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升,子龍,文遠!”
“末將在!”
縣廳之中,又是三員大將踏步而出。
“着令你三人各自督統所部將士,待安北軍佈防完成,甲虒出強陰,遊弈出西河,這一次,攻守易型!”
“諾!”
——
茲氏縣衙的肅殺之氣尚未散去。
一千六百狼騎已如離弦之箭,沒入茫茫雪原。
呂布一馬當先,他座下那匹神駿異常的棗紅馬,四蹄翻飛,踏碎堅冰,彷彿天生就屬於這片無垠的荒原。
劉備,關羽,張飛緊隨其後,三人雖是新附,但那股沙場磨礪出的剽悍之氣,與這支幷州尖刀十分契合。
關羽面沉如水,丹鳳眼微眯,掃視着雪原上任何可疑的痕跡,張飛豹眼圓睜,粗重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手中幷州匠作坊打造的丈八蛇矛緊握,躍躍欲試,劉備則顯得沉穩許多,目光深邃,留意汲取着呂布的每一個指令和對陌生戰場的應對細節。
“停!”呂布猛地勒住繮繩,棗紅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
他動作利落地從鞍側皮囊中取出一個黃銅鏡筒,這是幷州工坊最新製出的千里鏡。
鏡筒冰冷的觸感貼在眼眶,呂布緩緩轉動,視野瞬間拉近。
遠方,一片背風的山坳處,幾點不易察覺的灰色炊煙裊裊升起,若非這千里鏡,在這雪霧瀰漫的曠野中極難發現。
“魏續!”呂布低喝。
“將軍!”副將魏續策馬靠近。
“東南,約莫二十裏外,背風坡,有煙氣!應該不下十騎,跟上他們,找到營盤!”
“帶兩個機靈的崽子,摸近些,看清營盤佈置,有無暗哨!記住,只許看,不許動!打草驚蛇,老子扒了你的皮!”
“諾!”魏續眼中精光一閃,點了兩名最擅長雪地潛行的斥候,三人如同雪狐般悄無聲息地滑下馬背,身影迅速消失在起伏的雪丘之後。
呂布放下千里鏡,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看向劉備三人:“玄德,雲長,翼德,憋壞了吧?稍安勿躁,今夜,有的是腦袋給你們砍!”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絨布,緩緩覆蓋了銀裝素裹的荒原。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雪沫,發出淒厲的嗚咽,卻完美地掩蓋了細微的聲響。
呂布的狼騎如同鬼魅,藉着風雪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對山坳營地的合圍。
營地中央燃着幾堆篝火,疲憊的胡人哨騎裹着皮袍,圍火取暖,低聲交談,馱馬在簡易圍欄內不安地踏着蹄子。
“放!”呂布的聲音冰冷如鐵,穿透風聲。
沒有震天的吶喊,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弓弦震鳴!狼騎配備的複合硬弓,在近距離爆發出恐怖的穿透力!特製的三棱破甲箭矢,帶着刺耳的尖嘯,精準地覆蓋了整個營地!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悶響瞬間取代了篝火的噼啪聲!篝火旁,帳篷口,甚至剛被驚醒探出頭來的胡騎,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紛紛倒下。
鮮血在潔白的雪地上潑灑,濃烈的血腥味瞬間擴散。
“殺!”張飛壓抑已久的戰意轟然爆發,如同平地驚雷!他猛夾馬腹,胯下被他起名烏騅的黑色戰馬如黑色閃電般衝出!
丈八蛇矛化作一道烏光,瞬間將一名剛從帳篷裏衝出的胡人百夫長連人帶皮甲捅了個對穿!巨大的力量將其屍體高高挑起,又狠狠摜在雪地上!
關羽緊隨其後,長斬馬刀在篝火映照下劃出淒冷的弧光,刀鋒過處,人馬俱碎!胯下戰馬四蹄翻飛,所向披靡!
