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穗劍宮。蓮花峯。
再是砰一聲巨響。
仙鶴自林中驚起,紛紛飛上穹頂。
“有人強闖大穗劍宮?”
雙手按膝,坐關金鰲峯的大妖辭鏡,聽聞這道巨響,從閉目靜修狀態中醒來,很是不耐地睜開雙眼,就要起身。
他倒要看看。
是那個不長眼的瘋子,連命都不要了,來壞自己清淨?
如今。
大褚北境打得火熱。
他本想趁此機會,將天凰宮的新仇舊怨一併報了,結果卻被壓在這兒,被迫守山。
雖得了“自由身”,卻哪也去不了,這何嘗不是一種憋屈?
“辭鏡前輩,稍安勿躁。此事由我來處理。”
結果辭鏡剛剛起身。
蓮花峯那邊,便傳來一道平靜聲音。
正是謝玄衣。
"......”
辭鏡神念掠過,看清來者身份之後,露出了大失所望的神色,重新坐了回去。
此刻。
蓮花峯山道。
無數雪白拂塵銀線翻飛,如大雪一般。
那些大穗劍宮弟子,紛紛退讓,誰也不敢阻攔。
一方面。
是來者身份尊貴,實力強絕,等閒人等根本無法阻攔。
另外一方面。
是來者和小謝山主交情匪淺,同生死,共進退,絕非敵人。
“唐齋主。
謝玄衣站在山頂,望着山道方向,微笑開口:“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但今日情況,卻有些不太一樣。
話音剛落
那萬千拂塵,便隨風而起。
站在山道下的道袍女子,揮袖一招,這些遊蕩在虛空中的拂塵銀絲,便沖霄而起。
唰唰唰!
鵝毛大雪,盡數飄墜,化爲刀鋒,斬向謝玄衣。
【“師兄,唐齋主剛從皇城離開。”】
真隱峯那邊,剛從江寧連夜趕回的司齊,忍不住傳訊。
謝玄衣頓時瞭然。
他輕嘆一聲,向後退去,兩根手指,輕輕按在眉心位置。
轟隆隆!
劍氣洞天大開???
無數飛劍,從劍氣洞天之中掠出,與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撞擊。
滅之劍意激射,與雪白拂塵纏繞。
論境界。
謝玄衣如今要低唐鳳書一頭。
但有諸多手段加持,二人戰力並未被拉開太大。
這一番激烈轟擊。
拂塵大雪被滅之劍氣激盪掃去,只剩小半,籠罩縈繞在蓮花峯山頂。
不知是不是巧合。
這殘存的一小片拂塵大雪,恰到好處地壓在蓮花峯劍氣道場上空,將這不足方圓百丈的狹窄區域,化爲一片銀白雪界。
這一戰,來得突兀。
大穗劍宮那些年輕弟子們,看着這籠罩天地的神通手段,忍不住在心中感慨嘆息。
陽神境強者出手,恐怖如斯……………
不過微微恍惚。
那道在站在山底的道袍女子身影,便瞬息消失地無影無蹤。
短短一剎。
唐鳳書便登臨蓮花峯。
她站在大雪壓蓋的“雪界”入口,平靜冷漠地注視着謝玄衣。
“唐齋主是爲陳鏡玄之事而來?”
謝玄衣輕嘆一聲。
唐鳳書從皇城而來。
不久前,他纔去了皇城一趟。
陳鏡玄這般枯槁容貌,他已見過一次......二人都是謝玄衣性命相交的摯友,按理來說,此事不該隱瞞。
謝玄衣知道。
唐鳳書這位“天下齋主”,行事相當講究。
這般氣勢洶洶地登山,多半是去了皇城一趟,見到陳鏡玄如今情況,心中當真生出怒火了。
轟!
回應他的,依舊只有一擊乾淨利落的拂塵轟鳴。
女子二話不說,前踏一步。
堆疊在蓮花峯地面的積雪,隨之鼓盪而起!
在“大道長河”的寶術呼應之下,這無數積雪,化爲氣勢磅礴的一記重拳!
“唔......”
謝玄衣抬起雙手,硬生生抗下這渾厚大道的一擊......
這一擊。
唐鳳書倒是沒留力。
謝玄衣悶哼一聲,身形被打得不受控制,直接倒退到十丈開來,只不過並非失去重心,狼狽地拋飛跌落。在二者交觸剎那,謝玄衣強行壓下本命飛劍的護主本能,捨棄一切神通,僅僅依靠這具神胎軀殼,雙腳死死踩在地面之
上,以千斤墜之勢,強硬無比地接下這一擊………………
這件事,是他理虧。
既然選擇幫陳鏡玄隱瞞,那麼東窗事發,挨一頓揍,倒也是情理之中。
見謝玄衣不躲不閃,也不施展道境對抗。
唐鳳書停下了出手。
她看着被打出十數丈的那道黑衣身影,眼神之中有些失望。
從皇城離開。
她當然憤怒。
怒的......不只是陳鏡玄陽壽所剩無幾。
更多的“怒”......來自於被欺騙,被隱瞞。
在北海蘆葦蕩。
三人一同豁出性命......與崇龕死戰!
這些年,大道浮沉,潮起潮落。
若有困難,當一同渡之。
“謝玄衣......”
唐鳳書聲音沙啞地開口:“你不該瞞我。”
風雪翻飛。
謝玄衣怔了一下。
他本以爲,唐鳳書的第一聲怒斥,乃是“你該攔住他。”
陳鏡玄身體如此糟糕。
進行重大天命推演......無論如何,都該攔住。
自己未攔。
耗去的那些陽壽,不可彌補。
這是謝玄衣以爲的“怒點”。
但未曾想,唐鳳書的憤怒,是因“隱瞞”而起。
謝玄衣神色變得複雜起來。
他緩緩鬆開雙手,他看着唐鳳書失望的雙眼,愧疚開口,說道:“是......我是不該瞞你……………”
陳鏡玄的身體狀況如此糟糕。
他怎還忍心告知唐鳳書。
或許。
換位處之。
唐鳳書一樣會如此………………
停頓了一下。
謝玄衣深深吐出一口氣,無比認真地說道:“你今日只管出拳,我絕不還手。”
說罷。
散開道境,遣散神胎。
這一幕,讓唐鳳書心頭之怒,無從宣泄。
她沉默地看着眼前男人。
瞞,瞞,瞞。
自己何嘗又不是瞞......依陳鏡玄之言,姓謝的還當他有甲子陽壽。
實際上,只剩短短那麼幾年。
這消息,她也說不出口。
到頭來,她和謝玄衣一樣,並沒有什麼區別。
“罷了。”
短短二字,彷彿耗去了唐鳳書所有力氣。
她垂下眼簾,疲憊說道:“我此次來大劍宮,是爲了送消息的。”
短暫的停頓之後。
唐鳳書調整情緒,緩緩說道:“當年那場大戰,蓮尊者可能留了一具‘轉世身”。這兩日【渾圓儀】捕捉到了那尊轉世身的氣息......”
(這兩更是補昨天請假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