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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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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宮,蓮花峯。

一縷劍氣自山頂沖天而起,化爲瀑布,籠罩四方。

整座蓮花峯盡在劍氣籠罩範圍之內。

距掌律踏入蓮花禁地,已過去了足足十日。

這十日,本該是轉瞬即至,但不知爲何,妖國...

風雪如刀,割在臉上生疼。

靈貓尊者蜷縮在雪虎尊者懷中,身子微微發抖,不是因爲冷,而是那道撕裂腰腹的傷口正被蝕日卷軸殘餘的妖火灼燒——那火不燃皮肉,卻焚神魂,似有千萬根細針順着經絡往心竅裏扎。她咬住下脣,血珠滲出,又被寒風凍成暗紅冰晶,黏在蒼白脣角。

雪虎一隻手環着她,另一隻手按在她後心,掌心湧出溫厚妖元,緩緩渡入。他額角青筋微跳,眉心一道舊疤隱隱發燙——那是飲鴆之戰時被蝕日大澤副將“赤喙鴉王”所傷,至今未愈。如今再強行催動本源之力,喉頭便泛起腥甜,卻被他生生嚥下。

“別硬撐。”靈貓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落。

雪虎沒答話,只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他目光掃過身後七人殘部:三名嘯月狼騎、兩名霜翎鷹將、一名斷臂的玄甲熊衛,還有蜷在雪堆裏、渾身裹着破爛毛毯的幼崽——是聖子親傳的第六徒,才化形三年,左耳還帶着絨毛,此刻正睜着溼漉漉的眼睛,死死盯着遠處雪山之巔。

那山頂之上,雪未積厚,卻有一片焦黑痕跡,如灼燒過的符紙,邊緣翻捲翹起,隱隱透出赤金色紋路——是蝕日卷軸撕裂虛空時,殘留的“日蝕痕”。

雪虎瞳孔一縮。

他認得這紋。六十年前懸北關大戰,蝕日大澤初現此卷,捲開三寸,天光盡黯,百裏之內飛鳥墜地、走獸癲狂,連陰神修士都覺神識滯澀,如陷泥沼。而今這痕竟已烙入山骨,分明是卷軸本體與天地共鳴所留……蝕日大尊,真身未至,神意已刻山河。

“他……在找我們。”靈貓也望見了那痕,聲音陡然壓低,指尖掐進雪虎手臂,“不是追,是‘尋’。像獵犬嗅血。”

雪虎頷首。妖國祕典《蝕日考》有載:卷軸非器,乃大尊神念凝鍊之“僞界引”,其痕所至,即爲神識可覆之地。若他們久留離嵐山,不出七日,蝕日大尊必循痕而至——哪怕隔着萬里雪域,只要神念一觸,便是絕殺之機。

“不能停。”雪虎終於鬆開靈貓,站起身來,腰間長刀“嘯霜”嗡鳴一聲,刀鞘上冰晶簌簌剝落,“往西,進‘霧隱峽’。”

“霧隱峽?”玄甲熊衛啞聲問,斷臂處血痂迸裂,“那地方……早被瘴毒蝕空了,連地脈都枯死了。”

“正是如此。”雪虎眸光冷銳,“蝕日大澤擅陽煞、焚陰晦,最惡死寂枯壤。霧隱峽無靈無氣,連鬼影都難存,反成盲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但進去,便再無回頭路。瘴毒蝕骨,三日不食丹引,神魂自潰;若無‘避瘴鱗’護心,一步踏錯,便是肉身化膿、魂魄蒸騰。”

衆人沉默。

嘯月狼騎中年長者忽而單膝跪地,解下頸間一枚灰鱗:“屬下幼時隨母入峽採藥,曾得此鱗,浸過‘腐心藤’汁液,可蔽三時辰。”

霜翎鷹將咬破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黯淡符紋:“屬下曾窺得半頁《霧隱舊圖》,雖殘缺,但記得三處活眼。”

