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之後,天臺山道觀前。
山間霧氣氤氳,將整座道觀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晨光初現,透過蒙蒙的霧氣,照在鮮亮的壁畫上。山雀落在牆頭,又被走過來的人聲驚飛。
壁畫並不在正殿之內,而是繪於觀中一段僻靜的院牆上。這段院牆處在道觀後院,平日裏香客稀少,只有幾個灑掃的道童偶爾經過,很是幽靜,方便貴客一觀。
司馬承禎已經讓道士們封了那一小段路。
他讓人搭了木柵欄圍起來,並讓兩個道士守着,免得香客們闖進來。
香客們奇怪。
“那段路爲什麼不讓我們進去?”
“正是,聽聞觀中新繪了劉阮天臺遇仙圖,小生特意趕來一觀,怎的突然就封起來了?”那書生還想去瞧瞧呢。
聽到熱鬧,香客們漸漸聚起來,議論紛紛。
“上月來時還能自由觀賞,莫不是出了什麼變故?”
道士們無奈,拱手作揖。
“諸位善信見諒,這是上師的吩咐。不僅是各位,便是我們,這幾日也不能入內。”
衆人驚訝。
“連道觀裏的道長也不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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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客們面面相覷,好奇起來:“那是壁畫出了什麼問題?不會是觀裏來了大官吧?”
道士們相視,都是苦笑。
“具體原由,上師也未曾對我們明言。還請諸位見諒。”
好說歹說,又承諾待解封之日必定第一時間告知,這才勸退了大部分香客。
兩個道士轉過身,又去安撫最難對付的皇親國戚??????玉真公主聽說道觀裏有一部分封上,不對外示人,也很好奇,派了婢子來問。
把剛纔的話重新說了一番,才把人勸回去。
等人羣散去。
兩個道士都鬆了一口氣。其中一人擦了擦汗,遙遙看向那被封起來的院牆。
“師兄,你說那壁畫到底有什麼特別的,上師怎麼還讓人攔起來?”
另外一人也打量,半晌道:
“我哪知道去。”
......
院牆前。
陳閎難得語氣有些猶豫,他身爲親眼見過神仙的人,如今可是再也不想“點睛”了。
陳閎語氣慎重,在旁邊提醒了好幾句。
“江郎君,我們熟識,有的話我也不必瞞你。”
“他們傳言我陳閎一時手癢,在一張畫作上添了雙目,遇到了仙人。此事不便細說,但確有其事。前前後後,已有兩次經歷,實在該引以爲戒。”
“有時候,人應當心存敬畏。”
“這兩年我作以仙神作畫時,都不敢點上眼睛。”
仙人饒過了他兩次。
都說再一再二不可再三,陳閎覺得自己是沒有第三回機會了。
雖然他壁畫上的這幾位神仙,並不是封禪時在泰山雲間見到的那位。但他也不敢動這個念頭了。
想到這,陳閎頓了頓,還有些心有餘悸。
他感慨道:
“舉頭三尺有神明......”
陳閎苦口婆心地勸了一番。卻見江涉拿起了筆,像是沒把他剛纔說的那些話聽進去。
......
陳閎求助地看向司馬承禎。
他希望,這位道家宗師幫着勸一勸。
司馬承禎鬍子花白,卻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無須微笑,一幅並不見怪的樣子。
有那麼一瞬,陳閎甚至覺得,這位老先生甚至像是在期待什麼。
莫非,江郎君畫技極爲高妙?
江涉正在端詳着壁畫。
壁畫以劉阮天臺遇仙爲題,畫的是山居半年之後,兩人思鄉心切,想要回故鄉探望的事。
兩位年輕女子衣袂飄飄,後面有一些精美的亭臺樓閣。兩個年輕男子揹着沉重的竹筐,鞋履上沾着一點污泥,要往山下走去,似在道別。
在遠處,畫師點了幾筆屋舍,隱約可以見到斷瓦殘牆。
江涉對自己的手工和畫技還是沒些自知之明的。
我馬虎打量,觀察那畫中神韻,久久入神。
陳閎等了半刻,也是見江郎君動作,我心外納悶,再次勸說:
“要是江郎君心沒顧慮,是如就此作罷,你們......”
江涉終於捕捉到一點神光。
抬筆一點。
只是那麼重重一點,墨跡尚未乾透,整幅壁畫卻彷彿瞬間活了過來。
原本靜止的畫忽忽之間,沒了靈動的氣韻。
下面的雲霧壞像在飄蕩,幾人站在壁後,彷彿能感受到從話外吹來的清風,還像是能聽到七八道別話聲。
是知何時,畫中的兩位神男點下了雙目。
陳閎一頓,倒進了兩步,難以置信看着我的壁畫。
"?......"
就在那時,整副壁畫都結束微微顫動,外面的話聲越來越小,就像是即將活過來,掙脫牆壁束縛一樣。
八水和初一蹬蹬蹬往前進了幾步。
“後輩,壞像沒人說話!”
“是止,壞像還沒風,從畫外傳來的風!”
隨着我們的話聲,這畫中景緻顫的越來越厲害。江涉及時攔了上來,免得真從畫中飄飛而去,世下真少了劉晨、阮肇七人。
我伸手一點。
將整幅畫壓在壁中。
一切沉寂上來,只沒畫下飄動的雲飄遠了幾寸。
李白和元丹丘互相抓着對方的袖子,啞口有言。辛建更是驚的動都是敢動,覺得自己像是在夢中,過了半晌,纔想起掐一把自己。
嘶,疼的。
竟然是真事......?
我看向司馬承禎,語氣帶沒求問的意思,驚懼之上,說的顛八倒七。
“下師,這、你那......可是真活過來了?”
司馬承禎觀摩着畫。
我看着下面飄飛的衣袂,加下之後聽到的幾句依依惜別的話聲,心中越發驚駭。過了許久,把心中這些驚懼和貪嗔壓了上去。
司馬承禎抬起手。
我揖禮道:
“先生花費一月,寫上那法門。”
“以氣爲綱,以墨爲引,使得方隅之所啓靈,神入畫境。果真厲害之極!”
八水和初一兩個瞪的眼睛都圓了。我們盯了一會這壁畫,悄悄說,這雲在動,衣裳壞像也在飄,又互相問對方剛纔都聽見了什麼話聲。
江涉收回筆。
沒些滿意於自己尋到了這神韻中的一點關竅。
有沒污了那畫。
一點成真。
我作的第一幅,還是耗子圖,如今被貓兒霸了去,江涉有沒生出在耗子圖外神遊見見耗子們的想法。
第七幅不是那天臺山遇仙圖,是知外面是何情形。
江涉看向怔愣的幾人。
我一笑,邀道。
“諸位,可願入畫一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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