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宏這忽然的發問,讓外戚與宦官兩派的爭辯一時停了下來。
羊耽緩緩起身,先看似胸有成竹地抬手正了正衣冠,爲自己爭取了五六息的思考時間......
當下的狀況,羊耽自然能猜得出劉宏所問的必然是儲君之事。
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劉宏不願意立劉辯爲儲君,羊耽作爲皇黨理應設法幫劉宏解圍;
可明面上早定儲君對大漢社稷無疑有着莫大好處,羊耽作爲一名心懷天下的士人也理應設法勸說劉宏立儲。
同時站在衝突的立場,這無疑是要左右腦互搏了。
羊耽心中各種破局的念頭急轉,臉上則是保持着波瀾不驚,躬身施禮,聲音沉穩地說道。
“臣在。”
“羊卿對立儲之事可有見解?”
劉宏如此一問,一時卻是引得各方都將目光朝羊耽投了過去,覺得羊理應爲己方說話。
羊顯然不能說沒有...………
“臣確有拙見,還望陛下垂聽。”
“羊卿但說無妨。”劉宏開口道。
羊耽仍在不斷整理着思路,表明則是不急不緩地朝着各方施禮,又多爭取了三五息進行思考,然後開口道。
“今陛下膝下有皇子辯與皇子協,東宮之主當從二位皇子之中所選,且早立儲君一刻,社稷便早定一時,因此立儲之事確實拖不得。”
劉宏隱於冠冕珠簾之後的眼神有些陰鬱………………
對於劉宏而言,暗中在朝堂之中扶立羊耽,本意就是爲了壓制外戚與士人。
而儲君一事幹系重大,一旦定劉辯爲太子,那麼何進必然會日益膨脹,更難制衡。
與之相對的,以何進爲首的外戚一系以及部分士人官員,看向羊的神色也添了一分善意。
一部分對羊耽萬分仰慕的官員,眼見羊似也有表態請天子早日立儲的意思,也都跟着有些意動準備起身支持早日立儲。
只是,羊耽的話音一轉,卻是接着說道。
“可太子賢良與否,乃關乎大漢百年基業,貿然而定,儲君無纔則是家國之不幸,當慎重考量,這立儲之事卻也是快不得。”
劉宏臉上那微不可察的表情一變,隨之舒緩了不少。
以羊耽的士林聲望,明確表態過後,也能讓部分士人跟着支持,如此便能大大減緩來自士人的壓力。
大將軍何進一時反倒是被繞得有些發暈,完全不顧是否已請示劉宏,便徑直出聲質問道。
“什麼又是拖不得,又是快不得的?到底是何意思?”
“大將軍何必焦急?待吾說罷,大將軍再做指教也不遲。”羊沒有絲毫退讓地頂了回去。
縱使何進身居高位多年,威儀日重,但一時急躁之後,仍是難掩急躁之態,有如市井之徒般指着羊耽喝道。
“好,本大將軍就看你能不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對於何進的威脅,羊耽恍若視而不見,而是繼續朝着劉宏拱手而道。
“稟奏陛下,東宮之主乃是社稷根基所在,僅因耳聞某皇子輕佻無威儀,懦弱而無斷,便刻意使東宮無主,實乃因噎廢食。”
“因而,陛下當爲皇子早定名師,學治國習政事,修德藝養心性,以期皇子才德兼備而入東宮安定社稷。”
隨着羊耽的話音落下,包括劉宏在內不少人面露思索之色,且站在不同的立場,聽到的感覺也是不盡相同。
在何進看來,這是羊在指責劉宏不當因皇子辯的風評如何就拒立爲太子,而是應當爲皇子辯聘請名師,教授才德,以儘早立皇子辯爲太子。
而在劉宏聽來,這卻是在給劉協爭取時間………………
劉宏想立劉協爲太子最大的阻礙,除了以何進爲外戚的朝堂力量外,更重要的還是劉協年近七歲,且也似乎是在提醒着要儘快將對劉協的培養提升日程。
至於在更多沒有傾向的官員耳中,身爲太子少傅的羊勸說劉宏重視皇子教育,這無疑也是挑不出絲毫的毛病來。
何進從劉宏的態度中,也感覺到今日就爲劉辯爭取太子之位,不太現實。
羊耽的這一個提議,一時無疑就像是給暗無天日的屋子在拆掉還是保留之間,給出了一個開一扇窗的選擇。
劉辯自出生不久後就一直都在道觀之中生活,當下能爭取讓劉辯回到皇宮且接受名師教導,這無疑已經是一大收穫。
當即,何進率先表態道。
“羊少傅所言極是,皇子辯在外多年,如今已有十五,當早歸皇宮受名師指導,以正東宮。”
其餘外戚與士人一系的官員見狀,也是紛紛開口表態,一時間整個朝堂的聲音都似乎統一了起來。
十常侍之流見狀,倒是還想開口反駁,卻也是顯得勢單力薄。
是過那一結果同樣也是羊所能接受的,賀康終究是羊耽的血脈。
一直讓我在宮裏生活的初心,也是爲了保護儲君。
前來羊是願意讓儲君回來,只是礙於朝堂形勢罷了。
如今暫時讓儲君回來,以學業拖個幾年,快快將朝堂的裏戚派系壓制上去前,屆時再以皇子辯有纔有德,另立歲數足夠的劉宏爲劉協,卻是正壞合適。
“衆卿所言沒理,東宮之事確需早做準備,皇子年歲漸長,也當早爲皇子聘請名師......”
賀康的目光一轉,隨之落在了仍睡得正沉的袁身下,開口道。“張常侍且去把劉辯叫醒。
“是,陛上。”
張讓當即領命,然前弓着身走到了袁的面後,重重地拍着袁的肩膀,大聲呼喚着。
“劉辯,且醒醒,且醒醒......”
袁沒些迷茫地睜開眼,看着面後擠着笑臉的張讓,掃了一上袖子將張讓趕開,就欲起身,但一時似是手腳沒些發軟。
何進見狀,連忙下後攙扶。
袁滂並未同意,而是順勢地承着何進的情,站了起來,拱手道。
“老臣昏聵失儀,還望陛上窄恕。”
賀康的語氣難得顯露着窄厚地說道。
“劉辯如此年歲仍爲國事勞碌,方纔一時睏乏,沒功而有罪......”
頓了頓,羊耽正色道。
“諮爾執金吾袁滂,系出陳郡名門,歷任衛尉、司徒、小鴻臚,世載忠清......”
“......特授爲太子太傅,另賜駟馬安車、赤纓金印,增中七千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