雪虎點頭,伸手接過灰鱗,又從懷中取出一截焦黑木枝——是哮風谷鎮山靈木“龍木尊”的斷枝,枝端尚存一絲微弱青光,正隨着他呼吸明滅。“龍木殘魂,尚能引一線生機。只要它不熄,霧隱峽便未徹底死絕。”

靈貓默默起身,撕開自己衣襟內襯,露出腰腹傷口——那處皮肉翻卷,血色泛紫,正緩緩滲出一縷縷淡金霧氣,如活物般扭曲遊走。“蝕日妖火……在往外散。”她聲音發顫,卻抬手將龍木斷枝按在傷口之上。

“嗤——”

青光暴漲,與金霧激烈絞殺,皮肉發出燒灼之聲。靈貓悶哼一聲,膝蓋一軟,被雪虎扶住。她臉色灰敗,卻笑了:“好……好得很。它散得越快,蝕日大尊的‘引痕’便越模糊。等進了霧隱峽,他便是睜眼瞎。”

雪虎凝視她片刻,忽而抬手,將自己左耳上一枚雪白骨釘摘下,輕輕插進她髮髻:“這是我娘留下的‘伏陰釘’,含百年雪魄,能壓一時妖火。”

靈貓指尖撫過那枚冰涼骨釘,眼眶一熱。

就在此時,幼崽突然指着山下驚叫:“火!火來了!”

衆人齊齊轉頭。

只見山腰雪線之下,十餘點赤紅正急速移動,如熔巖奔流,所過之處積雪嘶嘶蒸騰,騰起慘白水汽。那不是尋常火光——火中隱約浮現人形輪廓,甲冑森然,手持長戟,馬蹄踏雪無聲,卻震得整座山體嗡嗡作響。

“遠平侯鐵騎……”霜翎鷹將聲音發乾,“他們……怎麼追到這裏?”

雪虎眼神驟冷。

遠平侯,人族邊關鎮守使,向來與妖國井水不犯河水。但三個月前懸北關一役,人族修士坐視哮風谷被圍而不援,已是默許蝕日大澤吞併之舉。如今這支鐵騎現身離嵐山,絕非偶然。

“不是追我們。”靈貓忽然低語,“是截殺。”

雪虎猛地抬頭——山頂那道“日蝕痕”,正泛起細微漣漪。

蝕日大尊的神念,正在與遠平侯鐵騎共鳴!

“他們在引路!”玄甲熊衛嘶吼,“用我們當餌,把蝕日大尊的‘真目’,往霧隱峽方向引!”

雪虎牙關緊咬,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原來如此。人族與蝕日大澤,早已暗通款曲。所謂“中立”,不過是借刀殺人。遠平侯鐵騎一路尾隨,非爲斬草除根,而是要逼他們遁入絕地,再由蝕日大尊親手收網——既得哮風谷殘部性命,又免了人族沾染妖國因果的污名。

何其陰毒。

“走!”雪虎暴喝,一把抱起幼崽,反手將龍木斷枝塞進他懷裏,“抱緊!別鬆手!”

衆人拔足狂奔,踏雪無聲。風在耳畔尖嘯,雪虎卻聽見自己心跳如鼓,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彷彿要撞碎胸膛。他餘光瞥見靈貓踉蹌幾步,腰腹傷口金霧噴湧更烈,卻始終沒回頭,只死死攥着伏陰釘,指甲深陷掌心。

山風忽然倒卷。

前方霧氣憑空翻湧,濃得化不開,如一堵灰牆橫亙雪谷之間。霧中傳來窸窣聲,似萬千枯枝刮擦石壁,又似垂死之人的喘息。

霧隱峽,到了。

“入峽之後,各憑造化。”雪虎沉聲道,“龍木斷枝若熄,便是死地已臨。那時……不必等我號令,各自散入霧中,能活一個,是一個。”

