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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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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的雨是軟的。

不像上京城的雪那般硬得像刀子,也不像蜀地的霧那般溼得透骨。

這裏的雨,像是江南女子溫柔的手,輕輕撫摸着青石板路,將這座繁華了千年的銷金窟洗得越發醉生夢死。

但今天,這雨裏藏着毒。

一艘烏篷船悄無聲息地穿過了二十四橋的明月夜,停靠在了最不起眼的那個碼頭。

船頭沒有燈。

只有一個穿着黑衣的少女,戴着一頂寬大的鬥笠,手裏握着一把有些陳舊的烏鞘長劍。

朱珂微微抬起頭,看着眼前這潑墨山水般的江南煙雨。

很美。

美得讓人想毀了它。

“小姐,辦妥了。”

鳶兒從岸上輕巧地跳回船頭,她的鞋底沾了些泥,那張原本稚嫩的小臉上此刻少了幾分怯懦,多了幾分在江湖底層摸爬滾打後的精明。

“按照您的吩咐,消息已經散到了最大的三家茶樓,還有那些專門販賣情報的包打聽耳朵裏。”

鳶兒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擾了這漫天的雨絲:“說是......有人親眼看見了那口箱子,就在這揚州城裏。”

朱珂點了點頭。

她的表情很淡,淡得像是一碗白水。

“那就等着看戲吧。”

她轉身鑽進了船艙,沒有再看那繁華的揚州城一眼。

在這座城裏,人心比這雨絲還要綿密,還要陰冷。

聚賢樓,揚州城最大的酒樓。

這裏不僅有最好的酒,最美的姑娘,還有整個江南流通最快的消息。

凌展雲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面前擺着一壺好的女兒紅,但他卻喝得如同嚼蠟。

他是江北門的少主。

這個名頭如果在一年年前說出來,足以讓半個江南武林抖三抖。

那時候,他的父親凌海是赫赫有名的宗師,江北門更是這江湖上的鼎鼎大名數一數二的門派,黑白兩道誰不給幾分薄面?

可現在......

“唉。”

凌展雲嘆了口氣,看着窗外淅瀝瀝的雨,只覺得心裏也是一片悽風苦雨。

自從父親死後,江北門就像是一座被抽走了脊樑的房子,眼看着就要塌了。

地盤被人搶生意被人截,就連門下的弟子也跑了一大半。

如今的他,與其說是少主,不如說是一個笑話。

“聽說了嗎?那東西現世了!”

隔壁桌壓低的聲音,順着風飄進了凌展雲的耳朵裏。

“什麼東西?”

“嘖!你這消息也太閉塞了!唐帝遺留下來的那九個箱子啊!傳說當年朱溫那老賊之所以沒能把大唐的底蘊挖空,就是因爲這七個箱子被人帶走了!"

“真的假的?不是說是傳言嗎?”

“什麼傳言!我二舅姥爺的鄰居的表侄子就在碼頭幹活,今兒個早晨,他親眼看見一艘烏篷船上抬下來個黑鐵箱子!那沉得喲,四個壯漢都抬不動!而且那箱子上還刻着龍紋!"

“嘶——得之可得天下?”

“那可不!聽說裏面還有能夠讓人立地成宗師的絕世祕籍!”

凌展雲的手抖了一下,杯中的酒灑出來幾滴。

九個箱子。

得之可得天下。

這種鬼話,若是放在平日裏,他凌展雲是一百個不信的。江湖上這種沒影兒的傳說多了去了,哪年不出幾個寶藏傳聞?

可是今天,在這個江北門即將分崩離析的關口,這幾句話就像是魔咒一樣,死死地鑽進了他的腦子裏。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江北門能得到其中一個箱子,是不是就能起死回生?

是不是就能重振當年的雄風?

就在凌雲胡思亂想的時候。

“噹啷。”

一聲脆響。

一枚裹着布條的石子,精準地穿過窗戶的縫隙,落在了他的酒桌上。

凌展雲猛地一驚,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劍。

但窗外除了茫茫雨幕,什麼都沒有。

他狐疑地拿起那枚石子,解開布條。

裏面是一封信,還有一張殘破不堪的紙片。

信上沒有署名,只有寥寥數語,字跡娟秀卻透着一股子森冷的劍意:

【江北淩氏,忠烈之後。今以此圖相贈,望君重振家業。箱在城南悅來客棧,天字三號房。】

凌展雲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顫抖着手,拿起了那張殘破的紙片。

紙張泛黃,邊緣甚至有些炭化的痕跡,摸上去手感極其細膩,帶着一種歲月沉澱後的厚重感。

“這是......”

