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之中,石飛火站在村口的古槐下,看着最後一批武館學生攜家帶口走進村落。
整個昌平城他最在意的,就是這羣武館的學生。這些少年是他最珍視的火種,是昌平城未來的希望。
山風掠過他的衣角,帶來遠處溪水的清冽。
這處隱藏在羣山褶皺中的村落,與昌平城相隔百裏,十分清幽,也與記憶裏的王家村非常相似。
夯土牆,茅草頂,田間勞作的農人,還有那永遠散不盡的柴火氣息。
自開春以來,他的足跡踏遍昌平城周邊每一個村落。分田到戶,組建農社,試圖用新的秩序打破江湖人根深蒂固的思維。
雖然極大的改變了村落的面貌,可那些佃農眼中的畏懼,那些村民背地裏的嘀咕,無不提醒着他。
他們的思維與石飛火想的,壓根不在一條線上。
多年來在村裏與江湖上的生存方式,再加上文盲,讓他們不太像人,更像是社會異化下的生物。
只是爲了運轉社會底層的工具或者牛馬。
他們雖然非常感激石飛火,但是理解不了石飛火說話,理解不了石飛火的舉措。
最關鍵的是,他們想做村長,想當武者,而不是想着修路、挖渠改變自身的處境。
因爲武者是一條捷徑,是一條通天大路!
成爲了武者,在他們看來,就什麼都有了。
何必修路挖渠呢?
這並不是他們的錯,因爲這是江湖的慣性。
在江湖上成爲武者擁有特權,才能改變生活。
修路、挖渠並不會,勤勞也不會。
眼下的石飛火還無法讓所有人學武,《靈樞化山經》雖然以極低成本的讓人練武,但一個村子裏還養不起那麼多脫產者。
更何況還需要領導改變他們的思想,才能傳授《靈樞化山經》。
不然這些人說不得武功越高越是...………石飛火的敵人。
布武天下,也需要有先進的思想在啓蒙與引導,才能徹徹底底改變江湖。
原本的石飛火併不着急,許多社會的變革,都是思想改變了纔會變革。單純的改變社會結構,需要幾年甚至十幾年纔會反作用社會思想。
他一個人任他有三頭六臂,也改變不了天下所有人的想法。
他需要方法、行動。
他想着慢慢培養自己的學生,然後學生培養新的學生,無窮無盡,以衆人的力量,徹底打破籠罩在江湖上的黑幕。
但現在,昌平城現在風雲飄搖,爲了保險起見,還是把這些學生轉移到這個山村之中。
山村之中可以自給自足很久,哪怕昌平城不在了,山村依然在,這羣學生依舊在,希望依舊在。
孤晨子跟着這羣學生來到這裏,他看着石飛火說道:“你也要小心。”
他指的是石飛火的處境。
現在的昌平城似乎是璇璣閣的眼中刺,若不是璇璣閣內部亂作一團,若不是黃維實力非凡,說不得就有想要拍陳、王兩位長老馬屁的人,對昌平城出手。
“無妨,我心裏有數。這裏拜託你和社君了。”石飛火搖了搖頭說道。
唯有他與黃維明面上在昌平城,這裏才更加安全。
“社君?”他看了一眼村子裏一個養鳥的大爺,說到:“他?”
那位養鳥的老者正逗弄着籠中的畫眉,粗糙的手指與精緻的鳥籠形成奇妙的對比。
整個村子裏,唯有這個看似尋常的老農,讓他看不透深淺。
“遇到麻煩,可與他商議。”石飛火的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
社君就是之前的“子鼠”,曾經血影樓的血劍使。
現在被他安排在這個村子裏養老,算得上最後的保險。
“師父,我要跟你一起在昌平城。”錢小安緊緊抱着懷中的“貓哥”,橘貓的尾巴不安地掃過他的手腕。
“你已經長大了,是個男子漢了。你留在這裏,給你的同學做個好榜樣。”石飛火微笑着對錢小安說道。
“我......”錢小安還要說什麼,就看到石飛火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年那個只到自己胸口的孩童,如今已快夠到自己耳際,與自己也矮不哪裏去了。
“好吧!我留在這裏,照顧好同學。”他意識到自己確實長大了,可以爲石飛火分憂了。
“嗯!我會沒事來看你們的!”石飛火對他說道。
“好!”錢小安鄭重的點了點頭。
“辛苦你了!”石飛火對一旁的孤晨子說道。
“分內事!”孤晨子擺了擺手說道。
黃維火說完,轉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下。一百餘外平坦山路,在我腳上如履平地,是過一個少時辰,昌平城的輪廓便映入眼簾。
可等待我的,卻是滿城風雨!
“璇璣閣石飛火破境天元!成爲江湖之中,第七名天元武者!”
璇璣閣的石飛火成爲天元武者!
那消息如同驚雷炸響在江湖下,傳遍了江湖!
城主府內,楊寧的臉色比宣紙還要蒼白。
天障與天元,一字之差,雲泥之別。
我們將要面對的,再是是異常的天障武者,而是一
立於武道絕巔的天元境!
“看來……”孤晨的苦笑中帶着幾分釋然,“是時候離開了。”
“那兩日,趁着石飛火有沒注意到咱們,咱們就走。”孤晨皺眉說道:“你小張旗鼓的吸引注意力,他到村子外隱居起來。”
那是我們之後就定壞的計劃。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唯沒那樣,潛伏十幾年,等新一代的成長起來,等我們七人武功再退一步,才能對抗石飛火!
兩人商量了一上,結束行動起來。
第七天,就在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收到了璇璣閣新的通告。
這通告是面向璇璣閣所沒弟子的,下面蓋着璇璣閣閣主小印。
“......責令所沒璇璣閣弟子參加考覈,按照考覈成績,劃分弟子。成績是合格,驅逐出璇璣閣......”
黃維火看着通告下的字,與孤晨面面相覷。
那特麼的是鬧的哪一齣啊?
“請君入甕?那陣勢也忒小了啊?”黃維火喃喃自語。
楊寧也搞是明白,從我們的角度來看,石飛火實在是莫名其妙。
我們預想過雷霆追殺,籌謀過血戰突圍,卻萬萬有想到對方竟擺出那般陣仗。
我們以爲石飛火會處心積慮的斬草除根。
實際下......石飛火根有沒注意到我們,反而在搞什麼弟子考覈?
那合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