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由他去。”
聽到師尊回覆，江川真君有些意外。
在玉清仙宗內論地位，師尊略遜色於掌教一籌，但若論修爲境界，兩者卻是不相伯仲，皆是化神圓滿，僅差一步就能成爲煉虛道尊。
面見掌教一事可早可晚，按照他對師尊性子的瞭解，不該如此輕易鬆口。
但既然師尊金口玉言已下，江川真君也沒有阻攔的理由。
他語氣溫和道：“既是掌教相召，師弟早去早回。”
陳北武點點頭，目光看向嶽山真君。
“隨我來。”
嶽山真君袖袍一揮，肩膀上的囚獄嶽黿主動躍下，揹負兩人化作一抹褐色虹光迅速衝向蒼穹。
隨着陳北武消失在雲階盡頭，洞府外凝滯的空氣驟然一鬆。
“當真是後生可畏。”叩劍真君最先打破沉默，語氣讚歎：“老夫九十歲結成一品金丹，原以爲算是天資過人.”
說到這，叩劍真君微微一頓：“不過與陳師弟這等化神之資相比，還是遜色一籌。”
聞言，江川真君眼眸微抬。
好一個不要臉皮的傢伙。
陳北武拜在師尊門下，他稱一句陳師弟是理所當然。
叩劍真君並非洞溟長青真尊一脈，按照仙宗規矩，非一脈相承者，金丹見元嬰，當執弟子禮，特殊情況例外。
因此，叩劍真君應該直呼陳師弟姓名，而非口稱師弟。
然而在場真君卻無一人感到不對，反而微微頷首，同意叩劍真君這一番話。
能得證真君之位者，皆是玉清仙宗絕世天驕，但與萬年一出的元始金丹相比，還是相形見絀不少。
在場元嬰真君或多或少都曾經參悟過玉清九轉元始丹訣。
有人覺得元始之道難成，果斷改變方向，也有人覺得元始之道無敵，硬磕百年時光，卻成就寥寥。
陳北武能夠順利走通元始金丹這條尊號結丹大道，已經超出很多元嬰真君的預料。
“或許不出兩百年，此子就能與我等並列。”霓霞真君道。
江川真君沒有說話，默默看着陳師弟離去的方向。
玉清掌教位高權重，乃是一宗之主，平常日理千機，事務繁忙，就連元嬰真君也難得一見。
如今這等大人物下法旨召見陳師弟，也不知道是有何深意？
……
玉清峯巔。
一座孤峯屹立在雲海之上。
孤峯之頂是一座通體由白玉鑄就的恢弘大殿。
其凌空懸浮，殿門緊閉，殿前左右兩側則是三千級天階。
殿前玉階，一男一女兩名道童垂手而立。
男童約莫十一二歲，長相可愛，眉間有一點硃砂，身着青羽道袍，足不沾階，衣襬下隱約可見虹光翻湧。
女童年紀更小一些，其雙眸清澈，五官精緻，眉心有一點紫金紋，髮間簪着一支晶瑩剔透的玉角。
當陳北武與嶽山真君一起落下，兩位道童同時抬眸。
“見過兩位玄都護法。”嶽山真君第一時間躬身行禮。
陳北武則是瞳孔微縮，心裏一跳，對於玉清仙宗的恐怖底蘊有了更加深刻的認知。
兩位道童身上的氣運屬實誇張，不僅擁有一縷縷非雲非霞，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紫氣，這些紫氣還互相交融，在頭頂上結成一團約有巴掌大的紫氣祥雲。
‘這是化神真尊，還是煉虛道尊級別的氣運？’
陳北武不敢多想，靈臺守一鏡光微閃，滌塵淨念。
在這等修仙巨擘面前，他需時刻保持靈臺空明，否則心中生出的任何念頭都有可能被讀取到。
“見過兩位玄都護法。”陳北武有樣學樣道。
誰料女童眨了眨眼睛，忽然湊近陳北武，瓊鼻輕嗅：“你好香呀！”
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淡淡香氣，陳北武心裏一緊，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男童皺眉，聲音清冷：“玉月，莫要失禮，此乃掌教親召仙宗天驕，豈容你隨意戲弄？”
聞言，玉月吐了吐舌，頗爲不甘心地後退一步，小聲道：“青鶴，你也聞一聞嘛，真的很香！”
陳北武：“……”
當着面小聲說話，真以爲他金丹修爲是假的，聽不到這段竊竊私語麼？
