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外派往郭府去的幾名桃源衆返回了。
同時帶回來的還有幾十塊金餅以及房契。
託郭懷的轉告常山各族的事已經有了定數。
李家的產業分配桃源並不參與,但李家以往製陶販陶的門路與市場悉數由桃源把持。
桃源缺這麼個產業嗎?
自是不缺。
但張顯就是要爭,豪族之間,不爭就是服軟,服軟便是待宰羔羊。
常山豪族中還有人敢試探,那還是張顯不夠兇,李家的慘狀還沒有完全震懾住那些投機者。
所以他要爭,要的就是告訴其他人,桃源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
或許是李敏的事讓常山一衆自知理虧,真定縣李家的幾個鋪子也連同陶器生意盡數歸了桃源。
郭懷替其繳納了一筆費用,往後這些鋪子便可以直接使用了。
賣什麼張顯已經想好。
下遊那處第二圍堰所在地還有五百畝的荒地空着,索性佔了真定陶器的份額那就賣陶吧。
那邊陶土資源豐富,就地取材也方便,況且從售陶轉向售瓷也方便。
同樣的原材料,一旦陶化作了瓷,那其中的利潤差價堪稱天差地別。
只不過如今張顯知道的燒瓷流程除了是溫度需要更高以外,其他的便是一無所知了。
關鍵的釉料更是不甚清楚,只能慢慢琢磨,或者找找會燒釉陶的手藝人。
昨夜授課拖堂了半個小時,早間的張顯明顯有些睡意惺忪。
不過在得知了外派桃源一衆帶回來的好消息後,他也就不困了。
晨霧未散,草葉上凝着露珠,張顯推開房門時,涼意混着泥土氣息撲面而來,遠處庖屋的炊煙裊裊升起,與山間薄霧糾纏成一片青灰。
天色暗淡,洗漱刷牙,桃源的日常沒有幾分波瀾,一如既往。
不過到了中午時分,一隊兩三百人的車馬駛入桃源卻引起了衆多莊戶的圍觀。
“胡人吧,看他們那樣子,應該就是胡人。”
幾名莊稼漢子指着那些小心謹慎通報身份的商人說道。
“確實是胡人,但怎的頭髮顏色這般怪異,跟麻黃一樣。”
“蠻夷嗎,自然跟咱們不一樣。”
“.”
收到通報消息,張顯便來到了莊子入口處。
見爲首之人他哈哈大笑。
“哈哈哈,某還以爲是哪些走錯路的胡商呢,原來是你啊布爾。”
來的正是上上月在洛陽結識的胡商布爾,棉花種子就是從他這搞到的。
見到張顯,布爾臉上原本有些緊張的面色稍緩,理了理衣襟布帽上前拱手一禮。
“見過夏侯管事,某來求購桃源冰華。”
“哈哈哈”
見布爾朝張顯行禮口中卻是稱的夏侯管事,一旁看熱鬧的莊戶們都是笑了起來。
有些個膽大的直言道。
“好個蠻夷,你可看清楚了,這是我家莊主當面!”
“就是,你這蠻夷實乃無禮!”
“好了!都很閒是吧!要不某在給爾等找些事做!”
張顯裝作呵斥的樣子,一羣莊稼漢打着哈哈跑了。
他沒好氣的笑了笑這才拱手上前幾步:“實不相瞞,某乃此地之主張顯張子旭,上次初至洛陽隱瞞了身份。”
布爾臉上大驚,連忙躬身拱手:“竟是子旭先生當面,上次招待不周,實乃在下之罪也!”
如今張顯的名氣可不僅是在常山周邊流傳了。
隨着來往商客,常山治疫大家的名號也傳向了五湖四海,雖不上朝堂,但去在民間傳播着,對於布爾這種商人而言他們更是知曉的清楚。
“何罪之有!來來來,布爾兄與某一敘,蘭弟!”
“誒!”
夏侯蘭從張顯身側走出。
“招待一下商客,莫要怠慢了!”
“諾!”