凌展雲雖然武功平平,但他父親生前酷愛收藏古玩字畫,耳濡目染之下,他也有幾分眼力。

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一個火摺子,吹亮了,湊近了仔細端詳那紙張的紋路。

那是澄心堂紙。

而且是唐末宮廷專用的貢紙!

這種紙,造價極高,只有皇室才能用,且存世極少。

“真的是唐物!”

凌展雲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那張微胖的臉因爲激動而漲得通紅。

紙是真的。

那圖......肯定也是真的!

他藉着微弱的光,看向那殘缺的地圖。

雖然只有一角,但他一眼就認出來,那畫的正是揚州城南的一處地形,而且標註得極其詳細,甚至連幾條廢棄的暗道都畫出來了。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凌展雲死死地攥着那張殘圖,眼中的貪婪如同野火般瘋長。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打開箱子,練成神功,將那些曾經羞辱過他的門派踩在腳下的畫面。

但他沒有注意到。

就在聚賢樓對面的屋檐下,一雙清冷的眼睛正透過雨幕,冷冷地注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朱珂站在陰影裏,手裏撐着一把油紙傘。

“魚咬鉤了。”

她淡淡地說道。

雨下得更大了。

不僅是雨,還有人。

揚州城的北門,平日裏是最熱鬧的商道,此刻卻被一羣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人堵了個水泄不通。

那是從北方逃難來的流民。

他們拖家帶口,在泥水裏掙扎,哭喊聲、咒罵聲混成一片,將這原本如詩如畫的江南煙雨,沖刷得支離破碎。

“滾開!都滾開!別擋着大爺的路!”

幾個守城的士兵揮舞着長槍,像是驅趕牲口一樣驅趕着難民。

“軍爺!行行好吧!給口喫的吧!孩子都要餓死了!"

一個婦人跪在泥水裏,死死抱住士兵的大腿,懷裏那個乾瘦如柴的嬰兒早已沒了聲息。

“去去去!揚州城也是你們這些叫花子能進的?”

士兵一腳將婦人踹開,啐了一口唾沫:“真晦氣!這年頭,哪來這麼多難民?”

“都是那個石敬瑭!”

人羣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這一聲,像是把火星扔進了乾柴堆。

“對!就是那個兒皇帝!”

一個斷了一條胳膊的老漢,站在破爛的板車上,揮舞着僅剩的拳頭,嘶啞着嗓子吼道:“那個殺千刀的石敬瑭!爲了當皇帝,竟然認契丹人做父!還把燕雲十六州割給了契丹狗!”

“那是咱們的家啊!”

“燕雲一丟,中原就是沒門的房子,契丹人的馬隊想什麼時候來搶就什麼時候來搶!”

“我的爹孃......就是被契丹人殺的啊!”

哭聲震天。

原本還只是爲了討口飯喫的難民潮,此刻在國仇家恨的刺激下,變成了一股足以沖垮堤壩的洪流。

憤怒。

那是被壓抑到了極致的憤怒。

朱珂站在不遠處的酒樓二樓,憑欄而望。

她看着那些在泥水裏哭號的百姓,看着那些依然在醉生夢死的豪紳富賈。

她的眼神很冷,但握着欄杆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小姐,這也太慘了......”

鳶兒站在她身後,有些不忍地別過頭去:“咱們......要不要幫幫他們?”

“幫?”

朱珂冷笑一聲,那笑意未達眼底:“給他們幾個饅頭?還是給幾兩銀子?”

“沒用的。”

朱珂轉過身,看着桌上那壺已經涼透了的茶。

“這世道病了。"

“那些大人物們,坐在高堂之上,爲了維持這所謂的太平,不惜割地賣國,不惜認賊作父。他們以爲只要把燕雲賣了,就能換來江南的歌舞昇平。”

“這是一種虛假的和平。”

朱珂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股子令人膽寒的戾氣。

“就像是傷口上長了爛肉,如果不把它挖掉,光在上面塗脂抹粉有什麼用?”

她伸出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寫下了一個字。

亂。

“我要利用這股憤怒。”

朱珂抬起頭,那雙曾經救死扶傷的手,此刻卻在策劃着一場流血千裏的陰謀。

“凌展雲只是個開始。”

“我要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

“我要讓那些想要粉飾太平的人看看,當他們爲了私慾出賣百姓的時候,百姓的怒火,也能把他們燒成灰燼。”

“鳶兒…”

朱珂吩咐道:“再去傳個消息。”

“就說......那個帶着九個箱子的神祕少女,之所以出現在揚州,是因爲她要用這筆富可敵國的財富,去北方招兵買馬,收復燕雲!”