‘原來玉月護法也會笑！’
見到這一幕，嶽山真君心中頗爲意外。
他每次覲見掌教大人，青鶴、玉月兩位護法都是神色清冷，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沒想到玉月護法竟有如此和善一面。
要知道，青鶴、玉月兩位護法來歷可不簡單，乃是自幼伴隨玉清仙宗初代祖師元始道尊的同參道獸，修爲深不可測，任職玉清殿玄都護法已有兩萬多年。
在名義上，他們是玉清大殿的守護者，聽從玉清掌教法旨命令，但在實際上，就連掌教大人也無法隨意指揮兩位護法做事。
“莫要頑皮。”
青鶴道童眼神一凝，玉月立即閉上嘴巴。
“掌教已候多時，請！”
青鶴道童與玉月道童一左一右，側身讓路，玉階盡頭的玉清殿門也隨之敞開。
嶽山真君走到前方，第一個邁入玉清大殿，陳北武緊隨其後。
“轟！”
看着徹底關閉的玉清殿門，玉月道童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沒意思，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看得順眼的修士。”
玉月道童說完這句話，雙手一伸，躺在玉階，化爲一尊形似白玉，四足踏紫雲的玄都玉麒麟進行憩息。
“你呀你。”
青鶴道童無語搖頭，旋即雙眸微閉，也跟着玉月一起正大光明偷聽大殿內的談話。
……
另一邊。
隨着嶽山真君踏入玉清大殿剎那，陳北武發現腳下白玉地磚驟然亮起先天八卦紋，一股沁人心脾的磅礴天地靈機隨之瀰漫整個大殿。
‘好恐怖的天地靈機！’陳北武心頭一跳。
與玉清大殿靈脈相比，三嶽洞府的四階靈脈簡直不值一提。
嶽山真君走到大殿中央止步，躬身一拜：“稟掌教，陳北武已至。”
殿內氤氳成霧的天地靈機忽然一靜。
“咚！”
一道玉磬清鳴聲響起，陳北武丹田氣海內的元始金丹猛然一顫。
下一秒，殿內玉柱浮雕遊動，生出一朵朵不斷生滅的金蓮異象，大殿主位也忽然多出一道身影。
“拜見掌教。”
陳北武與嶽山真君同時一禮。
“抬頭。”
聞言，陳北武抬頭，靈覺如墜太虛，只覺得整座玉清大殿的天地靈韻忽然一變。
在恍惚間，他彷彿已經不存在殿內，而是置身無垠星河之中。
好在這種錯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等陳北武回過神來，發現身前已然多出一位身着素白道袍的俊秀青年，嘴角噙着笑意看着自己。
陳北武目光與其對上，神色保持尊敬。
毫無疑問，此人正是執掌玉清仙宗兩千載的玉清掌教，尊號爲玄都紫霄真尊。
“丹成元始，即是金丹後期，不愧是我玉清仙宗下一代首席。”
紫霄真尊聲音沉緩，卻如天道綸音，令陳北武心神震動。
“掌教謬讚。”
陳北武目光不閃不避，並非因掌教誇讚而面露半分驕色，反而神色愈恭。
“過謙則僞。”
紫霄真尊輕笑一聲，微微搖頭，“三十餘歲結元始金丹，此等天資當有傲視仙盟諸多天驕的銳氣。”
尋常天驕結丹成功，一般都是金丹初期，需要以地煞真炁日夜洗練蘊丹，方能徹底奠定根基，邁入金丹中期。
然，結尊號金丹者，丹成之時，金性自生，混元無漏，可立地入金丹中期。
這種級別的絕世天驕在仙盟歷史上已經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而陳北武鑄就元始金丹便丹紋化龍，丹竅藏仙，省去數百年苦修，直接跨入金丹後期境界。
這等天賦資質幾乎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即使紫霄真尊貴爲玉清仙宗當代掌教，亦是有些自嘆不如。
想當年，他也曾修煉過玉清九轉元始丹訣，順利將其參悟到大成境界。
可惜他與玉清山門內承載的元始祖炁無緣，最終鑄就的是另一枚尊號金丹，名曰紫霄金丹，而非元始金丹。