夏侯蘭拱手。
張顯笑着對布爾道:“這纔是夏侯管事,乃某弟,走,恰好桃源午食布爾舟車勞頓該是好好歇歇纔是。”
不怪張顯器重布爾,上次交談得知這可是個幾次穿越絲綢之路的狠人,原是安息人,現如今定居洛陽,雖本人不在走西域通道了。
但旗下商隊還在走,胡商眼饞大漢的富饒與財富,張顯也眼饞西域各國的優良種子啊。
若是能從布爾手裏在搞些如今大漢沒有的作物,那也是一件極好的事情。
帶着布爾去了大食堂。
食堂木窗半開,秋老虎裹着出土晚了的蟬鳴捲入,吹動席間酒盞旁的竹簾,檐角懸着的風鈴叮噹輕響,張顯熱情款待,席間推杯換盞,將趕了一路的布爾給灌的暈暈乎乎。
當然,他自己不怎麼喝酒,陪布爾喝的是也認識他的黃忠。
昨夜離的桃源,也是昨夜回的。
張顯安排的任務黃忠神不知鬼不覺的就給完成了,堪稱效率第一人。
酒飽飯足後,張顯也屏退了衆人開始聊起了正事。
“布爾此次來只是購酒?”
面色陀紅有幾分醉意上頭的布爾大手一揮:“那哪能,夏侯.子旭先生喜愛新奇作物這事某可是記得的,之所以拖了這般久纔來也是在查找商隊裏可能有的種子。”
“嗝——、”
“你別說,某還真找到了些。”
說着他的手便有些不受控制的往懷裏摸了摸,摸出一個小木匣來雙手呈給了張顯。
“可惜以往沒想過要帶這些,所以數量有些少,子旭先生莫怪纔是。”
張顯輕笑伸手接過:“布爾有心了。”
他拉開木匣,其內分了幾格每格裏都有些乾燥的種子。
【大宛苜蓿種、龜茲葡萄種、安息大果石榴種、身毒芝麻種、條支茴香種、】
合上木匣,張顯輕嘆一口氣。
盲盒沒開出特別想要的,五種種子裏還有兩種已經在大漢有種植了。
不過也行吧,算是給桃源添加了點食品多樣性。
將木匣放入懷中,他笑道:“布爾此次來打算購置多少酒水?某可是特意給你留了許多,本地豪族周家欲購時某可是幫你攔了下來。”
“嗝,子旭先生仁厚,那在下也不與先生客套,本次商隊乃七家西域商聯合,份額各不相同,不知先生莊上還有多少餘酒,如果可以,在下想全部包攬!”
不怪布爾口氣大,從西域那邊傳回來的消息,寒潭香已經在各國成了珍寶,如今已是有價無市的局面,誰能第一個帶回寒潭香售賣,那就是一個盆滿鉢滿!
不過不得不說布爾經驗老到,他深知貴族豪強的尿性,所以此次購酒他非一人而是聯合了其餘六家,這樣一來即便有不當人的西域貴族想要無本萬利,也無法做到壟斷,從而讓出手的代價增高。
“哦——、”張顯眼睛眯了眯似笑非笑、
“你們七家能喫下多少?”
布爾陀紅的臉色稍緩,眼神也變得清晰:“一千金餅的總量!”
“這是七家商隊所有的資材!”
張顯一滯倒吸了口涼氣:“你這般直白就不怕某吞了你!”
布爾苦笑:“若是像子旭先生這等大善之人都無法相信,那在下實在是想不出這天下還能有何人值得信賴。”
他在賭,賭張顯的名聲是真的。
若不然即使現在不明言,待會購酒時有多少錢也還是會顯露出來,反正藏不住,倒還不如賭這個名聲順便還能賣個情面。
賭輸了人財兩空,賭贏了,往西域一去便是幾十幾百倍的增長。
“哈哈哈,你啊,怪不得那日洛陽食肆掌櫃的會與你打成一片,人老成精也!”
“哈哈。”布爾陪着笑了兩聲,眼神卻是還有些緊張的。
一千金餅千萬錢財,即使那人名聲再好,一旦起了貪念那也是一場災難。
“別怕了,你這眼神哈哈,說的卻是好聽,但還不是提心吊膽的。”
“不過你也小看了張某,區區千萬錢而已,算不得什麼。”
“哈是。”布爾賠笑。
“嗯十萬斤.嘶.莊上還有這麼多酒嗎?”
張顯皺眉思索了一下,對於存酒多少他還真沒清點過,一般都是夏侯蘭點數然後半月朝他稟告一次。
想了想他朝外喊了一聲:“讓夏侯吾弟來一趟!”
“諾!”
不知哪個莊戶聽到了張顯的話回應了一句。
不多時,夏侯蘭便匆匆而來。
“主公。”
“還有這位。”
他進來抱了抱拳。
張顯點頭,布爾回禮。
“莊上還有多少存酒?”
