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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添一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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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衆人,陷入一種巨大的衝擊。

他們一動不敢動,甚至大氣也不敢出,生怕從鼻子裏吹出一口氣,就把他們爹的機緣給吹黃了。

只見到那文判官對着屍首行了一禮,抬手一抓,便從身體裏把那新魂請了出來。...

江涉話音未落,指尖已凝起一道青白劍氣。

那不是劍意,卻比劍更鋒利——是劍勢所凝之“勢”,是心光所淬之“神”,是三十六年趺坐天寶十年馬車之上、看盡長安月落蜀山雪、聽遍龜茲琵琶與終南鶴唳後,悄然在骨血里長成的一柄無形之刃。

黑蛟巨口微張,正欲吞吐龍息引動幻夢,忽覺眉心一涼。

不是痛,是“斷”。

彷彿有人用最細的銀針,在它識海深處輕輕一挑,挑斷了千年執念所繫的那根絲線。

它瞳孔驟縮,豎瞳中映出江涉抬手的剎那——並無劍,唯有一指,自袖中探出,如春山初展,似秋水初生,輕描淡寫,點向它左眼第三片逆鱗。

“嗤——”

一聲極細的裂響,竟壓過了潭水翻湧、鎖鏈崩鳴、枯枝碎裂之音。

逆鱗應聲而綻,一道細如髮絲的金線自裂口迸射而出,直貫蒼穹。那金線並非光,而是一縷“真名”——是它被釘入此潭前,在崑崙墟外、弱水之畔,由上古玄女親手刻下的本命符契,早已隨歲月鏽蝕、香火蒙塵,只剩一線殘痕苟延於妖魂深處。如今,被這一指點破,符契反噬,如焚魂之火,自內而外燎原。

黑蛟仰首長嘶,聲音不再低沉如雷,而是尖利如裂帛,震得杏花簌簌而落,潭水倒捲成柱,沖天而起!

水柱之中,無數面孔浮沉——有商旅、有僧侶、有稚子、有老嫗……皆是它二十年來以幻夢誘入潭中,抽魂煉魄、借香續命所吞食之人。此刻符契崩解,魂痕反噬,那些被禁錮在它妖軀中的殘魂,竟紛紛掙脫枷鎖,化作點點螢火,向上飄升。

“不——!”黑蛟怒吼,龍爪猛拍水面,欲將魂火盡數鎮壓。可那金線越燃越盛,竟在它額間燒出一個“赦”字虛影,字跡古拙,非篆非隸,卻是道門最上乘的“解厄真文”。

它終於認出來了。

不是劍法。

是“赦”。

是道門至高禁術《太乙赦魂經》中失傳千年的“敕命返照”——以己身爲鏡,照見對方因果之結;以心爲刃,斬其命契之根。修此術者,須持戒三十六載不破,守心如冰玉,觀世如琉璃,方得一絲靈機。而眼前這青衫男子,目光澄澈如初春潭水,衣襟拂過風沙卻不見半點塵痕,分明……早已超脫凡俗壽數,只是尚未蛻去人身皮相!

“你……不是人!”黑蛟嘶聲咆哮,巨尾狂掃,潭邊石碑轟然炸裂,碎石如箭射向江涉。

江涉未動。

貓兒卻突然從他懷中躍出,小小身子迎着碎石撲去,口中竟吐出一口淡金色的霧氣——那霧氣一觸石塊,便將其軟化如泥,簌簌落地,竟連一絲聲響也無。

黑蛟一怔。

它認得這氣息。

是“九命靈息”,唯有上古靈貓一族血脈未斷者方能凝練,但此族早在周昭王時便已絕跡於中土!這小妖怪,竟身負如此遺脈?!

它不及細想,只覺額間灼痛愈烈,那“赦”字虛影竟緩緩滲入它鱗甲之下,所過之處,漆黑鱗片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慘白如骨的舊傷——那是當年玄女以北鬥七劍釘入它脊背留下的創口,早已化作永世不愈的詛咒。

“原來……是你。”江涉忽然開口,聲音平緩,卻如鐘磬撞入黑蛟識海,“開元十三年,終南山下,你趁我初入長安,魂神未穩,盜我一縷‘胎光’,混入香火,騙過守山靈官,潛逃至此。”