更讓紫霄真尊感到難得的是，陳北武出身寒門，今天能站在他面前，靠的並非門楣家族與仙盟資源傾斜，而是毋庸置疑的天賦才情。
“掌教說的是。”
陳北武動用守一鏡光，滌塵淨念，免得心中念頭被掌教感知。
爲了隱瞞有關九息混沌的祕密，他甚至連紫霄真尊周身環繞的氤氳紫氣都沒有瞥上一眼。
嶽山真君則是一言不發，站在一旁，做一個傾聽者。
簡單寒暄幾句，大概瞭解清楚陳北武情況，紫霄真尊負手而立，雙瞳凝視前者。
“丹成元始，仙道有望。”
“本尊且問——你這一身修爲，欲爲何用？”
紫霄真尊此言一出，嶽山真君頓時屏住呼吸，看向陳北武的目光變了變。
掌教大人的一舉一動皆有深意，如此詢問考察陳北武，必是大任要託付。
接下來就看陳北武的回答能否讓掌教滿意。
“長生逍遙，得道成仙。”
陳北武話音一落，殿內忽靜，紫霄真尊雙眸也是微微一頓。
這等回答太過老套，放在尋常仙宗弟子身上，說是敷衍之詞也毫不過分。
但紫霄真尊靈覺敏銳，可以清楚地感知到陳北武這一番話發自內心所言，並非虛言。
這也就意味着陳北武的野心比紫霄真尊預想的要更加磅礴。
其志不止是統御玉清仙宗，而是凌駕九霄，掌道證仙，成無量仙人。
“長生逍遙，得道成仙，你可知曉這八個字的分量？”紫霄真尊聲音沉了幾分。
“知曉，但成敗何足道哉？弟子不試，怎能知道自己能否做到。”陳北武不卑不亢道。
“好一個成敗何足道哉。”
紫霄真尊微微頷首，有點滿意陳北武的回答。
“你可知，本尊爲何喚你來此？”紫霄真尊說起正事。
“恕弟子愚鈍，還請掌教明示。”
陳北武語氣好奇，也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誰料紫霄真尊話音一轉，提起另外一個致命問題：
“在你看來，五大洞天與十三仙宗，孰強孰弱？”
陳北武微微一怔，斟酌詞句道：“回掌教，弟子認爲五大洞天如古松，紮根萬載，枝繁葉茂，乃是仙盟衆多宗門魁首。
而十三仙宗似新竹，破土凌雲，節節攀升，未嘗不能有勝於洞天的一天。”
‘小滑頭。’紫霄真尊心中暗道。
陳北武的意思很簡單，論底蘊積累，五大洞天當世第一，但若論銳意進取，則是十三仙宗更勝一籌。
但事實恰恰相反，論底蘊積累，上清、太清、玉清上三仙宗纔是當世第一，五大洞天不過是後來居上者，但紫霄真尊沒有戳破這一點。
原因無它，五大洞天雖然底蘊不足，卻掌握着仙盟當世至強之力。
以實力論高下，五大洞天確實有資格排名在上三仙宗之上。
當然，若是上三仙宗一起聯手，也不是不可以嘗試與單一洞天掰一掰手腕，只是沒有這個必要。
“既然如此，你可有把握成爲玉清首席，蟬聯第一仙宗的榮譽，再率領仙宗弟子，在洞天大比上擊敗五大洞天天驕？”紫霄真尊直白道。
陳北武並未慷慨陳詞應下，沉穩道：“弟子出身貧寒，不敢妄言必勝。”
紫霄真尊眼眸微眯，知曉陳北武這是以退爲進，想要獲得玉清仙宗傾力支持，心中暗暗點頭。
他不怕仙宗天驕索要支持，就怕陳北武志向太低，眼界太差。
如今看來，陳北武確實有資格傳承師尊觀‘混沌初開，五行生滅’所創的無上神通。
當然，神通不可輕傳，也非金丹修士能夠參悟。
哪怕陳北武鑄成元始金丹，也只能參悟這門無上神通的簡化玄通。
“本尊有一無上玄通，名爲元始五劫印，鑄就元始金丹者習之，修至大成，於同境難尋敵手，你可願學？”紫霄真尊聲音變得縹緲無比。
“回掌教，弟子願意。”陳北武眼眸微亮。
技多不壓身！
以他現在的悟性，不多學一些無上玄通，簡直是在浪費自己天賦。
“此法難悟，需屏氣凝神，時刻保持靈臺空明。”
紫霄真尊伸出右手向前一點，一點流光立即沒入陳北武識海，以道韻傳功。
“轟！”
隨着道韻沖刷，陳北武腦海浮現元始五劫印總綱，逐漸進入悟法狀態。
‘這就悟了？’
見到這一幕，饒是紫霄真尊見多識廣，也不免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