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中很是安靜,以至於啃西瓜的聲音都顯得清晰可聞。
婁振華上了年紀腸胃不好,淺嘗輒止,但還是豎起拇指誇讚道:“反季節的水果我也喫過,但從未喫過這麼好的......這西瓜真就像是當季的水果那樣甜!”
譚曉麗也輕輕點頭:“確實很甜,沒想到現在的農業技術已經這麼發達了......”
高華笑笑沒說話。
畢竟他們現在喫的西瓜確實是夏天時種的......
當然了,徐瑞金給的瓜也很甜。
其實挑西瓜有技巧。
成熟後的沙瓤瓜內部相對鬆軟,內芯甚至有空隙,指頭彈上去能明顯聽到那種‘空洞感,而不成熟亦或是剛成熟的西瓜,發出來的聲音就很沉悶。
這是高華總結出來的經驗。
五成概率能挑到沙又甜的好瓜!
少頃。
一個西瓜喫完。
曉娥有些意猶未盡的舔舔嘴脣。
畢竟這年月西瓜個頭小,十斤左右的西瓜六個人分,一人也就幾小片。
高華笑道:“沒喫過癮就再開一個,西瓜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喫完了我再想辦法就是了!”
婁振華目瞪口呆。
西瓜確實不是什麼稀罕玩意。
但要看季節!
在1963年的大年三十,偌大個四九城,能喫上西瓜的人家寥寥無幾!
婁曉娥沒想太多。
畢竟她一孕傻三年來着......
所以。
她要的是態度而不是西瓜,高華的態度讓她很滿意,於是她先是回了一個甜美而幸福的笑容,接着搖頭:“等下還要喫年飯,就不多喫水果了......”
高華望向旁邊的兩小隻:“餃子餡準備好了嗎?”
過年,總要喫頓餃子。
高夏摩拳擦掌:“上午的時候就準備好了,三種餡!哥你喜歡的豬肉蝦仁韭菜三鮮,我和妹妹喜歡的羊肉香菜,還有上次哥說過之後嫂子點名要的豬肉酸菜!”
B: "......"
【高?不喫香菜?華】無視了旁邊兩個異端,望向譚曉麗:“需要我幫忙嗎?”
譚曉麗搖搖頭:“你忙一年了,也該好好歇歇了......就在這坐着陪曉娥還有你爸聊天吧!”
高萍在某些字上加了重音:“現在弟弟終於學會包餃子了,廚房有我倆幫忙就行了!”
高夏大怒:“誰是弟弟?”
高萍瞪着眼睛:“剛纔誰先叫我妹妹的?”
兩小隻戰做一團。
所有人都習以爲常的視若無睹,一副隨他倆去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
兩小隻打累了,喘着粗氣斜靠在天鵝絨面的凳子上誰也不理誰。
高華這纔開口問道:“過年是回九十五號院還是在這邊住?”
畢竟大年三十。
回男方家還是留在女方家,這是一個問題。
兩小隻愣住。
良久。
高夏撓撓頭:“要不回去住?等下還要給爸媽上供給呢!”
高萍微微皺起眉頭。
無他。
四合院冷,尤其是廁所!
由奢入儉難。
她已經習慣了在溫暖的房間蹲馬桶,實在是不想回到那個滴水成冰的旱廁......
太凍屁股了!
因此,她大睜着一雙楚楚可憐的卡姿蘭大眼睛:“哥,咱們還是在這過年吧,九十五號院太冷了,而且嫂子這個身體也不適合來回跑,萬一凍感冒了呢?”
婁曉娥:“???”
她重重點頭:“對對對,我不能感冒!”
高萍繼續說道:“就算是嫂子沒事,但嫂子肚子裏的兩個小侄兒呢?凍壞了咱爸咱媽的寶貝孫子,你不怕咱爸咱媽託夢揍你嗎?”
高華:“......”
振華全程保持沉默。
他其實希望高家兄妹留下來。
無他。
熱鬧。
但問題是畢竟過年,誰家好人會在老丈人家裏過年啊?
高華稍稍沉默:“今晚還是回去住,初一早上給爸媽上柱香再回來這邊住......嗯,等下我提前過去四合院把暖炕燒起來,到時候房間裏就暖和了。”
高萍撇撇嘴不再言語。
畢竟高華讓了一步,而且大年三十和初一都要給祖先上供,不回去一趟也說不過去。
於是。
兩小隻衝入廚房,手腳麻利的開始包餃子。
嗯,北方這邊過年祭祖相對簡單,就是在家裏擺上供桌,放上豬肉、水果、點心、酒,點蠟燒香、燒紙錢,然後再放兩碗剛出鍋的餃子。
一分鐘或更短的時間把餃子端走喫掉……………
無他。
餃子涼了不好喫。
下午四點。
外面的天色暗淡下來,客廳內燈火通明,紅磚壁爐裏燃燒的木柴噼啪炸響,暖光在鮮豔的波斯地毯上開漣漪。
婁振華打開電視,熒幕裏是播音員字正腔圓念着播音稿的黑白畫面。
慷慨激昂。
老頭在這種背景音裏擺放祖宗牌位,準備着祭祀工作。
新社會,一切從簡。
供桌上只有幾個寫着祖宗名諱的牌子。
望着有些空蕩蕩的房間,耳邊傳來兩小隻和曉娥打包餐盒的聲音,老頭心中不由得升起一個對不起祖宗的想法。
高華返回工廠送還卡車,一路風馳電掣的到了九十五號院。
許大茂家和聾老太太的房間黑漆漆,沒有聲音,前者大抵是帶着劉嵐去許富貴那裏過年,後者要麼是去易忠海家或何雨柱那裏湊熱鬧,要麼就是在家裏躺屍......
