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畢竟還是常年與匈奴鮮卑交戰的邊將,呂布很快也是平息了心底的悸動。
他長出一口氣擺開架勢。
一手握着鐵槍的中尾部,另一隻手虛握鐵槍的中前部。
棗木製成的槍桿上還纏着防滑的皮革,他身體前傾蹲下馬步,一副嚴陣以待。
眼神中的懼意完全消散,僅有戰意翻湧,他緊盯着張顯的一舉一動,這次,說什麼也不能一合就敗!
沒錯,他給自己的目標已經到了不是一合就敗就行。
對面張顯眼中閃過一抹讚賞,呂布終究還是呂布,你可以說他兩面三刀,也可以說他貪利輕義,但從來不會有人去講呂布是一個怯戰者。
人中呂布,馬中赤兔,這是人實打實打出來的名聲,無論演義還是史實。
“呼——!”
他也長出了一口氣,挽了個戟花,將戟首朝前。
“奉先,你可要準備好了!”
單手握戟身後,腳步虛蹲,一手鬆了松短打衣襟,而後猛踏一步整個身子猶如離弦之箭直衝持槍嚴陣的呂奉先!
張顯的衝鋒帶起呼嘯風聲,地面被踏出一個白痕。
呂布瞳孔驟縮,持槍的手快速反應,槍桿斜擋,插向地面,腳步急撤半步。
砰——!
霸王戟砸在了槍桿前端,棗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借勢微微後仰,單腳踢在棗木槍桿中段,利用腿部的強大力量,硬生生的將霸王戟往上抬了幾分,而後抽槍,鐵槍劃了個半圓,從身體正前往右側轉到了身後,再電光石火轉而下劈。
呂布單手捏着槍尾,整杆長槍猶如一道匹練從身後猛劈正前。
“學聰明瞭!”
張顯輕笑,雙手抬戟格擋,一槍一戟又是猛烈相撞,而後彈開。
呂布借勢後撤,重新拉開身位,這一次的他謹慎的可怕、
拉開身位不過一息,呂布立即搶攻。
槍尖猶如毒蛇一般刺點張顯手腕,肘窩,肩井,這些地方全是他日夜冥想對戰時所記着的張顯甲冑薄弱點。
點刺速度極快,既刺既收,絕不讓戟刃有碰撞自己槍尖的機會。
那霸王戟面對長兵本就有一招絞纏之法,一旦被戟首的月牙跟戟身絞住,那不可避免的就會出現最開始兩人對決時的場面。
“好槍法。”張顯挑眉,手下動作不慌不忙,接連擋住呂布的刺擊。
兩人糾纏片刻,槍尖與霸王戟接連迸射出火星來。
不過面對呂布的點刺法,張顯卻是早已有應對之法,他之所以跟呂布糾纏一陣,只不過是爲了重新給呂布建立一點自信心罷了。
隨着又是一招點刺而來,他的速度陡然變快,戟首一挑,挑住了刺來的槍尖後段,而後斜刺向上將呂布的長槍給頂了上去。
兩杆兵器此刻猶如一座拱橋,頂開了呂布的長槍後張顯當即便是棄武,身形冷不丁的就貼近了呂布身前幾寸。
眉眼露出一個燦爛的笑,他又是角抵之術,一手緊住了呂布的衣襟,一手拿住了呂布持槍的右手。
提膝,卻是停在了呂布腹中前。
“奉先?”
意思很明顯了,這是在提醒呂布輸了。
“某輸了、”
呂布也是知曉,周身力道便是消解了。
張顯呵呵一笑,鬆開了捏着的衣襟跟右手,腳也放了下來。
“不過這次奉先與某交戰十三合,進步斐然吶。”
他說着話,走到了霸王戟旁,單腳一挑便將落在地上的霸王戟挑到了手上。
“全是張中郎相讓,布慚愧。”
呂布抱拳躬身一禮,身上見汗。
“誒,奉先的武藝本就不凡,某看得出,奉先這段時日定然是日日不綴,勤加演練,若不然某也不能與奉先纏鬥如此之久。”
他呵呵說着,黃忠趙雲兩人也揉胸口的揉胸口,甩手腕的甩手腕。
“雲弟。”
“嗯?”趙雲愣神抬了抬頭。
“你的槍法太過教條,被抓住機會便是要喫虧的。”
“是弟謹記。”
“奉先。”
“中郎、”
“你之技藝較之雲弟又太無章法,這應該是你常年與鮮卑匈奴交戰養成的習慣,每招每式都是做着最快解決戰鬥的想法。”
“你這路子.倒是適合跟某學習戟法、”
“中郎?”呂布心下略顯激動。
張顯莞爾:“可願學?”
