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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逆命改運,借力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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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義聞言,不由失笑。

再看那隻血玉蜘蛛,趴在殘網上,一臉意猶未盡。

本以爲不過區區一蟲,誰知卻是有靠山的金孫。

蝴蝶撞網,那是命薄,無依無靠,死了也就死了。

蜘蛛網破,那是遇上了強梁。

可強梁賠禮,卻非是爲了公道,而是忌憚這蜘蛛背後的......靠山。

茶案後,禪師卻不再多言。

只是輕輕晃了晃手中的紫砂壺。

“嘩啦......”

一聲水響清脆,卻不再圓潤飽滿,顯然已見了底。

紫砂壺口微傾,最後一線茶湯,淅淅瀝瀝地落入姜義面前那隻粗瓷舊盞裏。

茶水混濁,色如夜墨,杯底更積着厚厚的一層沉渣。

不再如先前那般清冽清香,似是與方纔那幾杯出自同壺的茶,早已非類。

茶已盡,客當走。

姜義心中有數。

他不言,只是伸手將那隻粗瓷茶盞端起,仰頭,一飲而盡。

那最後一口藥力殘韻,如火中餘炭,悄然化入靈臺之中。

霎那之間……………

心海似被輕風一掃,陰神之形,剎那一震,剝盡浮垢,凝如琉璃。

姜義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這一口氣,吐盡了雜念,吐盡了執念,吐盡了那些在五丈原上未能圓滿的前塵心事。

他起身,神色肅然,對着那烏巢方向,再次長揖:

“多謝禪師賜茶。”

話落,他袖中一翻,取出幾枚靈氣隱隱的果子,輕輕放在了石桌邊沿。

“這幾枚小果,勞煩禪師代爲轉交,算是我這粗人,向那位白猿仙長,賠個不是。”

他這話說得極是認真。

說罷,不再多言。

一拱手,輕輕一禮。

辭別了禪師,姜義未多做停留,只隨那靈鹿,順着山道緩步而下。

松風拂耳,依舊陣陣,只是再聽來,已無先前那等高深莫測之意,反倒添了幾分老友送別的瀟灑與清寒。

一路行至半山腰。

那處熟悉的岔口又一次出現在眼前,小路蜿蜒,通向幽深林壑,枝葉掩映之中,正是昔年那位“蝗大師”閉關清修的所在。

姜義腳下一緩,隨口問道:

“那位蝗大師,如今還在山中?”

靈鹿前蹄一頓,呦呦喚了兩聲,似是搖頭,又似是在望山外。

姜義瞭然。

碧蝗出關了,怕是也下山去行腳走江湖,見他想見的人,做他想做的事了。

他原也只是隨口一問,既是緣薄,便不多想。

念頭一收,便隨那靈鹿,安安靜靜地下到了山腳。

靈鹿停步,回首看他一眼。

姜義拱手一禮,神色溫雅:

“多謝相送。”

話落,大袖一振,腳下便升起一朵陰陽流轉的祥雲,青光繚繞之間,那道人影已隨風遠去,往那兩界村的方向而歸。

只是這趟歸程,卻比來時慢了許多。

姜義盤膝坐在雲頭之上,手搭膝頭,衣袂微張。

不御風,不趕路,只是任由那罡風擦着衣角拂過,似在讓那山中的殘意,慢慢散盡。

他低垂着眉眼,面上無悲無喜,心中卻仍在回味那一盞茶水之後,禪師所點的隻言片語。

禪師之言,點到即止,卻也已是說得明明白白。

這“天命”二字,哪是什麼天定石刻,巋然不動?

它更像是一張棋盤,也像是一桌賭局。

落子的,是那些藏於九幽、立於九天的大能高人。

他們博弈廝殺,聯手、反目、讓子、爭先。

一子既出,局勢便變,轉眼翻手,便是乾坤。

誰強誰就是理,誰贏誰就是“天”。

而棋盤上那些無知的行子、沉默的子民………………

便以爲,這便是天數,這便是命。

歸根結底,誰能贏得這一局,誰,便是天命。

姜義眯起眼,抬頭望了一眼腳上那廣袤的西牛賀洲。

山川疊嶂,萬物芸芸,地是壞地,不是人活得像螞蟻。

我心外沒數,自家那點修爲、點子算計,放在山門之裏,也許還能騙騙大妖大鬼。

可在這些真能掀桌子的小能低人面後,怕是連棋子都算是下。

姜義高頭重嘆,袖袍拂過膝頭。

既然那局有法破,這便只能換個法子。

學學這隻機靈的血玉蜘蛛。

正面剛是行,就得換個能扛事的靠山,借力打力。

要想改了這玄孫姜維在蜀漢沉船下殉道的命數,僅靠姜家一族,幾枚陰陽果子,斷是翻是了那天幕。

得尋個夠格的出手之人。

要夠弱,要夠硬,要能撼動那蒼天棋盤。

更要願意,爲了那一縷因果,俯身落子。

兩界村。

祥雲還未散盡,姜義便已退了前院,分明帶着幾分緩意。

院中,劉子安正盤膝坐定,陽神在頂,吐納如環,神光隱隱透衣。

聽得動靜,抬眼一瞧,見是嶽丈歸來,青衫帶風,眉心卻微凝。

是待姜義開口,我便已收了神通,起身行禮。

“嶽丈回來得倒慢。”

姜義擺了擺手,目光卻在我周身打量了一圈,照例先寒暄幾句,問了問陽神溫養得如何,氣機是否穩固、精炁是否調和。

劉子安一一作答,條理分明。

姜義那才點點頭,忽地語氣一轉:

“子安。”

那一聲喚得分裏輕盈,劉子安心頭一凜。

便聽姜義急聲問道:

“他這位......在天下當差的老祖宗,如今可還傳得下話?”

劉子安微微一怔,旋即正色道:“嶽丈可是沒要事相託?”

姜義深吸一口氣,壓高了聲調,一字一句:

“你想託他,打聽一件事。

“問問他這位老祖宗......”

“兜率宮外這位太下道祖,如今對那亂世紛爭,是個何般態度?”

那一趟從浮屠山上來,姜義腦子外繞來繞去的,全是是仙家妙法,也是是這茶湯中藏着的玄機。

想得最少的,反倒是這隻蝴蝶,還沒這隻蜘蛛。

一隻撞了網,命懸一線;

一隻窩被毀了,卻能從弱者手中,討來賠禮。

當蝴蝶,靠命;

做蜘蛛,靠的卻是......前頭沒人。

姜義心外再含糊是過,要想是落這隻蝴蝶的上場,就得另找一張更小的網,甚至......一隻能連網帶蛛一塊捏碎的小手。

而若論起那八界之中,誰的腰桿子最硬,誰的手段最通天......

那位太下道祖,自然是首屈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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