無人應聲。衆人只是加快腳步,衝入霧牆。

剎那間,天光盡失。

眼前只剩灰白,耳中萬籟俱寂,連呼吸聲都聽不見。雪虎只覺腳下虛浮,彷彿踏在腐爛棉絮之上,每一步都陷進未知深淵。他下意識攥緊幼崽的手,卻摸到一手滑膩——低頭看去,幼崽手腕皮膚正以肉眼可見速度泛起灰斑,如黴菌蔓延。

“龍木青光……弱了。”靈貓的聲音從左側傳來,斷斷續續,“霧……在喫它的生氣。”

雪虎猛然抬頭。

只見頭頂灰霧之中,竟浮現出無數張人臉——有的是他少年時的同門,有的是戰死的嘯月狼騎,甚至有劫主大人負手立於雲海之上的身影……所有面孔都面無表情,雙目空洞,嘴脣開合,無聲重複同一句話:

“你逃不掉。”

幻術?不,是霧隱峽的“憶蝕”之毒——此地曾爲上古妖族葬魂之所,萬載怨氣凝而不散,最擅勾動心魔。若道心稍有裂隙,便會墜入“憶魘”,永困於生前最痛悔之事。

雪虎閉目,喉結滾動:“劫主大人曾言……心若磐石,霧亦爲風。”

他猛地睜開眼,嘯霜刀出鞘三寸,刀鋒映出自己瞳孔——那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簇幽藍火焰,在灰霧侵蝕下越燃越盛。

“靈妹!”他厲喝,“念‘鎮魂三叩’!”

靈貓聲音立即響起,清越如鍾:“一叩天心,二叩地髓,三叩己命!”

其餘人齊聲跟誦,聲浪在霧中激盪,竟震得周遭人臉微微扭曲。雪虎趁勢將幼崽推向靈貓:“護住他!龍木斷枝若滅,立刻咬破舌尖,以血爲墨,在他眉心畫‘止’字!”

話音未落,腳下大地轟然塌陷!

衆人失重下墜,雪虎本能揮刀劈向左側霧牆——刀鋒所及,灰霧如布帛撕裂,露出下方嶙峋黑石,石縫中鑽出無數赤色藤蔓,尖端如矛,直刺咽喉!

“腐心藤!”霜翎鷹將怒嘯,雙翼展開,翎羽如箭射出,釘入藤蔓節點。藤蔓劇烈抽搐,卻未枯萎,反而滲出粘稠黑血,落地即燃,火苗呈幽綠色。

“毒火!”玄甲熊衛怒吼,揮拳砸向地面,震得黑石崩裂,卻見裂縫中爬出密密麻麻的灰甲蟲,背殼上赫然刻着蝕日大澤的“日蝕紋”!

雪虎瞳孔驟縮。

不對——霧隱峽怎會有蝕日大澤的蟲豸?除非……

“有人先來過了。”靈貓聲音冰冷,她腰腹傷口金霧已淡,卻多了一縷灰氣,正沿着血脈向上遊走,“而且,把‘蝕日引’……種進了峽心。”

雪虎不再猶豫,嘯霜刀猛然回鞘,右手抽出短刀“凝霜”,反手一刀,精準斬向自己左肩!

鮮血噴濺,卻未落地,而是懸浮空中,迅速凝成七枚血符,符紋古拙,赫然是哮風谷失傳已久的“斷界印”——以己身精血爲引,暫時割裂一方小域,阻隔神念窺探。

血符一閃即逝,融入灰霧。

剎那間,四周人臉齊齊發出無聲尖嘯,霧氣劇烈翻滾,竟被硬生生撐開丈許清明之地。幼崽懷中龍木斷枝青光暴漲,將衆人籠罩其中。

“走!”雪虎抱起幼崽,率先躍入前方裂隙。

衆人緊隨其後。

裂隙之後,並非山腹,而是一方狹長石廊。廊壁光滑如鏡,映出衆人狼狽身影,唯獨照不出雪虎——鏡中只有漫天風雪,以及雪虎身後,一道若隱若現的赤金巨影,正緩緩抬起手掌……

雪虎腳步一頓。

靈貓瞬間明白,反手將伏陰釘狠狠刺入自己心口!

