武聲音如九天雷霆,“禍心狐,你竊取麒麟本源,今日,便用你自己的‘惑心’本源,來餵養麒麟的‘固本’之道!”
“不——!!!”鬼臉發出最後一聲淒厲尖嘯。
青藤主藤猛地收緊!紫色狐心應聲碎裂,化作漫天紫雨。紫雨尚未落下,已被無數青藤瘋狂吞噬,轉瞬間,青藤褪去青色,染上濃烈赤黃,更在末端,凝結出一枚枚飽滿圓潤、表面天然生成“固本”二字的赤陽固魄果!
果實成熟,轟然炸裂!
億萬點赤黃光雨,如暴雨梨花,盡數潑灑向那顆搏動的心臟!
心臟沐浴光雨,劇烈震顫,表面裂痕飛速彌合,搏動之聲愈發沉穩有力,赤金光芒純淨無瑕,再無半分紫氣污染!
“吼——!!!”
一聲前所未有的、充滿浩蕩生機與無上威嚴的龍吟,自地穴深處轟然爆發!
整座赤黃山脈,化作赤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