“願!願!”呂布一連連道兩聲願意,不過很快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暗淡了下去。
張顯看了出來,問道:“怎的?是”
呂布嘆息:“義父待某不薄,某也不想讓義父失望。”
張顯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滿意之色更濃。
這個時期的呂布果然還有救,沒有被長期打壓,心念也算純善。
“無妨,你想留在丁使君帳下便在其帳下便是,偶爾有閒暇來某這,某教你,若是你在丁使君帳下待得不痛快了,也可來找某,某以中郎將身份向丁使君徵辟爾,想來他這個做父親的也會爲了你的前程着想。”
“多謝中郎、”
呂布眼底感動之意濃厚,能遇上張顯這麼一位沒什麼架子,又待人溫和的上級,他實在是找不出什麼話來回應。
四人往正堂那邊走去,張顯又拍了拍呂布的肩膀,對着黃忠道。
“漢升。”
“誒,主公,某也有問題?”黃忠撓了撓頭,其他兩個都說了,現在不是要說自己了吧。
“不不不,你哪裏有問題,沒有,都挺好,戰鬥章法時機經驗都很好,我叫你是讓你抽空多指點指點雲弟。”
“主公放心,阿雲學啥都快,他那點毛病多征戰幾場就能改過來。”
“也是個法子、”張顯頷首:“行吧、”
“趙雲,黃忠聽令!”
兩人一震,頓足抱拳、
“末將在!”
“限爾等一月之內募齊新兵,三月之內完成新訓,五月之內,某要橫掃幷州胡人!”
“末將得令!”
二人皆是鄭重應聲。
一旁呂布見狀小聲問詢:“中郎想要收復幷州?”
張顯微微一笑點頭,幾人跨進正堂門檻。
“幷州乃漢土,現下確有半數土地被胡人鮮卑佔據,某既然擔了使匈奴中郎將的位子,那便要爲朝堂理清邊事,如此纔不負陛下天恩、”
“中郎實乃大漢忠良,布不才,若是中郎調遣,願爲先鋒!”
“哈哈哈,好,屆時定是知會奉先,奉先橫行草原胡人已久,某自然是要虛心向你請教。”
回到正堂,幾人又是落座席間,舉杯暢飲。
幾人飲酒,而韓暨則是鋪開了身前紙張,提筆計算着什麼、
三巡酒後,韓暨這才停下筆墨,墨跡未乾的糧秣調度冊已經是鋪滿了半張案幾,這位新任長史居然真就以張顯那句橫掃幷州胡人幾個字就列好了數據。
“主公、”
他拱手上首。
張顯放下酒樽,剛纔就看他在那寫寫畫畫了,頷首發問:“公至可是在計算糧秣?”
韓暨點頭,豎起三根手指:“主公若要動兵,尚且還需解決三難,糧道,甲具,以及糧草。”
主公言,五月之內發兵,此時恰逢作物生長,無法轉爲糧草使用,所以五月之中,我等必須要收集足夠多的糧秣纔夠發兵使用。
眼下縣庫之中存糧八千石僅夠七千兵卒一月之中人喫馬嚼。
張顯微微點頭又問:“若以兩千騎卒爲例?”
韓暨再次提筆計算,片刻停筆拱手:“若全爲騎兵就需一人雙馬,八千石糧秣也只夠五十天!”
“不止。”韓暨話音剛落,對面呂布卻是開口:“長史應當是以中原戰事所做計算,在草原,八千石糧秣足夠支撐兩千騎很久很久、”
“甚至,只需要帶前十日的糧草,就足夠在草原一直征戰下去。”
“何意?”
韓暨虛心請教。
呂布拱手:“幷州草原水草豐美,戰馬草料無需擔憂,只需補足精料即可,而人所喫食,草原之上遍地都是,攻下一處部落肉食便是不缺。”
“幷州草原不是大漠,胡騎蹤跡搜尋並不困難,沿水系多發之地行進就必然能找到胡人部族、”
“原來如此、”韓暨恍然。
戲忠聞了聞酒香點頭:“以戰養戰無不是也,呂驍騎,敢問大漠又何如?”