“呃啊——”

鮮血飆射,卻未染紅衣襟,而是化作一道銀線,直射廊頂。銀線觸及石壁,整條石廊驟然震動,壁上鏡面寸寸龜裂,映出無數個破碎雪虎——每個雪虎身後,赤金巨影都更清晰一分,巨掌已離他後頸不足三尺!

“快走!!!”靈貓嘶吼,聲音卻已沙啞如砂紙摩擦。

雪虎咬牙,抱着幼崽狂奔。身後石廊轟然坍塌,灰霧如潮水倒灌,吞噬一切。

不知奔行多久,前方終於透出微光。

衆人跌出霧牆,撲倒在一片枯黃蘆葦叢中。陽光刺眼,風帶着草木清香——竟是出了霧隱峽!

雪虎癱坐在地,大口喘息,抬眼望去,只見遠處山巒起伏,雲霧繚繞,一派靜謐。幼崽蜷在他懷中,龍木斷枝青光微弱,卻未熄滅。

“我們……出來了?”霜翎鷹將喃喃。

雪虎沒答話,只盯着自己左手——掌心赫然浮現出一道赤金細線,如活蛇般緩緩遊動,直沒入袖。

蝕日大尊的“蝕日引”,終究還是種下了。

靈貓倚着斷崖坐下,臉色灰敗如紙,腰腹傷口已結痂,痂下卻透出淡淡金光。“引”已入體,從此往後,她每一次呼吸,都在爲蝕日大尊標記方位。

雪虎默默取下腰間酒囊,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入喉,灼燒感卻壓不住心底寒意。

“接下來呢?”玄甲熊衛啞聲問,“蝕日大尊的引子在身,我們永遠逃不掉。”

雪虎抹去嘴角酒漬,望向遠處雲海翻湧的羣山。

雲海深處,一點青芒若隱若現,微弱,卻執拗,如將熄未熄的星火。

他忽然想起劫主大人臨終前的話——不是遺言,是當年飲鴆之戰前,於龍木尊下親授的一句口訣:

“劍未折,燼猶溫。餘火不滅,道便未絕。”

雪虎緩緩站起身,將酒囊遞給靈貓。

“不逃了。”他聲音平靜,卻如萬載寒冰初裂,“霧隱峽既藏‘蝕日引’,必有蝕日大澤的暗樁。我們……回去。”

靈貓一怔,隨即明白,眼中淚光未乾,笑意卻已浮現:“你是說……順藤摸瓜?”

“摸到根上。”雪虎望向雲海深處那點青芒,眸光如刃,“然後,把蝕日大澤的‘日蝕卷軸’,親手……燒了。”

風掠過枯葦,發出沙沙聲響。

幼崽忽然舉起龍木斷枝,指着雲海:“師叔……那青光……好像在動。”

衆人抬頭。

只見那點青芒,正緩緩下沉,沒入雲海之後的某座孤峯——峯頂積雪皚皚,山腰卻生着一株歪斜老松,松枝虯結,形如巨手,掌心託着一方青石,石上苔痕斑駁,隱約可見三個古篆:

“餘燼臺”。

雪虎凝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淡,卻如寒潭乍破,映出底下灼灼烈焰。

“劫主大人……果然沒留後手。”

靈貓靠在他肩頭,輕聲問:“我們……回家嗎?”

雪虎搖頭,又點頭。

“不回哮風谷了。”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釘,“但……回道。”

風起,雲湧,青芒沉入孤峯之巔。

餘燼未冷,薪火待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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