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緊張，但應一一併沒有鬆開手，而是壯着膽子道：“鬼……將軍，您的氣場太強了，收一收吧。”
鬼將軍和女孩對視了幾秒鐘，而後周身氣息一斂。
應一一立馬鬆開了手，只是抱了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她便感覺自己幾乎都要被凍僵了。
從鬼氣的強弱來看，眼前的鬼將軍比附身林慧的那隻惡鬼，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應一一暗暗心驚。
沒有了鬼氣的干擾，馬路上的車子陸續恢復了正常，堵塞的交通也在有序恢復。應一一怕再出事，領着鬼將軍去了附近的一個小公園。
應一一看着同她一起站在陽光底下的鬼將軍，指了指幾步外的樹蔭：“你要不要站樹蔭底下？”
鬼將軍露出一個疑惑的眼神。
應一一：“你們鬼不是都怕太陽嗎？”
雖然一路上鬼將軍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但她自己身上的陰寒之氣卻是被陽光驅散了，這表明太陽的確是鬼物的剋星。鬼將軍雖然強，但站在太陽底下應該也會不舒服，就好像她剛纔抱住鬼將軍，雖然不會死，但會冷。
鬼將軍一個瞬移，轉移到了樹蔭底下。
應一一跟着走了進去，站了沒一秒鐘，又退回了太陽底下。
感受到對方疑惑的目光，應一一主動解釋：“我冷。”
近40度的高溫天氣，她覺得冷。
公園的保潔阿姨正好提着掃把路過，聞言一個急剎，扭頭緊張的盯着應一一。
應一一默默地又走回了樹蔭底下。
保潔阿姨繼續盯着她看了兩秒鐘，確定人沒毛病，這才離開。
這種天氣站在太陽底下的確有些傻，應一一便沒有再出去，站在樹蔭下和鬼將軍交流。
“我們正式認識一下吧，你好，我叫應一一，一二三四的一。”應一一的一原本不是這個一，最初她的一，是小鳥依人的依。小時候她老是生病，村裏的神婆說她這個名字取的不好，依有依附的意思，容易招惹髒東西，要改的簡單一點。於是父母就給她改成了一二三四的一。
簡單好記筆畫少，字跡稍微潦草一點，別人還以爲她就寫了個姓。每次她和別人這麼介紹自己的名字，別人都會露出幾分訝異，顯然沒想到真有人取這麼簡單的名字。但鬼將軍巋然不動，毫無反應。
應一一隻好繼續道：“那個，昨晚謝謝你救了我。你……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如果歐陽朔在這裏，聽到應一一這番話，估計會驚的下巴都掉下來。靈媒招魂是要談條件的，可應一一併沒有和對方談條件，而是直接借用了對方的力量。這相當於你給了對方一張空白支票，在你能力範圍之內，鬼將軍可以對你予取予求。
於靈媒而言，這是絕對不能犯的錯。
鬼將軍直到這個時候纔開口說話，冰冷的聲音如金石玉器，聽着就十分的解暑：“昨晚是你第一次招魂？”
雖是問句，但語氣篤定。
應一一：“實不相瞞，昨晚不但是我第一次招魂，還是我第一次見鬼。”
鬼將軍詫異道：“你是靈媒。”
應一一明白對方的意思，你是靈媒，怎麼可能是第一次見鬼，應該一生下來就能見到鬼啊。
“我老家有一株千年銀杏樹，是棵神樹，大約是被它庇護的關係，我從小到大沒遇見過鬼。”應一一看了一眼鬼將軍，繼續道，“歐陽朔，就是昨天那個鬼差，他說我身上有信仰之力。你們做鬼的是不是都怕信仰之力啊？”
鬼將軍活了多少年月，又死了多少年月，哪裏會不明白應一一這句話裏的小心思。這是在告訴他，她的背後有靠山呢。
鬼將軍：“你身上的確有信仰之力，卻微如螢火，你那神樹給你的庇護並不多，樹靈或許早已經不在，只是殘存的一絲力量罷了，無甚大用。昨晚，你若從我這裏借走的力量再多上一分，如今你便已經是我的鬼奴了。”
應一一知道對方不是在危言聳聽，昨晚她雖然沒有看到自己招魂之後的樣貌，但通過鬼差看她時驚懼的眼神，也能猜出一些。何況當時內心深處被放大的負面情緒，她自己也是有感知的。
應一一：“就差一點啊，那我運氣還挺好的。”
鬼將軍抬手，點嚮應一一的眉心。
應一一往後急退，避開了鬼將軍伸來的手指：“你做什麼？”
鬼將軍：“你借用了我的力量，不會以爲不用付出代價吧。”
終於談到這裏了。
應一一正色道：“代價我可以付，但我必須知道是什麼，且必須在我能力範圍之內。”
鬼將軍：“你錯過了和我談條件的時機。”
應一一擰眉。
鬼將軍：“身爲靈媒，招魂時先談條件，是最基本的常識。昨晚你沒有和我談，如今便擺脫不了我了。”
一陣風襲來，裹挾着鬼將軍周身的鬼氣，吹的應一一一陣發冷：“什麼意思？”
鬼將軍睥睨着她：“意思就是，只要你活着，我就會纏着你。我可以藉着你，自由來往人間和地獄，也可以隨時附身在你身上，代替你活着。”
隨時附身？！
