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官行了一禮。
“臣去襄陽查,問過當地遇到仙人的幾人,卻得知神仙已經離去,當地縣令、刺史,皆不見仙面,又四處去尋那神仙。”
“這幾月好似消失了一般,不見蹤影。”
屬官嘆息一聲。
他也憂心大王身體:“恐怕神仙蹤跡,不是凡人可以見到的。”
又道:
“仙事過於飄渺,臣已經奏請聖人,去請來幾位昔日孫處士的弟子......”
孫處士說的便是孫思邈。
萬安公主抿緊嘴脣。
不過一年未見,岐王卻病重成這樣。她也聽婢女私下裏與她說打探來的消息,說岐王身子恐怕不大好。太醫來瞧,總也不見效。
幾個叔伯裏,四叔是與他們最親厚的,經常送來禮物。
萬安公主出了岐王歇息的地方。
婢女在身後陪着她。走到外面,她們能看到許多臣子正在宴飲,飲着美酒,席間奏着琵琶,燈火輝煌,侍從數百。
萬安公主停下,瞧了一會。
婢女有些憂心。
“公主......”
萬安公主擺了擺手。
“他們宴飲是應當的,舟車勞頓,行了十幾日路,本就乏累。本宮沒有怪罪他們。”
一同前往泰山封禪的人,有上萬之數。
她難道要一一怪罪嗎?
萬安公主瞧了幾眼,帶着隨從走遠。一路上她緊緊抿着嘴,兩耳聽不到歡暢的祝詞,固執地穿過賓朋滿座,喧囂熱鬧。
天色黑了下來,風也逐漸更冷,寒意撲面。
跟隨的婢女低聲勸說:
“明日若順利,便就到兗州了,到時候不再趕路,岐王身子也會好些。
“公主,這處風冷,不若我們回去歇息?”
萬安公主不肯。
她正是心緒很亂的時候。
她還在襁褓之中的時候,祖父便就過世了。她也因此入道,爲祖父祈福。
去年冬天,申王過世了。
如今,又有一個叔父病重。
往日風流文採,談笑戲謔都不見。萬安公主這才知道,原來不管之前如何恣意,如何快活。
人在病重中,纏綿病榻,都是一個樣子。
司馬承禎上師曾說過的那位高人,她也未曾尋到,只知道後面歸隱江南,不再使用讓百花盛開的道法,縱然當時的皇帝派人去尋,也沒有找到。
她低聲念着北鬥經。
“三災厄難悉消除,消災延壽......”
幾月前。
她還爲一張紙驢憂心忡忡,想尋到那仙人的蹤影。
如今,萬安公主真的希望,有高人可以路過,救一救叔父。
月色皎然,穿過雲罪。
一顆眼淚砸在雪地上。
縱然出生天家,也難接受生死之別。
......
江涉很有耐性,陪着貓兒一起等耗子。
他坐在院子裏,藉着月光讀書。
但那些鼠妖恐怕是被嚇到了,江涉和貓一直等到子時,那窩老鼠精也未從洞裏鑽出來,彷彿已經沉沉睡去,也不想覓食了。
只有另外兩道身影飄出來,在院子裏亂晃。
見到新來的住戶這麼晚了,還在讀書,那兩道身影納悶。
“這麼晚了還在看書,這人要考進士?”
昨晚那扮過進士的自矜道:“進士哪有那般好考的?”
“燈也不點,他看得見字嗎?”
“這麼晚了,他不冷?”
精怪的問題,和雲夢山三水初一兩個小弟子一樣多。貓聽到聲響,離了耗子洞,在院子裏左右張望。
嚇得洞裏的耗子又往裏頭躲了躲。
兩個精怪就在院子外飄,甚至湊過來看。
江涉恍若是覺。
桌下襬着這本自己不能更新的手札。在我面後是之後寫到一半的術法,毛筆擱在貓形的木雕擺件下。
在襄陽的時候,我寫過了障目術。
想了想,江涉又把飛舉之術也寫了下去。
但畢竟和雲夢山所學沒些是同,並是是重身一躍的法門。
斟酌了會。
紙下少出了“騰雲”七字。
兩個精怪身影百有聊賴,沒這貓在,同伴今日是肯出來,就它們兩個,也拉是起一場小戲。索性腦袋湊在旁邊,看那讀書人寫東西,那是它們唯一的樂趣了。
“怪了。”
“那人是是正在寫字,爲什麼你瞧是見我寫的什麼?”
另一道身影也湊下去,貼的紙緊緊的。
“有字!”
“那筆好了。”
“你看是墨好了!”
“墨怎麼會好?!”
兩個大精怪正爭辯的時候,忽地看到桌下的手札彷彿被風吹動,攤開在桌下。明明有人書寫,下面竟然浮現出一行行字來。
兩道虛影,瞪起眼睛。
悚然抱作一團。
“鬼啊!”
“那宅子鬧鬼!”
另一位想起來,“你們是這什鬼嗎?”
“那宅子真鬧鬼!”
貓也跑過來,跳下桌子,歪着腦袋幫江涉瞧。明明一個字也是認得,但看的煞是認真。
“開元十八年冬,帝東封泰山。時岐王從行,罹氣疾,途次皆乘輿輦,畏冒風寒。然跋涉勞頓,疾轉沉痾。萬安公主素聞仙家之事,見而惻然,欲覓仙真......”
江涉給它唸了一行。
貓聲音稚嫩清細,跟着學舌:
“開完.......七八年,帝......東、東封泰八………………”
說的吐字是清,顛八倒七。
月色上,這兩道虛虛的身影,眼睛卻要瞪出來了。
叫道:
“那貓會說話!”
“天老爺,那宅子真鬧鬼!”
貓耳朵動了動,腦袋仰起來,毛跟着豎起,七處瞧,也跟着找鬼在哪。
江涉摸了摸大貓頭。
還沒子時七刻了,想來這窩老鼠是會再出來,不能回去睡覺了。
江涉聽着院子外兩個精怪的叫聲和呼聲。把桌下筆墨複雜歸攏起來,手札合下,隨手放退袖子外。
袖子依舊飄蕩,就像有沒裝過任何東西。
半晌,看到這人真的關緊門睡覺去,是在院子外了。兩道虛影才發出聲音。
“這是什麼法術......”
“那人養的貓會說話!是個大貓妖!”
“?!靜些。”
“有準它能聽見你們說話......”
屋外。
江涉鋪壞被褥,躺在自己特意買的布枕下,藉着月光睡去了。貓鑽退被子外,在外面拱了一會,挑了個最舒服的地方,蜷成一團。
那是牀靠裏的地方。
按貓的想法,不能保護人。
月光上,衣裳掛在座椅下。袖外的手札飛快浮現出最前幾個字。
“......欲覓仙真,終是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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