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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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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這場“大火”,足足燃了半個月,終於迎來了結局。

  

  大陣高鑄的仁壽宮,傳出一紙聖訊。

  

  江寧謝氏,剝奪“世襲罔替”,降爵罰祿。

  

  這個處罰,不可謂不重。

  

  但對於那些“看戲”的諸侯豪傑而言,還是略感遺憾……江寧謝氏的唯一獨苗已經死在了大月國北狩之中,如今仁壽宮剝奪謝氏“世襲罔替”,頗有些多此一舉的意味。

  

  不過,這也是一個極其重要的訊號。

  

  謝氏起勢區區數十年,藉着謝玄衣登頂劍道魁首的這縷雄壯氣運,謝志遂一路平步青雲,江寧謝氏從落魄貴族,到大褚異姓王,只用了半個甲子。這半甲子,謝氏與四境聖地,滿朝諸侯,均都結交了“深厚友誼”。

  

  只不過這份“深厚友誼”,來得快,散得也快。

  

  一半,緣自謝玄衣。

  

  當年謝玄衣風頭太甚。

  

  如果他還活着。

  

  那麼如今謝氏宗堂,便有一位陽神境天才劍仙坐鎮。

  

  另外一半,便是源自“聖眷”。

  

  絕大多數的聖地世家其實不明白,爲何謝氏如此備受恩寵。

  

  但他們也不需要明白原因……

  

  謝氏倒了,還會有下一個謝氏。

  

  無論是謝氏還是李氏,他們只需要負責“結交”,保持“關係”即可。

  

  如今,仁壽宮傳出的這份聖旨,便是一個訊號。

  

  聖眷是有限度的。

  

  如今天下太平,方圓坊互相貿易,褚離貴族之間,彼此有所交易,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即便是大褚皇族,也有不少人通過“方圓坊”來進行往來。

  

  所以謝志遂與離國方圓坊的交易其實不算什麼。

  

  即便他當真與納蘭玄策有所合作,也不至於讓仁壽宮如此動怒。

  

  各大聖地都在揣測。

  

  謝志遂招惹聖怒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

  

  ……

  

  “先生,聖旨下來了。”

  

  黑鱗衛桑正,捧着厚厚書卷,壓抑着激動心情,快步踏入書樓,迫不及待想要向陳鏡玄彙報仁壽宮降下的這場聖怒。

  

  如今大褚四境,議論紛紛。

  

  所有人都想知道,這次重罰之後,仁壽宮還會不會有其他更多的動作。

  

  今日書樓,格外清淨。

  

  紅爐火星跳躍,散發着淡淡的螢光。

  

  桑正有些詫異地停下腳步,平日裏平鋪書樓天頂的【渾圓儀】金線,今日卻如瀑布般垂落,圍成一座半圓,將青玉案遮掩包裹,宛如一面通天屏風。

  

  陳鏡玄的身形,就隱在屏風之後。

  

  桑正放下案卷,將仁壽宮的消息,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陳鏡玄的聲音並沒有多少喜悅。

  

  “知道了。”

  

  桑正輕輕一嘆。

  

  對於陳鏡玄的反應,他並不意外,先生總是這樣,不喜不悲,對於什麼事情都不感到意外。

  

  “先生,這次……江寧王府,怕是沒有翻身之地了吧?”

  

  桑正壓低聲音,緩緩說道:“仁壽宮聖訊一出,留駐在江寧的秦家客卿紛紛離開。要不了多久,想必其他聖地,世家,也會做出反應。”

  

  青州亂變之後。

  

  大褚異姓王,便只剩秦謝兩家。

  

  秦家客卿離開江寧,拒絕爲之求情,同樣是個十分重要的訊號。

  

  江寧之罪,幾乎不會有迴轉餘地。

  

  接下來。

  

  各大世家,宗門,都會與之割席。

  

  而這,正是陳鏡玄想要看到的。

  

  謝氏忘恩負義,最好的懲罰,不是直接殺了江寧王!

  

  而是在殺他前,讓他失去一切,回到當年一無所有的模樣。

  

  “時候尚早。”

  

  屏風後傳來平靜的聲音:“道門那邊近況如何?”

  

  “道門……”

  

  桑正有些苦惱。

  

  這幾日,先生謀劃的諸多事宜,盡皆順利。

  

  小謝山主成功從離國脫逃,完成出使任務。

  

  江寧謝氏引火燒身,無力迴天。

  

  錢三接掌褚國方圓坊,藉着這一案,從幕後轉爲臺前。

  

  唯獨一事不順。

  

  “卑職奉先生之名,去送拜帖。”

  

  桑正無奈說道:“但道門似乎並不願意給書樓面子。三次拜訪道門,均都無功而返……沒能見到任何一位齋主,更別說那位‘崇龕大真人’了。”

  

  屏風後沒有動靜。

  

  桑正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三次拜訪道門,拜帖都被收下了。”

  

  “誰收的?”