黑蛟渾身劇震,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它想起來了。

那一夜,終南雲霧濃重如墨,它本是一條受困於雷劫、瀕臨散形的玄鱗蛟,偶然窺見一少年道士自山道踽踽獨行,眉宇間竟浮動着一絲連它都未曾見過的“清虛之氣”——那是未染紅塵、未沾因果的先天元靈,萬年難遇。它鋌而走險,借一場假雷劫掩護,分化一縷妖識,附於少年隨身攜帶的竹簡之上,待其入城歇腳,悄然攝走其魂宮中最純淨的一縷胎光。

那少年道士,正是初入長安的江涉。

而它萬萬沒想到,那一縷胎光,竟成了它日後盤踞此潭、吞食千人的根基——因那胎光之中,隱含一絲“太乙真種”,尋常香火難養其妖,唯以此光爲引,方能勾連天地濁氣,僞作祥瑞,蠱惑人心。

可它更沒想到的是,那少年道士,竟活到了今日,且修爲早已凌駕於它之上,不動聲色,只等它自曝其短。

“你盜我胎光,借我清氣立廟,騙盡愚民供奉,二十年來,殺千人,毀百戶,使此地陰氣淤積,反噬龜茲三百裏風沙,令綠洲逐年萎縮……”江涉緩緩抬步,踏在翻湧的潭水之上,足下水面竟如鏡面般平靜,不泛一絲漣漪,“你可知,那被你吞下的第一個孩子,姓李,年僅七歲,母親跪在潭邊哭瞎雙眼,你卻將她魂魄煉成‘引路香’,插在供桌之上,日日嗅其哀慟?”

黑蛟喉嚨裏發出咯咯聲響,龐大身軀竟微微佝僂下去,逆鱗處金線已蔓延至頸項,灼燒着每一寸妖骨。

“你……你怎麼會知……”它聲音嘶啞,再無半分威勢。

“我當然知道。”江涉垂眸,望着自己攤開的左手掌心——那裏,赫然浮現出一枚淡青色的印記,形如蜷曲幼蛟,正隨着他呼吸微微起伏。“你盜走的胎光,本就是我自蜀中帶來的一縷‘守魂印’。我早將它化入命格,縱使離魂萬里,亦如絲線牽魂。你吞它,便等於吞下我爲你親手寫就的……生死簿。”

話音落,江涉五指倏然收攏。

“赦”字虛影轟然爆開,化作漫天金屑,如春雨灑落。

黑蛟仰天悲嘯,整具妖軀開始寸寸龜裂,漆黑鱗甲剝落如灰,露出底下森然白骨;白骨之上,竟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正是當年玄女所刻的鎮壓真言。那些符文此刻全部亮起,金光刺目,如熔巖流淌,沿着骨縫奔湧,所到之處,妖魂寸寸焚燬。

“不——我願化龍!我願奉你爲主!我……”黑蛟最後一聲嘶吼戛然而止。

它龐大的頭顱轟然墜入潭中,激起滔天巨浪。浪花落下時,水面上只餘一具晶瑩剔透的蛟骨,靜靜橫陳於澄澈潭水之中,肋骨之間,還纏繞着三截鏽跡斑斑的玄鐵鎖鏈——正是當年釘入它尾椎的刑具,此刻已寸寸斷裂,鏈環上隱約可見“崑崙墟·玄女司”五個古篆。

潭水漸漸平復,倒映出初春晴空,幾朵杏花悠悠飄落,浮於水面,宛如白舟。

江涉轉身,走向岸邊。

元丹丘、八水、蘭亮等人已陸續甦醒,茫然坐起,只覺頭痛欲裂,夢境支離破碎,彷彿經歷了一場漫長輪迴,卻又記不清半分內容。唯獨李白,躺在地上,手指無意識摳着地面,指甲縫裏嵌着幾粒微不可察的金色碎屑。

貓兒蹦跳着追上江涉,仰起小臉,絨毛還亂翹着:“你剛纔……好厲害!”

江涉彎腰,指尖輕輕撫過它頭頂柔軟的毛髮,聲音溫和:“不是我厲害。”

他頓了頓,望向潭中那具靜靜漂浮的蛟骨,目光深邃:“是它自己,把路走絕了。”

此時,遠處村口,那老漢竟又顫巍巍走了過來,手裏還攥着一把新搓的土香,臉上皺紋舒展,竟帶着一種奇異的輕鬆。

“郎君……”他遠遠便拱手,聲音不再沙啞,反而清朗許多,“多謝您,除了這禍害。”

江涉微怔:“老人家認得我?”