呂布再拱手:“出了邊郡入了大漠,那搜尋胡騎難度就翻了幾番,以某的經驗,胡騎並不難打,難得是在大漠之上找到他們。”
“中郎若要經略大漠,那大漠之上就必然要設據點週轉糧草長期作戰,否則定是要無功而返、”
“原來如此。”戲忠也恍然了幾分:“看來這些胡騎鮮卑入了幷州,反而是給他們套上了一層枷鎖、”
幾位從中原之地來的文人一時間對邊郡之事瞭解的更爲透徹了些。
“那這麼多年,怎的沒人去管呢?”他直言問道。
呂布一滯,手也放了下去嘆了口氣:“某也不知、”
身後魏續出聲:“互市利潤豪強怎麼捨得放下,一匹幷州良馬從胡人手裏換來不過兩三千錢,但送去中原便到了萬錢往上,皮革,寶石,稀缺藥材,這些也都是中原緊俏的珍品,這些可都是錢吶。”
說白了還是因爲利潤,胡人鮮卑雖然入了幷州佔據幷州半數土地,但與之而來的就是大量交易的機會。
胡人鮮卑也是人,也有商貿需求,雖然每年搶歸搶,但很多搶回去喫不了的東西又多半還會賣回來,同時還有大量的毛皮,寶石等物。
所以久而久之,幷州豪強也就跟鮮卑胡人達成了默契,你們去搶那些底層人,然後再把你們積攢的副產品賣給我們,大家合作愉快、
場中略微安靜了些許。
上首,張顯冷哼了一聲!
“哼!世家豪強躲在寬厚城牆之後,萬千百姓卻成了胡人肆掠的目標,他們打的主意可真好啊!”
“但我偏要告訴這些人,幷州是我大漢的幷州!那些胡人!從哪來的就給我回哪去!不回?”
“要麼成爲漢民,識漢字,講漢語,穿漢服,通漢禮,要麼就成爲某戟之下的累累戰功!”
“某要讓他們知道,昔日武帝之言仍可算數!”
“寇可往,我亦可往——!!”
手掌一拍,桌案崩裂。
“主公息怒!”
“中郎息怒!”
堂中衆人紛紛起身躬身勸誡。
戲忠言:“若要經略幷州胡人,糧道可走西河郡,主公若是以全騎出戰,那度遼尉的五千兵卒可駐紮晉陽城郊野,維持西河糧道安全,還可威逼晉陽豪族提供糧草、”
“好計策!公至記下!”
“諾!”
呂布躬身:“中郎,布不才,願爲中郎提供幷州胡人部族方位!”
“奉先有心,吾心甚慰!”
“主公,給某三月,某定能練出兩千突騎!”
趙雲也是表態、
張顯這才滿意的擺手:“好了,都坐下吧,某知曉諸位都是大漢肱股之臣,有爾等相助,何愁這幷州不興盛安寧。”
“主公愧贊、”
“中郎愧贊、”
飲下席間唯一一口酒水,張顯也起身了。
“時候也不早了,久戰一場某也累了,爾等自行飲酒,某先歇了、”
“恭送主公、”
“恭送中郎、”
張顯挪步後宅,轉道回了自己的宅邸。
拿下了使匈奴中郎將,他已經有了自主發兵的權利。
幷州之地不比中原,想要將其打造成一個安穩的後方,胡人異族是跑不開的一個阻礙。
黃巾起義在即,中原定是要大亂的,大漢十三州,有八個州陷入了戰火。
但好在,幷州波及卻是不大,甚至可以說是沒有。
現在官職已經是夠用了,黃巾的事他不打算去摻和,不論是用黃巾換取戰功還是其他什麼的。
安心治理好幷州比什麼都重要,冀州處在黃巾爆發的核心區域,屆時定然是流民四起。
自己也要早做準備,做好接收冀州難民的準備。
幷州一州之地人口稀少,甚至比不了一些中原的一郡人口,黃巾是個機會,吸納人口的機會。
而在這之前,要讓那些異族人安穩!
最好是安靜的發不出一丁點聲音來!
張顯推開宅邸後門走進,檐角銅鈴被開門帶起的冷風吹響,發出清越的響聲。
院中老樹投下斑駁之影,像極了幷州大地上那犬牙交錯的漢胡疆界!!
求票呀,拜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