“算上今日入庫的話,大致還有十二萬斤左右。”
夏侯蘭對於莊子裏的資材熟記於心,基本張顯剛問,他就答了上來。
“哦,那還行。”張顯笑了笑看向布爾。
“夠你們分的了。”
“哈哈哈,也得是子旭先生守諾,子旭先生名不虛傳,在下今日算是長眼了!”
布爾心頭的緊張散去,頓時覺得渾身輕鬆。
張顯輕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後續你與我這夏侯管事交接便是。”
“蘭弟,此人乃吾友,售價給個便宜,百斤萬錢即可,對了,某還差了他萬錢,記得抹了。”
“諾!”
夏侯蘭朝張顯拱手,嘴角差點沒憋住笑。
顯哥管這叫便宜價?
那給周家的算啥?倒貼嗎?
不過畢竟胡人嗎,自然是無法跟漢人相提並論。
他抬頭朝布爾看去:“布爾當家現在隨我提酒?”
聞言,布爾最後一絲酒意也散了,他立即起身抱拳:“那就全賴夏侯管事方便了。”
“嗯,隨某來。”
下午時分,桃源很多農閒的漢子都來幫着搬酒。
十萬斤的量光是馬車就用了許多。
帶貨運全部裝載,張顯揮手又送了五百斤酒給布爾本人,二者這便錢貨兩訖。
一千金餅入庫,桃源財政再次暴漲,比起沉重佔地方的銅錢,還是這金餅方便。
下午三點許,爲了避免夜長夢多,布爾朝張顯揮手告別。
兩三百的胡商架着車馬吆喝着漢人聽不懂的號子聲漸行漸遠,夕陽將車隊影子拉得老長,車輪碾過碎石路的聲響漸弱,最終消失在歸鳥啼叫的暮色裏。
“顯哥,你怎的還認識胡人的?”
莊口,夏侯蘭剛給那些幫着搬貨的漢子每人發了些立工的錢過來問道。
“還有.”他面目耷拉了下去:“顯哥肯定在外用了弟的名號,若不然那人來時怎的會稱呼你爲夏侯管事。”
“哈,這個嗎哈哈。”張顯打了個哈哈,臉上有些尷尬。
“這不在外行事怕得罪了人這纔沒用本名嘛這個這個。”
“所以弟就可以隨意得罪了人了是吧”夏侯蘭臉上又黑了幾分。
“哈哈哈怎麼你瞧!那笨鳥回來了!誒它抓了啥東西,某去看看,蘭弟辛苦了啊!”
狡辯不過,他只得是生硬轉場。
看着張顯落荒而逃的背影,夏侯蘭嘴角這才露出了幾分笑。
自家這顯哥還真是的.
鷹隼帶回來了啥張顯並不想知道,無非就是蛇啊,鼠啊,鳥啊之類的食物。
他懷裏揣着布爾給他的木匣呢,這時便想去種下。
大宛的苜蓿是個好東西。
比尋常草料更有營養不說且馬牛豬羊皆可食用,蛋白含量高也能讓牲口長得更爲壯實。
不僅如此,苜蓿還是跟大豆一樣的固氮植物,可以用來改善土質肥力。
若是往後要墾荒,那頭年種下苜蓿,來年時種啥都能茁壯成長。
桃源如今食物不缺,但恰好缺的就是牲口草料,原先張顯就有意往代郡那邊尋訪尋訪看能不能找到苜蓿,沒曾想布爾這次直接給他送來了。
而且苜蓿不像棉花甘蔗一樣需要改種,大漢種植苜蓿已經有些年頭了,早在張騫出塞後便帶了回來,而且胡商往返西域大漢途中用來餵食的草料也多是這種,所以苜蓿也就隨着絲綢之路一路繁衍開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以前看書時偶爾刷到的地理志中也有記載,這玩意還能防風固沙,即使到了現代,苜蓿依舊保持着自己牧草之王的名號。
總而言之,這是個好東西,得種。
不過原來苜蓿也是有種子的嗎,這還是第一次知道。
雖然對苜蓿有些印象,但在自己的想象裏苜蓿就是那種低矮幾葉草的外形,有時甚至會把它和槳酢草搞混。
一格中的苜蓿種子並不多,張顯採收了些藥材便將其種植了下去,既然會結種,那就在家園田裏長出種子後再往外面撒吧。
家園田是個保障,有它在,就不怕這苜蓿種子斷了種。
種下苜蓿,其他的幾樣他也給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