應一一頭皮一麻，但很快，她就冷靜了下來：“雖然我不懂靈媒，招魂，具體應該怎麼做，但等價交換和能量守恆定律我是學過的。昨天那個被我殺了的惡鬼，想要把我困在地獄，都需要達到一定的條件才能實現，這證明，你們的能力也是有限制的。靈媒招魂，能談條件，這就表明靈媒和招來的魂應該是對等的關係。所以，身爲靈媒的我，應該也可以制約你。比如附身，如果你真的可以隨時附身我，那從你一出現，就該直接附身了啊。還有空閒和我廢話這麼半天呢。”
鬼將軍靜靜地聽完，評價了一句：“還很聰明。”
應一一：“謝謝，你不是第一個這麼誇我的鬼。”
鬼將軍低笑了一聲。
應一一覺得自己應該是掌握了一定的主動權：“所以，我們現在把昨天晚上沒談妥的條件，重新談一下吧。”
鬼將軍身形一閃，再出現時已經在不遠處的亭子裏：“此時談下的條件，並沒有強制效率。”
應一一跟着過去：“那就當君子協定，你以後肯定會時常藉着我的靈媒體質來到人間，總不能每次來了，我們倆都鬥智鬥勇一番？到時候，我活的不痛快，你死的也不安生啊。”
鬼將軍感興趣道：“我是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的惡鬼，你跟我談君子協定？”
應一一：“那惡鬼協定？人鬼協定？就是個名字，叫什麼都行。反正只要你相信我的人品，我相信你的鬼品，協定就算生效。”
“鬼品？”鬼將軍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詞：“你就一點也不害怕？”
“怕的，如果可以選，我當然不想和你們扯上關係。”應一一嘆了口氣：“可昨晚那個鬼差跟我說，我以後就是有地獄戶口的人了。就算你不纏着我，我也會時常見到鬼。相比於去地獄，在人間被你纏着反而還好，起碼這邊，我們人多。”
應一一越說越覺得被鬼纏着不是什麼大事了：“看你這衣服，死了不少年了吧。昨天那個惡鬼想要佔據我的身體，就是想要重新當人。你比他厲害，死的肯定也比他久，肯定更想當人。要不這樣，以後我去了地獄，你罩着我。等回了人間，我同意你偶爾附身。”
鬼將軍坐在石凳上：“你倒是會談條件。”
應一一跟着坐下：“我覺得這是一個對我們都好的提議。”
甚至越想越覺得這是一個雙贏的選擇。
鬼將軍冷笑一聲：“就怕你活不久，我會喫虧。”
應一一蹙眉，長期被鬼附身，的確會影響健康，哪怕她的肉身比普通人強大估計也扛不住鬼將軍的鬼氣。
“你上我……呸，你附身我的頻率當然不能超過我身體的負荷，要省着點用。”
鬼將軍：“怕是我沒弄死你，你就已經被人弄死了。”
應一一不解：“什麼意思？”
她在人間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大學生，地獄裏想殺她的惡鬼也被她殺了，如今除了眼前這位鬼將軍，還有誰會想殺她？
鬼將軍：“昨天那個鬼差沒有建議你去死嗎？”
應一一瞳孔一縮。
昨天歐陽朔的確說過讓她去死的話，因爲她的地獄戶口，只有輪迴之力可以銷燬。她當時聽了就把歐陽朔懟回去了，難不成……真是認真的？
鬼將軍繼續道：“地府一直在想辦法阻斷人間和地獄的聯繫，而你，是其中一條通道，你覺得地府會放任你不管嗎？”
地府也要殺她？！
應一一的腦海裏不自覺的回憶起歐陽朔當時遊說她的話。
“你要是在地獄死了，不是魂飛魄散，也得永世不得超生。你自己遷移戶口去地府，我們還能給你適當的補償。”
“千萬不能被地獄的鬼控制身體……一旦惡鬼藉由你的身體打開了去陽間的通道，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她和鬼將軍達成協議，算不算是打開了地獄通往人間的通道？
應一一有些慌了，但很快又鎮定下來：“這算是……鬼的蠱惑？”
傳說惡鬼會激發人心底的惡念然後吞噬，這鬼將軍昨晚沒有把自己收爲鬼奴，是要繼續啊。
鬼將軍薄脣微勾，露出了出現以來，第一個情緒明顯的表情：“你似乎不覺得那個鬼差會害你，就這麼相信他。”
應一一：“不好意思，我們從小就被教育，有困難找警察。”
鬼將軍點點頭：“好。”
“咕嚕嚕~~”
腸胃哀嚎的聲忽然響起。
應一一略有些尷尬：“要不我們邊喫邊聊？一會兒我要個包廂，給你供奉一點，你應該也能喫。”
看他這樣子應該幾百年沒喫過東西了吧。
果然，鬼將軍同意了：“去哪？”
應一一頓時恢復了精神：“就前面，過了馬路就是商場。”
說罷，應一一在前面帶路。
不談那些燒腦的條件，應一一整個人都輕鬆下來，她好奇的問：“鬼將軍？你叫什麼名字？一會兒供奉的時候我得喊你名字吧。”
鬼將軍依舊沒有回答，就在應一一以爲對方不打算告訴自己的時候，她聽到了兩個字。
“沈木。”
應一一：“哪個木？”
鬼將軍：“樹木的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