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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刺舌人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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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移的過程比衆人想象中更加混亂,因爲沒有足夠的人手來維持秩序。

不少家在本地的自衛隊成員因爲昨晚巨大的異變,今天霧散後就已經離開了,他們原本還想再等一等的,可現在大隊伍都在組織撤離,他們哪裏還待得住,於是根據不同方向分散組了幾個小隊,打算找到家人帶着他們一起撤離。

剩下還堅守的,要麼是運氣好家人都在本區的,之前就已經安排了一切撤離,要麼是在西城工作但尚未結婚老家和家人都在外地的。

來賓館附近接人的車子是一輛卡車,不是軍卡,而是普通載貨的卡車。

卡車停在距離賓館一百多米的路口,當等在賓館裏的民衆得到自衛隊員示意快速朝門外走的時候,發現附近也有其他人正走出原本藏身的建築,那些建築和賓館一樣,大致完好,在昨晚的災難裏堅持了下來。

一些人空着手,但更多的人都帶着揹包,有人臉上惶恐茫然,不知道要去哪輛車,只是盲目的隨着人流走。

也有人一早看到了撤離的車子,爲了儘早獲得位置,快速在人羣裏穿行,期間免不了撞到其他正在走路的人,力氣大的甚至直接把人撞倒,引來怨聲載道。

脾氣好的人默默爬起來繼續走,也有脾氣不好的直接衝了幾步一把抓住撞倒自己的人,憤怒的罵着對方。

原本安靜無比的街道上很快就陷入混亂和嘈雜,自衛隊員卻根本沒辦法分心管這邊的事,他們一部分人正緊張警惕的守在外圍,準備隨時消滅出現的怪物,另一部分則在卡車旁放下梯子,幫着民衆攀上高大的車斗。

這輛卡車很大,沒辦法開進賓館所在的街道,因爲街道兩側停着破損的汽車,還有很多倒地的電瓶車。

卡車沒有全封的車廂,後面的車斗裝着縫隙很大的柵欄,柵欄從車斗兩邊延伸到頂部,罩住了整個車斗,原先應該是有車篷的,因爲柵欄上還帶了些破碎的塑料膜,整輛車帶着一股家禽家畜特有的味道,一靠近就知道之前這卡車是運送什麼的。

有人臉色不太好,因爲他們剛纔見到有人是坐着中巴和大巴車撤離的,他們倒也不全是嫌棄車斗裏氣味難聞、沒有座位,而是感覺少了一層金屬車廂壁和玻璃,人待在裏面穿越城市很沒安全感。

人一旦心裏有了想法和顧慮,就會反饋到動作上,哪怕有自衛隊員在旁邊協助,不少人上車的速度也沒有快起來。

唐四清和張昱張昕穿過人流抵達時,車斗上才裝了三分之一的人,他們三人都見識過城西郊區的情況,明白這種時候出現的轉移車輛有多不易,自然半點遲疑都沒有,動作利落的在自衛隊員的協助下上了車,然後在車斗裏找了個空的位置站好。

附近不知道哪一處又傳來了搶聲,先疏後密,震得人心臟急速跳動起來。

原本還有想法和顧慮的人羣頓時驚慌起來,開始爭先恐後的朝車斗上爬,周圍的動靜更大了。還沒上車的人害怕,已經站在車斗裏的人也怕,大家都努力的朝車斗中間擠,反而把靠柵欄的區域給空了出來。

唐四清三人都把包背在了身前,被擠壓時揹包壓迫在胸口,壓得他們有些喘不上氣,最後他們被擠出人羣,站到了柵欄旁邊。

這邊空間大,還有柵欄可以扶,安不安全只是相對於大巴車來說,其實這輛卡車車身很高,即便路旁突然出現怪物,也沒辦法爬入車斗,最多隔着鐵柵欄探出紅舌發出攻擊。

他們揹包裏都有點.火.噴.槍和酒精噴霧,有一定自保能力。

不過很快,隨着最後上車的三個穿着防.刺.背心戴着防.爆.頭盔的自衛隊員分別站到車斗兩邊和後方區域,這些不安全因素也大大降低了。

因爲這三個自衛隊員身上都帶着搶,一把防.爆.搶和三把手搶,手搶是9.2.式半自動,這種手槍是警.局最常見的,彈.匣容量通常在15到20發,如果他們身上還攜帶着幾個替換的彈.匣,應該足夠應付轉移路上的情況。

**

卡車很快啓動,沿着馬路朝城東而去,車上大部分人都在建築內躲了好幾天,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況,此刻隨着車子的駛動,外面的情形映入眼簾,他們才真正看清楚西城如今的模樣。

路上時不時能看到撞在一起車頭擠壓變形的車輛,從車輛的破損窗口垂落帶着血污的手臂,也不知道是今天剛出的事,還是幾天前就已經死了的。

路邊除了人類的屍體,也有被自衛隊員擊殺的怪物屍體橫倒在路旁來不及處理。

沿街的店鋪,但凡玻璃制的門窗,基本已被破壞碎裂,小超市和餐飲店的情況尤爲糟糕,透過洞開的玻璃,可以看到裏面貨架傾翻食水灑落一地,裏外都狼藉一片,想來除了怪物,這裏還曾遭遇過人類的侵.襲。