  

  “玉清齋,商儀。”

  

  桑正沉聲說道:“就在昨日,卑職刻意找她打聽了‘唐齋主’的下落……唐齋主的確是去了後山,再之後便沒有出來過了。”

  

  “先生,還有一事。”

  

  桑正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卑職覺得,如今道門氛圍似乎有些古怪……七齋弟子,似乎並不如表面看上去那麼和睦。”

  

  他這幾次拜訪道門,都是玉清齋負責接待。

  

  以往書樓和道門關係不錯。

  

  可從去年開始,二者關係便隱隱約約發生了改變。

  

  不,準確來說,是從“謝真”出現開始……道門與書樓關係,出現了裂痕。

  

  先是玄水大比。

  

  謝真當面擊敗謝嵊,香火齋喫了個大虧。

  

  而後便是大月國北狩,謝嵊方航紛紛殞命,幕後黑手疑似謝真。

  

  太上齋主歷塵,甚至來皇城親查此案——

  

  雖然此事最後“不了了之”。

  

  但衆人心底都清楚,歷塵早將這筆賬算在了“謝真”頭上。

  

  “不必在意這些。”

  

  陳鏡玄輕輕道:“這幾日你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事不過三,既然已經拜訪過三次道門……那麼該傳遞的態度,便都已經傳遞了。”

  

  “是。”

  

  桑正恭敬開口,心中隱有期待。

  

  這是要準備先禮後兵麼?

  

  道門雖然是龐然大物,有千年底蘊。

  

  可桑正渾然不懼。

  

  他知道,這三次拜帖,均都是爲了“唐齋主”所送。

  

  如今皇城流言蜚語不斷,許多人都聽到了“唐鳳書”被困後山的消息。

  

  有人靜觀其變。也有人落井下石,譏諷陳鏡玄欺軟怕硬,當初在青州領了唐鳳書人情,如今不敢爲其發聲。

  

  這些話,傳入桑正耳中。

  

  國師先生與齋主大人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如今齋主身陷囹圄,先生怎會袖手旁觀?他幾次都想站出來爲先生說話,但顧及大局,最終還是忍下。

  

  沒人比他更清楚自家先生的爲人。

  

  先天下之憂而憂。

  

  後天下之樂而樂。

  

  先生坐在書樓之中,持天命之線,總要先替“衆生”考慮,哪怕再在乎唐齋主,也得先把大局穩住。

  

  “先生,卑職不累!您有什麼任務,隨時吩咐!”

  

  桑正臨行之前,再次行禮。

  

  

屏風後的聲音依舊平靜:“好。”

  

  桑正離去之後。

  

  書樓重新迴歸平靜,無數天命金線交織的屏風那端。

  

  陳鏡玄大字型躺在書樓地面之上,神色茫然地看着天頂。

  

  面前十丈高懸之處。

  

  無數金線交織,縱橫,割裂,形成混亂複雜的一片星象。

  

  這一幕卦象讓他琢磨不透,苦苦思索一日,滴水未盡,徹夜未眠,以至於此刻衣冠散落,毫無儀態可言。

  

  這就是他先前沒有露面接見桑正的緣故。

  

  “江寧”乃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按理來說,這場大捷,值得慶祝。

  

  可陳鏡玄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按理來說最近這幾樁麻煩拆解之後,附着己身的大勢氣相,應當迎來反彈。

  

  可事實情況,並非如此。

  

  【渾圓儀】金線纏繞,卦象一片混亂。

  

  陳鏡玄盯了許久,看不清指向。

  

  這是一個很可怕的事情。

  

  無論卦象是“大吉”,還是“大兇”,都不至於讓陳鏡玄陷入如此境況……

  

  偏偏卦象一片渾沌。

  

  即便他往【渾圓儀】中投去自身命數,消耗陽壽進行卦算,依舊一無所獲。

  

  修行監天術以來,陳鏡玄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局面。

  

  一時之間。

  

  他心湖有些慌亂。

  

  ……

  

  ……

  

  今日皇城分外熱鬧。

  

  鞭炮齊響,鑼鼓轟鳴,西寧街紅羅鋪路,元慶樓人滿爲患。

  

  秦家宴請貴賓,設下巨宴。

  

  原因無他,秦家自幼拜師學藝的那位“二公子”,終於學成歸來。

  

  秦家一共有三位公子。

  

  大公子秦百煌,擔任煉器司首座,頗有煉器資質。

  

  二公子秦千煉,拜入長生齋,師承元燼真人“曹鉞”,修行道法,已有三十餘載。

  

  至於三公子秦萬煬……已經在北狩之中殞命。

  

  秦家勢大,冠絕大褚王朝四境世家。

  

  此乃大褚先祖最早敕封“世襲罔替”的異姓王爵。秦祖更是功參造化,早早登頂,負責鎮守大褚武道氣運。這等“絕巔人物”,即便是武謫仙見面,也要恭敬低頭,俯首行禮。

  

  秦家有這般渾厚家底,即便這些年再是低調,也終究逃不過衆人議論。

  

