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雨滴落在草地的聲響,白啓雲合上了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寒意猛地爬上了他的肩膀,將他從睡夢中驚醒。
“哈...哈....”
驚魂未定的白啓雲大口喘着氣,來不及思考,趕緊抓上了一旁的揹包跑出了帳篷。
外面的雨勢未曾減小,豆粒般大小的雨滴砸在臉上,讓他有些睜不開眼。
下一秒,一柄巨大的斧頭破空而來,將他身後的帳篷劈成了兩半。
“丘丘人暴徒?”
望着拿着斧頭站在不遠處的魔物,白啓雲不假思索地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可是,爲什麼丘丘人暴徒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明明在入夜前他已經好好搜過周圍了,並沒有發現過丘丘人的痕跡。
憑藉着元素視野,白啓雲勉強地在暴雨中確認了對方的動向,一邊躲避着對方的攻擊一邊掏着揹包裏的防身道具。
買來的指南裏說過,對付這種丘丘人,只需要一顆小小的炸彈就夠了,那想必他也能應付得了這種傢伙纔對。
被雨水沖刷的鋥亮的鐵斧迎面而來,白啓雲踩到了被雨水浸溼的草地,腳下一滑,一不留神就被削掉了幾根頭髮。
那斧面與他的側臉交錯的時候,白啓雲甚至以爲自己要死在這裏了。
不過既然對方錯過了這個機會,那他可就要好好‘報答’一下對方了。
“哼。”
一抹獰笑爬上了少年的嘴角,右手握住了兩隻A202蓄勢待發。
從來沒有對人類露出過的表情,第一次出現在了少年的臉孔之上。
試問,你會對一隻魔物心生可憐嗎?
答案是,不會。
混雜着紫色粉末的A202在丘丘人暴徒身前爆開,躍動的雷光與雨水交雜觸發了感電反應,將丘丘人暴徒連人帶斧定在了原地。
見狀,白啓雲心中一喜,接連掏出兩隻由火元素力組成的A201,這種爆炸物他測試過,威力不俗,絕對能給面前這個傻大個致命一擊。
“喝!”
爲了投擲的更加有力,白啓雲嚥了幾口雨水在暴雨中喊叫了起來。
兩罐A201如同射出的弓箭一般飛向了還在被麻痹的丘丘人暴徒。
在白啓雲的眼中,甚至都已經預見到了對方被炸到身亡的場景了。
可是幾秒過去後,就連之前A202附着在對方身上的雷元素力都消耗一空了,新扔出去的A201卻依然沒有爆炸。
逐漸意識到不妙的白啓雲臉色有些發白。
難不成是因爲暴雨干擾了試做物其中的元素構造?那豈不是他手裏的那堆東西全變成廢品了。
明白了現在的自己是個手無丘丘人之力的廚子後,白啓雲撒腿就跑。
快點,再快點!
他咬着牙,榨乾着自己的每一分體力,只爲了更快地離開這裏。
鞋底踏在溼滑的草地上,少年不斷地向着暴雨掩蓋的深處衝刺着。
“嗷~”
身後的地面突然傳來了巨大的腳步聲,像是什麼大型怪物踩在上面一樣,嚇得白啓雲趕緊回頭一看。
只見一個舉着盾牌的丘丘人暴徒向着還沒跑幾步白啓雲衝了過來,那個速度可比一般人跑步的速度快多了,眨眼間就衝到了少年的身後。
——糟了!
在思緒閃過腦海後的瞬間,一面巨大的木盾甩了過來,狠狠地砸到了白啓雲的身上。
少年毫無還手之力地被砸飛到了一旁流動着的河流之中,不見蹤跡。
或許是沒想到這個人類竟然這麼容易對付,木盾丘丘人在岸上繞了一會,沒見到有東西飄上來便自顧自地離開了。
“唔....唔”
從天而降的雨滴砸在水面上,激起了陣陣波瀾。
水面之下,白啓雲不斷地掙扎着,想要離岸邊更進一步,但是無論他如何用力,卻都只能待在原地,就像是有什麼吸住了他一樣。
原本近在咫尺的岸邊,此時卻像是被高牆圍住了一樣,寸步的距離卻宛如天塹。
水面下的黑暗,不再擁有光明。
少年的每一次伸出雙手,都徒勞無功。
呼吸變的困難,意識也變得模糊。
耳邊好似有什麼聲音在響,究竟是什麼呢?
白啓雲閉上了雙眼,世界一片沉寂。
‘所謂廚師,就是給別人做東西喫而已。’
黑暗中,是老爺子的聲音讓他那陷入黑暗的意識保留了最後的一絲清明。
‘堅持,有時候也是一種天賦,不必妄自菲薄。’
鍾離先生那彷彿能洞穿人心的聲音迴盪在他的心間,讓他重新振作。
‘料理對決!料理對決!’
少女那彷彿蘊含了無窮活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喚回了他的意識,一陣回憶如潮水般湧來,淹沒了他。
那是三年前的秋天,自認爲廚藝大進的香菱有些得意地站在他的面前,拿着七敗零勝的戰績,卻全然不在意地再次發出了挑戰。
當然,後來他還是以經驗戰勝了這個讀書,習武,學廚,一心三用的傢伙。
只是從那個時候起,某些東西就已經顯出了端倪。
“哼,下次,下次我一定會贏得!”
望着一路小跑的香菱,那是白啓雲第一次意識到兩人之間有着一道名爲‘才能’的高牆存在。
即便一心三用,在最後的比賽料理上,香菱還是在味道上略微勝出了一籌。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他不再把料理的重點放在料理本身之上,因爲他明白,有些東西是無法被‘堅持’所彌補的。
身爲天才,自然是無法理解凡人的苦痛。
香菱如此,老爺子亦如此。
所以每當老爺子吹鬍子瞪眼教訓他的時候,他都會老老實實地站在面前挨訓。
因爲他知道,辯解是沒有用的,他們之間早已有了一層厚障壁。
被高牆阻隔的他們,永遠無法互相理解。
永遠永遠。
恍惚間,白啓雲好像看到了那位少女正在眼前沉睡。
水下的世界一片漆黑,但唯獨那位少女的身影是如此清晰。
他伸出雙手,想要觸碰到她。
近一點,再近一點。
可身後的漩渦卻無時無刻地撕扯着少年,讓他無法再前進一步。
僅僅一步的距離,卻彷彿被什麼阻礙了一樣,是他永遠也無法到達的真實。
那種東西,沒有人比他更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