有些街頭簇擁着亂糟糟的人羣,正爭先恐後的朝停在一旁的車子上擠,有的是公共汽車,也有卡車。

期間也有一些民衆自用的轎車,正艱難的從混亂的小區內朝外駛出,大約是之前沒敢驅車離開,得知轉移消息後決定自行開車前往城東。

所有人都想盡早轉移,但大多數人都得依靠自衛隊調配過來的車子,擁擠的人羣時不時會發生推搡,有人摔倒,隨後被踩踏,然後發出慘叫,再之後是哭喊。

動靜一旦過大,附近建築樓裏尚未完全清除的漏網之魚便會被這動靜吸引。

當面目可憎的怪物甩着紅舌衝出來的時候,人羣剎那變得更加混亂。

人類站在生物鏈的頂端數千年,一貫自認爲是強大的,可事實上,這種強大不僅需要媒介,也需要各種限制條件。所有人可以氣定神閒的參觀籠子裏的猛獸,可當某天猛獸脫離牢籠,即便只是單獨的個體,也足以讓一羣人類潰散逃亡。

而現在,不單是一隻猛獸脫離了牢籠,而是所有人被投放到了一個滿是猛獸的場所裏。

它們有着與人類相似的長相,無限放大了人們對這些怪物的恐懼,有些人即便手裏握着鐵質的棍子或是鋒利的菜刀,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戰鬥。

擁有勇氣和武力的畢竟是少部分人,在生死關頭,敢在潰逃的人羣裏逆流而上去當英雄的人少之又少。

絕大多數人在還能逃跑的時候都會選擇護着自己的家人退避,除非被逼入絕境,被動出手。

等到那隻紅舌怪物倒在地上的時候,已經有好些人重傷哀嚎,一人在關鍵時候用防爆叉抵住怪物的脖子,但因爲離得最近,左側肩膀被紅舌刺穿了一個血洞。

他此刻痛的倒地慘叫,另外幾個輕傷的人用力拖拽着他遠離了倒地的怪物,自衛隊員確認怪物已經死亡後,收起搶折返過來,一左一右將人架起想將他抬上車。

可車子那邊更加混亂了,還未上車的人羣擠成一團,拼命朝着公交車的車門裏擠。

這輛車原本就裝不下所有人,已經在車內的人被擠壓的發出陣陣哀嚎,車外的人也在叫,甚至朝制止他們的自衛隊員動手。

司機眼見情況不對,立刻發動車子開始駛離,沒上車的人哭喊着追了幾步,伸手攀住車身想要攀爬上車頂。

唐四清所在的這輛卡車緩速經過時,也吸引了那邊一部分人,卡車顯然比公交車更好攀爬,有兩個男人離得近,疾跑兩步伸手拽住了車尾,一個男人手裏抱着孩子,另一個男人則不斷揮手讓跑在後面的另一個女人再快一點。

一個站在車斗尾部的自衛隊員看到那個被嚇哭的孩子,終是不忍心,皺着眉把這幾個人都拽了上來。

車斗裏早已滿了,又擠上來三大一小,已經完全沒了站立的位置。

可是這個舉動引來了幾聲驚呼,更多的人扭過頭,朝着卡車衝了過來。他們個個面色焦灼,大叫大嚷着,見他們不停車,開始驚叫怒斥,甚至揚起了手裏的棍棒朝車子砸來。

站在車斗側前方的一個自衛隊員眼見情況不對,當下伸手朝前面駕駛區的車身上拍了拍,大聲說了一句。

卡車車速加快,不再避讓,直接碾過路面上的屍體和垃圾,顛簸着快速朝城東駛去。

那些人沒追上卡車,又轉頭看向了其他的私家車……

車上的人看着後方逐漸變小的人羣,都靜默下來,不久之前,他們還在嫌棄這輛車子,現在他們才明白對比別人,自己還是幸運的。

可他們很快發現,剛剛那些讓他們心驚肉跳的混亂場景,已經算是西城此刻情況稍好的區域。

**

卡車很快駛出自衛隊員清掃隔離出的安全區。

臨時安全區之外,途經的街區大多死寂一片,很多路面、建築和車輛都伴有異變狀態。道路兩旁除了亂七八糟的屍體和車輛,看不到一個活人,但卻有更多紅舌怪物遊走搖晃的身影。

經過一個建築林立的街區時,他們看到了一輛撞在大樓玻璃牆上的中巴車,這輛中巴車的車窗玻璃碎裂大半,周圍全是鮮血和屍體,屍體大多身體開裂四肢斷裂,車子一側的兩個輪胎都爆了,此刻起火了,車頭方向還在冒着黑煙。

這顯然是不久之前纔出事的車子,這附近有情況!

車上的人都緊張起來,他們明顯感覺到車速更快了,自衛隊員壓低嗓音提醒所有人蜷縮或是蹲下,不要發出聲音動靜,可依然有諸多紅舌怪物注意到了車子,從各個角落裏出現,朝卡車追了過來。

砰??

一個燃.燒.瓶從副駕駛座的窗口丟了出去,狠狠砸在道路側前方的兩隻怪物身上,火焰爆起後又很快炸開更大的火光,變成兩隻火球的怪物依舊朝着車頭的輪胎處衝來,駕駛員急打方向盤,這才堪堪避開了大火。

卡車持續駛動,後面的怪物也始終追着不放,它們有着驚人的體力,一路嘶吼着,就像是在提醒其他的怪物一樣。

很快,從道路兩旁破損的建築裏,衝出來更多的紅舌怪物,有的怪物直接從樓上窗口一躍而出,嗵的一聲砸在地面上。它們沒有死,只隔了片刻,爬起來又再次朝卡車衝來。

車斗裏面的幾個人驟然感覺頭頂有陰影投下,倉惶間抬頭,發現竟有一隻怪物從大樓窗口躍出,直直朝他們頭頂落下。

陰霾天空下,那怪物巨大的裂口和血紅的長舌醒目而可怕,猶如從天而降的地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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