老漢笑了笑,眼角的紋路裏彷彿有陽光流淌:“不認得您,可認得這潭水。我爹那輩起,村裏人就在這兒燒香,不是求它保佑,是求它……別喫人。昨夜我夢見我娘了,她穿着嫁衣,站在杏花樹下,說潭裏那東西今早就要死了,讓我今早別燒香,省得燻着您。”

他頓了頓,深深吸了口氣,彷彿第一次真正嚐到春風的味道:“您聞,這風裏……沒水汽了。”

確實。

方纔還略帶腥氣的溼潤,此刻已化作清冽甘甜,混着杏花與新草的氣息,沁入肺腑。潭邊枯枝不知何時已抽出嫩芽,翠色慾滴;翻白的魚肚杳然無蹤,唯有幾尾銀鱗小魚倏忽遊過,攪碎一池天光。

元丹丘掙扎着起身,揉着太陽穴走近,瞥見蛟骨,倒吸一口冷氣:“這……這便是那孽畜本相?”

江涉頷首:“曾爲玄鱗蛟,受玄女敕封,鎮守崑崙弱水支流。後因貪嗔熾盛,屠戮生靈,被削去神職,貶入此潭,永世鎮壓。它不甘心,便借香火修行,妄圖以穢氣化龍,逆天改命。”

“可它忘了,”江涉望向遠處漸次甦醒的村落,炊煙裊裊升起,隱約傳來孩童追逐嬉鬧之聲,“龍者,興雲佈雨,澤被蒼生。它吞人魂,食人血,滿身怨煞,如何化龍?不過是一條披着龍皮的……餓鬼。”

八水默默蹲下,伸手探入潭水,掬起一捧清流,水珠從指縫滑落,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先生,它臨死前,說的那句‘我願奉你爲主’……是真的麼?”

江涉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蛟骨旁,俯身,從水中拾起一片尚未完全消散的逆鱗。鱗片入手微涼,背面竟浮現出一行細若蚊足的血色小字:

【胎光既歸,真種自啓。】

他指尖輕輕摩挲那行字,良久,才道:“它至死都以爲,我在等它化龍,好收它爲奴,替我鎮守一方。”

“可它不知道,”江涉將逆鱗輕輕按在自己左掌心那枚青色印記之上,二者接觸的剎那,印記驟然亮起溫潤青光,如春水盪漾,“我等的,從來不是一條龍。”

“是它把鑰匙,親手交還給我。”

話音落,青光暴漲,逆鱗無聲湮滅,化作點點星輝,融入江涉掌心。那枚胎光印記隨之舒展,竟緩緩浮出皮肉,在他掌心上方凝成一枚玲瓏剔透的青色小鼎虛影,鼎腹上,隱約可見山河輪轉、星鬥移位之象。

貓兒湊近去看,好奇地伸出爪子,想碰那小鼎。

江涉卻輕輕握住它的爪子,將它抱起,下巴抵着它毛茸茸的頭頂,聲音低得只有它能聽見:“小傢伙,你剛纔吐的那口金霧……是不是覺得胸口有點癢?”

貓兒愣住,隨即用力點頭,尾巴尖緊張地捲了起來。

江涉笑了,笑意如春風拂過湖面:“別怕。那是你血脈裏的‘靈樞’醒了。九命靈貓,一命通幽,二命斷邪,三命……可渡人還陽。”

他抬眼,望向遠方龜茲方向,天際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金光如瀑傾瀉而下,照亮整片綠洲。

“我們的路,纔剛開始。”

馬車重新套好,車輪碾過新生的嫩草,發出細微而堅韌的聲響。李白坐在車轅上,望着那方重歸澄澈的水潭,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如擊玉:

“先生,若此地真有仙蹟,何不題詩一首,勒石爲銘?”

江涉搖頭:“詩可銘心,石易風化。真正的碑,不在潭邊,而在人心。”

他翻身上車,衣袖拂過初生的杏枝,抖落幾點粉白花瓣。

貓兒蜷在他膝頭,睡得香甜,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縷極淡的金霧自它鼻尖逸出,悄然融入春風,飄向遠方。

風過處,杏花如雪,潭水如鏡,映着天光雲影,也映着一個青衫男子靜坐的身影——他趺坐於天寶十年的馬車之上,身後是三十六載人間煙火,身前是浩渺無垠的西域長風。

而那輛馬車,正朝着龜茲的方向,不疾不徐,駛入一片盛大而溫柔的春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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