劉備雙持兩柄直劍,劍光如雪,雖不如關張那般霸道,卻也精準狠辣,上次被張顯指點了一番後,眼下的他也是出手凌厲果斷,專挑要害,配合着狼騎的衝鋒,不斷收割着混亂中胡騎的生命。
呂布並未衝鋒,他勒馬立於坡上,冷眼俯瞰着這場單方面的屠殺。
狼騎如同精準的殺戮機器,三人一組,交叉衝鋒,分割包圍。
斬馬刀沉重的劈砍聲,胡騎瀕死的慘嚎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混雜在風雪的嗚咽中。
戰鬥結束得異常迅速。
不足兩刻鐘,營地內除了狼騎粗重的喘息和戰馬的響鼻,再無活物的聲息。
這處營盤不過二百人的胡騎連同馱馬,除了特意留下的幾個活口外盡數伏誅。
雪地被踐踏得一片狼藉,浸透了暗紅的血泥。
呂布策馬緩緩步入營地,馬蹄踩在凝結的血冰上,發出咯吱的脆響。
他掃視着滿地狼藉的屍體,目光最終停留在那幾個刻意被留下來的活口身上。
“宋憲!問!”
“諾!”
不多時,宋憲便從幾個活口嘴裏問出了狼騎想要知道的消息。
呂布冷眼看着,忽的呵呵一笑,他揮手。
“留他們幾條狗命。”
而後打馬近前俯視着他們。
“爬回去!告訴你們的頭人,漢家前將軍帳下,飛將呂布在此!讓他洗乾淨脖子等着!滾!”
那幾個胡虜如蒙大赦,也顧不上劇痛,用僅剩的力氣奔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呂布使了個眼色,魏續當即領悟,又帶上了兩三斥候遠遠的跟了上去。
“痛快!真他孃的痛快!”張飛甩了甩蛇矛上的血漬,甕聲甕氣地大笑。
關羽撫須頷首,丹鳳眼中精光閃爍,顯然也殺得酣暢淋漓。
劉備則默默下馬,檢查着繳獲的皮甲,彎刀和幾袋肉乾,這些都是有用的軍資。
呂布望着胡虜消失的方向,臉上露出一絲嗜血的笑意:“這只是開胃小菜,傳令!清掃戰場,補充箭矢肉乾!待會的肉會更加肥美!”
“諾!”
狼騎迅速行動起來,寒風捲過,很快將新的血跡和蹄印掩蓋,宛如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
半月後,隨着安北軍的駐紮佈防完成,強陰城沉重的包鐵城門在絞盤的咯吱聲中緩緩洞開。
一股森然的鋼鐵洪流,如同甦醒的遠古巨獸,沉默地湧出關隘。
甲冑的碰撞聲,沉重的腳步聲,馱馬粗重的喘息以及車輪碾過凍土的悶響,匯聚成一股轟鳴。
黃忠勒馬立於“張”字大纛之下,腰背挺直如蒼松。
他身披厚重的玄色鐵甲,甲葉在晨光下泛着光澤,手中一柄沉重長斬馬,寶弓斜挎在馬鞍旁。
他目光沉靜,凝視着北方蒼茫無際,尚未被漢軍完全掌控的草原。
副將策馬靠近,年輕的面龐上帶着沉穩的銳氣:“將軍,各部已集結完畢,按主公方略,隨時可以開拔。”
黃忠微微頷首:“主公鈞令!甲虒軍北出強陰,索敵!碾碎一切草原不臣!此戰,非爲戍守,乃爲犁庭掃穴!!”
“犁庭掃穴!”萬餘甲虒軍精銳齊聲怒吼,聲浪震得城牆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這支張顯麾下的第一軍,此刻鋒芒畢露,殺氣沖霄!
大軍開拔,鐵流北上。
沉重的步伐踏碎冰河,碾過荒原。
風雪如同頑敵,瘋狂地撲打着這支沉默的軍隊。
行至第五日傍晚,風雪驟然加劇,天地一片混沌,能見度不足十步。
“報!!”一名斥候頂風冒雪衝到中軍。
“稟將軍!狼騎情報,據此五十裏外有一處越冬大寨,規模不下五千帳!外圍遊騎密集,戒備森嚴!”
