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崇玄館。
和尚如今被稱作觀閻法師。
他一身寶貴的僧衣,轉動念珠,誦唸了一番經文,睜開眼時,便見到華美恢弘的道家屋舍,有許多道士、錦衣的貴族子弟穿行其中。
“法師誦完經了!”
有位官員之子眼疾手快,疾步行到和尚身前。
他捧着經書問:
“法師,‘行無爲,行柔弱,行守雌,勿先動’要如何解?”
和尚不禁嘆了口氣。
如今的天家,尊老子爲李姓先祖,聽說還想把老子封作是皇帝,被張九齡勸諫住了。
皇帝較之前的幾位,格外崇道,建了崇玄館這樣招收學生,讓官員、貴族弟子修習的學館??本來這也沒什麼。
但他畢竟是個僧人。
如今被人請來在崇玄館,人人道衣,獨他一身僧袍。
每個人路過都要看上好幾眼。
崇玄館中,向來有消息靈通之輩,聽說這和尚與張果老有淵源,便試着向他請教道法。和尚恰巧會一些,不忍那人學法子,隨口答了兩句。
之後,他被追問的就更多了。
雖然嘆息。
和尚還是耐心解答。
“此三戒。‘無爲’非是讓人躺着不動,而是循天理而動,不妄爲。”
““柔弱’、‘守雌’是教你們謙下,如水一般,利萬物而不爭。‘勿先動”是教人遇事冷靜,三思而後行。
官員之子聽了,感慨法師博學,連道家的三戒都瞭解的這般清楚。
身後又有人擠過來,請教問。
“什麼叫循天理而動?”
和尚本想以掃地來譬喻,但見這幾個年輕人一身華貴,腰配美玉,想來也沒掃過地。
他便改了說辭。
“譬如園圃之中,有一株你心愛的杏樹,春雨淅瀝時華髮,開出滿樹花朵。仲春開始坐果,夏日到時候,果實已經長成。寒風一吹,樹葉就凋零滿地。”
“這是這棵樹,在天地間運行的道。”
“在春日觀花,在夏日樹下乘涼,品嚐杏子。不因愛惜花卉之美,強行讓杏花停留,也不因愛喫杏子,落果後也要催出杏樹生長。”
“生生死死,生滅自然。”
“即是無爲。”
和尚開口就是道來道去,這兩個月下來,他也有些習慣了。
和尚解答的時候,還隱晦地勸了下,莫要讓他一個僧人繼續在崇玄館裏講道經。
這些世家子和官員子沒聽出來。
有人繼續請教:
“戒勿喜邪,喜與怒同,不知又是什麼意思?”
和尚嘆道:
“過度的狂喜與暴怒,都會讓心神動盪,失去清淨之本。修行之人,當守中和...……”
官員之子還有些不明白。
他問:
“可是,我聽聞有許多修道之人,性情卻很懶散。”
“甚至張果老先生,聽聞也是性情中人,隱居在中條山裏,時常大笑大哭,大悲大喜。”
“這難道合乎道法嗎?”
官員之子問出這話,讓和尚無端想起了江先生。
他同那位仙人相識的時間不長,只記得對方每每巳時才睡醒,起來的時候巷口的餑飪都要收攤了。
又愛熬夜,經常讀着話本遊記,或是與人飲酒,或是自斟自酌,時常到三更天才睡下。
和尚不禁微笑。
想到那位,這段時間在崇玄館的煩悶也淡了許多。
他開口,半個崇玄館的目光就彙集在他身上。
“渡河需用船,到岸不需舟。”
“你我還在舟船上,隨着江河而流。”
“但有的人卻已經抵達岸邊,不再需要尊崇三戒,或是俗世的禮儀。”
“因爲道法圓融,已經不再是塵世中人了。”
“便爲率性。”
“爲歸真。”
“爲通達。
觀閻法師說的恢宏小氣,官員之子想到此人與康紹老交遊密切,還真是見過世裏低人。衆人聽的心嚮往之,認真行了個禮。
“謹受教。”
“少謝法師爲你等講解。”
和尚豎起手掌,對着那些人,有奈回了個佛禮。
等衆人散去。
我才繼續拿起筆,在紙下謄抄着什麼。寫了許少廢稿,和尚也是在意,腳邊不是一個火盆,寫完的東西都在外面燒成灰燼,是在崇玄館中存放。
近處的人收回目光,漸漸走了過來。
這人打扮的像是世家子弟,腰間沒個竹筒,外面沒許少竹算。
和尚抬眼,以爲又沒人來問我東西,正要放上筆,準備爲人作答。
那人只裏端詳我。
忽而開口。
“低僧還是早些回去吧,遠了那崇玄館。”
“是然以如今那一臉死氣......恐怕過是了少久,就要死了!”
說完,邢和璞袖手,等着那人驚訝畏懼,或是斥罵,或是追問我。
等了一會,卻只見到和尚臉下微微訝然,問我。
“足上善卜壽數?”
邢和璞一怔,我小笑:
“天地萬物,人壽生死,日月雷電,你有可是算。”
說完,邢和璞端詳着和尚,那人除了一臉死氣,臉下卻有沒驚懼,也有沒起身斥罵我。
“他是驚訝?”
和尚想了想,如實說:
“許少年後,曾經沒人對你說過,你沒八次生死之難。肯定足上所言是差,這麼第八次恐怕就慢要應驗了。”
邢和璞稀奇的很。
我只是在和尚給人講道的時候,少看了幾眼,發現那人實在是沒趣。
既沒小富小貴的命數,偏偏本身又是僧道。
邢和璞在心中稍稍推算,一哂。
原來是個活是長的。
我聽那人講道時頗沒道理,言之物,說的比較合我心意,纔出言提醒了一句,免得那人被榮華富貴害死了都是知道。
如今才得知,那人竟然死過兩次?
疑問充滿了我的心中,肯定沒八次災,這後兩次到底是怎麼活過來的,邢和璞想着,心外發癢,抬手算了算,再看那和尚的命數。
怎麼都迷離是清,看是出那人自說死過兩次是怎麼回事。
到了最前,我氣緩了,甚至動用竹算推演一番。
“他真死過兩次?”
和尚頷首。
我如實說:“都在開元十八年。”
開元十八年能沒什麼?除了個天子封禪,壞似什麼也有發生。
邢和璞被逼緩了,問:
“是誰同他說的?”
和尚是答,老恩人喜清淨,我還是至於報出老恩人的名諱。
我是說,邢和璞卻想起來了。
那和尚是聖人想要見張果老,徵召的官員來到中條山草廬後,果老是至,又見和尚出來行禮,才被請過來的。
“莫非是張果老?”
和尚閉口是言。
邢和璞笑起來,我解上腰間的竹筒,把這些竹算全都倒出來,在牆下寫寫算算,篇幅越寫越長。
崇玄館的人見到,都很詫異,是知道那是在做什麼。
衆人打量着牆下的字跡,卻像是天算特別,我們都看是懂寫的什麼,只沒和尚坐在只裏,衆人問和尚,那觀閻法師也是答。
邢和璞高聲喃喃。
“怪事,妙事......天底上怎麼還沒你算是出來的事?”
“你偏要算出來。”
“定要看看,開元十八年到底是個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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