鳶兒愣住了。

這是一招絕戶計。

這個消息一旦傳出去,那就不僅僅是江湖奪寶了。

那會把所有的難民,所有的愛國志士,甚至是對石敬瑭不滿的勢力,全部捲進來。

這就是把那個根本不存在的“神祕少女”,架在火上烤。

當然,也把所有想要搶箱子的人,架在了大義的對立面。

七個箱子變九個。

這更是一招妙手。

“小姐......這樣會不會太危險了?”

“危險?”

朱珂摸了摸腰間的劍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倒在廢墟中的身影。

九哥,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你大概會提着劍,直接殺上洛陽吧?

但我不是你。

我沒有那麼高的武功,也沒有那麼大的胸懷。

我只是個小女子。

我只能用這種最卑鄙、最狠毒的手段,去把這個爛透了的世界攪得天翻地覆。

“去吧。”

朱珂閉上了眼睛。

“今晚,這揚州城怕是睡不着了。”

雨還在下。

但落入泥土的,已經不再是水,而是看不見的火油。

只等一顆火星,便能燎原。

夜深了。

悅來客棧的天字號房裏,並沒有點燈。

朱珂獨自坐在窗前的黑暗裏,手裏拿着一塊潔白的絲綢,一下一下地擦拭着那把長劍。

劍身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映出她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長安………………”

朱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指尖輕輕劃過劍脊。

她記得很清楚。

那天在無常寺的後山,趙九嘴裏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躺在巨石上曬太陽,眯着眼睛對她說:

“杏娃兒,等這破事兒了了,哥帶你去長安。”

那時候的他,笑得那麼沒心沒肺。

那時候的她,以爲只要跟着他,去哪裏都是聖地。

可現在。

長安還在,大雁塔還在。

那個人卻沒了。

“九哥......”

朱珂將額頭抵在冰涼的劍身上,那種透骨的涼意讓她發熱的眼眶稍微舒服了一些。

心如刀絞。

這種痛不是撕心裂肺的劇痛,而是像有一把鈍刀子,在心口最柔軟的地方慢慢地磨。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着她,這世上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我想去長安。”

朱珂對着空蕩蕩的房間低語:“但我不能去。”

“在殺光那些人之前,我不配去見你。”

“咚咚咚。”

極輕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進。”

朱珂瞬間收斂了所有的情緒,長劍歸鞘,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鳶兒推門而入,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是外面緊張的氣氛嚇到了她。

“小姐,來了。”

鳶兒壓低聲音,語速極快:“至少有三波人。”

“江北門的人最早,已經在客棧外面的茶棚裏蹲了兩個時辰了,凌雲親自帶隊,看樣子是志在必得。

“還有一波是漕幫的,他們人多,包圍了後巷。”

“最麻煩的是第三波......”

鳶兒嚥了口唾沫:“看打扮像是北方來的,個個帶着彎刀,身上有股子羶味。怕是......契丹人的探子。”

朱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來得好。

牛鬼蛇神都到齊了。

“看來箱子的誘惑,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朱珂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

那裏放着一張沉重的紅木桌子。

“鳶兒,幫把手。”

朱珂從牀底下拖出那個黑鐵箱子。

這個箱子很重,但此時裏面並沒有那本《萬里江山圖》,而是裝滿了她特意讓鳶兒從江邊撿來的鵝卵石。

“把它放在桌子上。”

兩人合力,將死沉死沉的箱子重重地頓在桌面上。

“砰!”

一聲悶響。

紅木桌面發出一聲呻吟,那四個桌腳都陷進了地板幾分。

朱珂並沒有停手。

她拿出一塊溼布,將箱子的底部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然後又在桌面上灑了一些水。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她示意鳶兒將箱子抬起來。

桌面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帶着水漬的方形壓痕。

那個壓痕是如此的清晰,甚至連箱底的鉚釘印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就夠了。”

朱珂看着那個壓痕,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世上最能騙人的,往往不是謊言,而是這種似是而非的證據。

任何一個江湖老手看到這個壓痕,都會得出一個結論:這裏曾經放過一個極重的東西,而且剛搬走不久。

“走吧。”

朱珂背起長劍,並沒有去拿那個裝滿石頭的箱子,而是直接將其留在了房間的陰影裏,只用一塊黑布草草蓋住。

這也是心理戰。

若是帶走了,他們只會去追。

若是留個假貨在這裏,再配合那個真的壓痕......

他們纔會爲了爭奪這個假貨而打破頭。

“小姐,咱們從哪走?”

“屋頂。”

朱珂推開窗戶,此時外面的雨已經停了,但夜色依舊濃重。

她像是一隻黑色的燕子,輕巧地翻上了屋檐。

鳶兒和琴兒緊隨其後。

就在她們剛剛離開不到一刻鐘。

幾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摸進了這間天字號房。

次日清晨。

悅來客棧並沒有迎來往日的喧囂,而是迎來了一場腥風血雨。

起因很簡單。

江北門的凌展雲耐不住性子,率先衝進了房間。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個被黑布蓋着的箱子,以及旁邊那個深深的壓痕。

“真的是它!”