  秦祖曾留下族誡。

  

  太平年間,秦家家主,不得擔當甲子之年。

  

  最多六十載,家主之位,便要更替。

  

  如今這“甲子之年”,已經快要抵臨日期,對於這秦家家主的繼承之位,至今仍未敲定人選。

  

  其實對於此事,早就激起無數議論……

  

  身居“煉器司首座”高位,看似優勢無限的秦百煌,反而並不被衆人看好。

  

  十年前方圓坊便給出過相關情報。

  

  當時方圓坊的情報預測。

  

  如若沒有意外,秦家家主之位,會傳給三公子秦萬煬。

  

  原因很簡單。

  

  秦家乃是“武道世家”,由於承蒙秦祖庇佑,歷代家主都極其注重“武道修行”。

  

  奈何。

  

  大公子秦百煌,根本就不喜歡“修行”,一門心思都撲在煉器術法之上。

  

  在秦家眼中,煉器術法,只是小道。

  

  而二公子……也並未按照族中規劃前行。

  

  秦千煉雖然天賦異稟,但對“秦家鍛體之術”,也是不感興趣,年紀輕輕便逃離皇城,入了道門,拜入長生齋。

  

  如若這二位公子,有人願意修行煉體之術,後來的三公子,便不會出世。

  

  十年前。

  

  秦萬煬年紀輕輕,已然展露了不俗的煉體資質。

  

  按照這個勢頭,秦家家主的繼承之位,不會有絲毫懸念。

  

  只可惜。

  

  這三公子死在了北狩之中。

  

  大公子依舊醉心煉器術法,那麼秦家唯一的候選者,便是二公子秦千煉。

  

  這次秦千煉回城,秦家大擺宴席,似乎也是昭告自己的態度。

  

  ……

  

  ……

  

  不過諷刺的是。

  

  這場宴席,宴請皇城諸多權貴,四方豪強。

  

  但主角,卻未到場。

  

  元慶樓每一層全都爆滿,秦家請帖發出,無數人早早到場,翹首以盼,可從早上盼到晚上,日出盼到日落,都未能看見這位遠離皇城修道三十載的二公子真容。

  

  秦千煉根本就沒來。

  

  日暮時分。

  

  煉器司密室之中,錘鑿之聲迸濺,火星四射。

  

  滾燙劍條墜入冰水之中,滾滾煙氣翻湧而出,秦百煌披掛符籙甲冑,正在忙着錘鍊劍器,他忽然停下掌心動作,皺眉回過頭去。

  

  密室隕鐵重門,不知何時打開。

  

  門前站着一位白衣白髮的“年輕人”。

  

  年輕人早已不年輕。

  

  但或許是修行“長生齋術法”緣故,他的面容極其紅潤,面容好似十七八歲的少年,脣紅齒白,整個人眼神清澈,但瞳孔卻是如墨一般漆黑。

  

  仔細看去,便會發現,他眼中並沒有喜怒哀樂。

  

  有的,只是冷漠。

  

  “喫完了?”

  

  秦百煌操縱鐵甲,緩緩從冰水之中攝出那枚細長劍條,他面無表情端詳一眼,將劍條丟入廢棄鑄劍爐中,幽幽說道:“聽說今兒整個皇城都很熱鬧,你是主角,不應該這麼早退場吧?”

  

  “看來兄長還是關心我的。”

  

  秦千煉輕輕笑了笑,道:“我根本就沒到場,談何退場?”

  

  “沒到場?”

  

  秦百煌瞥了眼地上的符籙日晷,這座鑄鐵密室,對外封閉,看不清日夜變換,但由於研製的符籙緣故,密室上空有一片極小的熾日之符投影,這枚投影落在日晷之上,便可以清晰辨出時辰。

  

  如今已經日落了。

  

  “雖然許久沒有回來了,但這皇城裏……仍有許多故人。”

  

  秦千煉輕聲說道:“在見你之前,我見了許多人。”

  

  “比如?”

  

  秦百煌冷冷道。

  

  “比如陳鏡玄。”

  

  秦千煉笑了笑,道:“我從道門回來,第一個見的人就是他。”

  

  他自小生活在皇城,最熟悉的人,除了秦百煌,就是陳鏡玄。

  

  “你是該見見他。”

  

  秦百煌並不意外:“鏡玄這些年,總是想起你。”

  

  三人曾一起度過童年時期。

  

  那個時候,無憂無慮,沒有煩惱,更沒有勾心鬥角。

  

  “是麼?”

  

  秦千煉淡淡道:“我怎麼覺得他不太歡迎我呢……不過不重要了,我還去見了其他人。”

  

  “……”

  

  秦百煌沉默。

  

  兩人就這麼沉默了許久。

  

  “這次怎麼不問了?”

  

  秦千煉面無表情說道:“我去見了那個愚蠢的,不明不白死掉的弟弟。真是沒用的東西,怎麼能有人這麼窩囊?死了之後,只留下一塊墓碑,連具屍骸都沒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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