這些和高華無關。
他只是在路過劉海中家的時候稍稍停下腳步。
無他。
劉家兄弟正在捱揍……………
開門進屋。
高華直接從空間倉庫裏往外掏煤球。
燃燒的那種。
畢竟他的空間倉庫時間靜止,放入其中的煤球保持着燃燒的狀態。
燒炕用的木柴也是如此這般引燃。
火焰熊熊。
潮溼陰冷的房間迅速變得暖洋洋。
接下來是兩小隻那屋。
他搬到了新房子,舊房子就成了兩小隻住的地方。
如法炮製一番。
房間內的陰冷漸漸消散。
使用空間吸塵的方式打掃了一下房間,高華返回新房準備牌位,擺上果品、點心、豬肉和酒,靜靜等着兩小隻和曉娥的到來。
五點半。
外面響起敲門聲。
高華開門,望着出現在門外的振華和譚曉麗疑惑問道:“您二位怎麼也來了?”
婁振華沒說話。
譚曉麗笑着回答:“你們都走了,家裏太寂寞了,你爸乾脆就帶着我也來你這邊住一天......反正曉娥說了,你的新房有三間臥室,足夠住下我和你爸……………”
高華讓開位置。
屋外的人魚貫而入。
振華望着客廳的八仙桌和太師椅輕輕搖頭:“酸枝木?有點不夠上檔次啊......”
高華笑了笑:“有紫檀的。但這邊不經常住人,好東西就不往這邊放了。”
關上房門阻隔寒氣。
燒着水的竈臺,臥室火炕讓整個房間的溫度迅速升高。
婁曉娥脫掉厚厚的大衣,扶着腰去臥室休息,只是滿臉哀嘆。
無他。
認牀。
今晚睡不着了...……
兩小隻則去幫振華和譚曉麗收拾了臥室,然後回到自己房間收拾牀鋪。
高華從箱子裏摸出軋鋼廠發的鞭炮,順長條擺在門外,小心避開院子裏堆放凌亂的易燃易爆物。
兩小隻收拾完自己的房間,麻利從外面的車裏往家裏搬食材。
年夜飯喫火鍋。
海鮮已經切片處理,羊肉微凍也切成薄片,白菜、凍豆腐、蘑菇、油麥菜、雜豆麪通通備齊,蘸水調勻,就等着餃子端上供桌,大家就正式開涮!
片刻後,餃子下鍋,鞭炮響起!
軋鋼廠自制的鞭炮火藥充足,尤其是在後院這種相對封閉的空間,炮聲迴盪,宛如幾個月前的高原戰場......
劉海中滿臉驚訝的站在自家門口向外望,大聲對身後罰跪的劉光天和劉光福訓斥道:“你們也別怪爸爸心狠,小樹不修不直溜,孩子不打不成才......你們想想以前高松活着的時候是怎麼揍高華和高夏的?現在人家一個馬上享
受副科待遇,另一箇中專畢業直接分配到農場當幹部!再看看你倆,我還是下手太輕了!”
說完。
他藉着酒興拎起銅頭皮帶就是一陣揮舞!
但這些和高華無關。
餃子熟了。
頭鍋餃子是高華要喫的豬肉蝦仁韭菜三鮮。
也是供給。
雖然老高生前最討厭喫韭菜,但就像是他曾經幼年的高華喫茴香餡餃子一樣,高華今兒也讓老頭知道什麼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不喫餓着!”
高華將餃子擺在供桌上,成功報復回來,扭頭繼續忙碌起來。
接下來是兩小隻和婁曉娥的餃子。
依次出鍋。
全家人開始聚在一起涮火鍋。
聽着衚衕裏此起彼伏的鞭炮聲,振華笑容滿面:“還是你們這兒熱鬧啊......過年就應該這樣,放點鞭炮更有氣氛,小夏好像還自己做了煙花,等下咱們去什剎海放吧!”
高夏望向高華。
高華笑了笑:“好啊,就當是喫了飯消食了......出去逛逛,總好過窩在家裏打牌好。”
婁曉娥滿臉遺憾:“可惜了......”
高華問道:“可惜什麼?”
婁曉娥先是瞟了一眼高夏,然後望向高華神情複雜:“之前送小夏洋柿子的李桂花同學昨兒又來家了,咱們今兒喫的油麥菜就是人家送的,人家還說除夕公社有打鐵花表演,邀請小夏和咱們一起去看來着......小夏當時正忙着
做煙花,就沒有答應人家......”
高華面無表情。
高夏滿臉不屑一顧:“打鐵花我也會,沒什麼好看的......我做的煙花一定比打鐵花更好看!”
高華:“......”
他有點蚌埠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