凌展雲狂喜,想都沒想就去掀那塊黑布。

可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的瞬間。

“嗖!”

一支弩箭破窗而入,直接打在了箱子上,箭尾還在嗡嗡作響。

“這東西,也是你這種廢物能碰的?”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漕幫的副幫主,滿臉橫肉的水鬼張三,提着一把分水刺,帶着十幾個彪形大漢堵住了門口。

“張三!你敢截我的胡?!”

凌雲拔劍出鞘,色厲內荏地吼道。

“截胡?”

張三冷笑一聲,目光貪婪地盯着那個箱子:“天地靈寶,有德者居之。你江北門都要散夥了,這東西給你也是浪費,不如孝敬給我們漕幫。”

“放屁!”

凌展雲怒不可遏,這箱子是他復興門派的唯一希望,怎麼可能拱手讓人?

“殺!”

沒有任何廢話。

爲了一個根本沒有打開看過,裏面只裝滿鵝卵石的箱子,爲了一個並不存在的復興美夢。

兩撥人馬在狹窄的客棧房間裏撞在了一起。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客棧的掌櫃是個老實人,聽到動靜跑上來想要勸架,卻被殺紅了眼的張三隨手一刺,捅穿了肚子,像個破麻袋一樣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鮮血染紅了地板。

尖叫聲響徹了整個客棧。

而就在雙方打得難解難分的時候。

“轟!”

窗戶被人暴力破開。

那幾個一直潛伏在暗處的契丹武士終於出手了。

他們根本不管什麼江湖規矩,一出手就是致命的彎刀,而且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只要箱子,不留活口。

局勢瞬間變得更加混亂。

三方混戰。

桌子被劈碎了,那口黑鐵箱子翻滾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每當有人想要去搶箱子,立刻就會招來另外兩方的瘋狂攻擊。

那個裝滿石頭的箱子,此刻彷彿變成了這世上最邪惡的磁石,吸附着所有的貪婪與鮮血。

而在客棧大堂的一個角落裏。

一個穿着青衫、手裏拿着把摺扇的說書人,正悠閒地嗑着瓜子。

他看着樓梯上流下來的血,看着那些驚慌逃竄的住客,臉上並沒有絲毫的恐懼。

相反,他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看戲的興奮。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本子,用毛筆在上面快速地記錄着:

【揚州悅來客棧,九箱現世,江北門、漕幫、契丹暗探三方爭奪。死傷慘重。局,已成。】

寫完,他合上本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這靈花姑娘,下手可是夠狠的啊。”

說書人喃喃自語:“不過,這出戲纔剛開場,好戲還在後頭呢。”

他站起身,趁亂混入了人羣,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無常寺。

飛鴿穿過了重重雲霧,落在了西宮的窗臺上。

曹觀起伸出手,解下了那細小的竹筒。

他雖然看不見,但他的手指極其靈敏,只是摸索了一下信紙上的盲文刺點,便知道了內容。

“揚州已亂。”

“第一次流血衝突,死傷三十餘人。”

“江北門少主重傷,漕幫副幫主身亡。’

曹觀起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噠,噠,噠。”

"

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像是在給這亂世打着節拍。

“好。”

曹觀起那張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其複雜的笑容。

既有對朱珂成長的欣慰,也有一絲深深的憂慮。

那丫頭,終於還是學會了用人心殺人。

但這把刀,太鋒利,也太容易傷到自己。

“局已開。”

曹觀起低語。

他轉過頭,對着黑暗中的虛空吩咐道:“把那個箱子的消息,往北邊送一送。”

“既然要亂,那就別隻在江南亂。”

“把石敬瑭那個兒皇帝,也給我拉下水。”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這一天。

隨着揚州悅來客棧的一場血戰,九箱得天下的傳言,終於不再只是市井流言,而變成了沾着血的確鑿事實。

江湖,徹底沸騰了。

而那個始作俑者,那個曾經連殺雞都不敢的少女,此刻正坐在一輛破舊的馬車上,混在逃難的人羣中,向着更深的黑暗駛去。

鳶兒駕着馬車:“小姐,花蕊夫人回了信,說是已經把琴兒送到了吳越,吳越王很喜歡。”

朱珂閉上了眼睛:“你呢?挑一個。”

鳶兒深吸了口氣:“小姐,是我想去哪裏都可以嗎?”

朱珂點頭:“當然。”

鳶兒股足了一口氣:“我想......永遠跟着小姐。”

馬車停了。

前面躺着一個滿身是血的男人。

朱珂撩開車簾:“誰?”

“小姐,是凌展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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