“五千帳?!”副將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已不是普通部落,恐是某個大部族的越冬王庭!風雪阻路,我軍長途跋涉,是否暫避鋒芒,待風雪稍歇再……”
“暫避?”黃忠打斷副將,眉毛上凝結着冰霜,眼神卻依舊銳利。
“主公要的是犁庭掃穴!現敵已現,豈能避之?風雪於我艱難,於胡虜亦是迷惑!此等風雪下,他們的哨騎也會緊縮,是個機會!”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斬釘截鐵:“傳令!各部就地休整待風雪稍減後強行軍!目標!胡虜王庭!此戰,除婦孺外不留俘虜!爲幷州永絕此患!”
一個半時辰後,風雪減緩了許多。
黃忠和副將親自巡視各部。
士兵們裹緊皮襖,啃着堅硬的肉乾和壓縮軍糧,默默擦拭着刀槍。
一張張凍得發青的臉上,沒有畏懼,只有對長途奔襲的緊張和對大戰即將到來的亢奮。
修整結束,中軍再出號令,整支鋼鐵洪流再次啓動,只不過這一次,輜重就遠遠的落在後面了,各軍卒只攜帶了隨身的口糧與烈酒,迎着風雪,向着斥候所指的方向,堅定地推進。
次日凌晨。
一座依託矮山,規模宏大的胡人營寨輪廓,在慘淡的晨曦下隱隱浮現。
密密麻麻的氈包如同巨大的蘑菇羣,寨牆由粗木和凍土壘砌,雖顯粗糙,但在草原上已屬堅固。寨牆上人影晃動,哨塔上燃着微弱的火光。
“停!”黃忠勒馬,抬手示意。
大軍如同磐石,瞬間止步。
他回首看了一眼急行近乎一夜的軍隊。
心中估算着自己這支操練了將近兩年的強軍。
他看向胡寨方向,風雪之下,胡寨的防守力量算不得太強。
主意已定,他揮手:“各軍!飲烈酒!準備進攻!”
強行軍下再強攻似乎不智,但黃忠考慮的是依靠敵我懸殊的裝備差距以及出其不意的奇襲將己方的劣勢轉化。
片刻後,一張張帶着酒氣的面龐紅潤,但黃忠知曉這是假象,必須速戰速決!
“甲虒軍!”黃忠寶刀出鞘,直指胡寨,冷靜的聲音裏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殺!”
“殺!”
早已做好準備的軍卒爆發出震天的怒吼!山字營重甲步兵在前,風字營挺起如林的長矛,林字營刀盾如水泄一般左右盪漾開來。
火字營開始密集的將箭矢射向胡寨,火矢點燃氈布,讓胡寨在倉促中顯得更加混亂。
黃忠一馬當先,率領精銳從矮山後衝下,突擊營直插營地中央,目標直指那最大的,裝飾着狼頭圖騰的金帳!
沿途試圖阻擋的胡人勇士,在漢軍精良的軍械甲冑和奇襲戰陣之下,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間粉身碎骨!
屠殺!這是一場蓄謀已久,力量懸殊的屠殺!
倉促應戰的胡人在漢軍精良的裝備,嚴整的陣型,高昂的士氣下,抵抗迅速崩潰。
火光映照着漢軍冰冷的鐵甲和漠然的面容,也映照着胡虜驚恐的臉龐和飛濺的鮮血。
黃忠的寶弓不時發出清越的鳴響,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試圖組織反擊的胡人頭領應聲斃命。
他的目光掃過烈焰沖天的營寨,掃過屍橫遍野的戰場,最終落在那些在混亂中哭嚎奔逃的胡人婦孺身上。
“傳令,抵抗者格殺勿論!婦孺集中看押!清理戰場,焚燬營寨,築京觀!”
烈焰吞噬了龐大的胡人王庭,也宣告着幷州北境一個強大部族的覆滅。
待得一切安定,甲虒軍士卒這才一營一營的分批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