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振華的話,衆人臉上紛紛露出笑容。
揶揄的笑。
畢竟在他們的理解中,振華所說“我這個女婿”和“我有個朋友’如出一轍,不過是掩耳盜鈴之舉罷了。
但大家也理解。
婁振華年紀大了,有本事的幾個兒子或在香江,或在大洋彼岸,他確實需要培養自己的女婿成爲婁家新的話事人。
榮耀祖笑着問道:“有多少棉布?”
論起紡織,江浙纔是當之無愧的全國第一。
他們那邊很多工廠都缺原料而停工,北邊的紡織廠應該也差不多。
因此他對棉布並不報多少希望,更重視的是菜籽油,以及通過菜籽油能換取的其他資源。
另外幾個大佬也目光炯炯望了過來。
前兩年有很多棉花都出口創匯了,國內棉布供應緊張,明年或許有所恢復,但今年不行,而且如今眼瞅着就要到年底了,誰家不想着買點新布料做幾件新衣服?
棉布絕對的供不應求!
振華沒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小口喝着茶,吊足衆人胃口,才緩緩豎起一根手指:“一百萬尺!”
嘶!
書房內滿是倒吸涼氣的聲音。
就連‘吉姆’大佬也滿是驚訝的神情,輕聲呢喃:“一百萬……………?”
婁振華輕輕頷首。
雖然他不知道高華從哪弄來的這麼多棉布。
但無所謂。
古人雲,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當一個人投機倒把幾十、上百尺棉布的時候會被抓起來,但當他倒騰上千,上萬尺棉布的時候甚至會被槍斃。
但若是上百萬尺棉布,這足以讓知府這一檔次的大佬爲之動容!
......
婁振華輕聲繼續道:“四個月後,還會有這麼多的棉布!”
這一下。
就連那個‘吉姆?大佬也坐不住了。
弄來一次物資所展現的實力,和源源不斷弄來物資的實力很明顯不在同一個檔次!
這一刻。
‘吉姆'大佬對振華曾經的外號有了深刻的理解。
榮耀祖臉上滿是與有榮焉。
曾幾何時,他們也是攪動風雲的一代人,只可惜如今換了人間,他們這樣的人只能按照時代的規則做事,很是憋屈的活着。
不過現在稍微好一些了。
振華重出江湖。
這是否意味着他也有再度出山的可能?
滬城天高皇帝遠,可比四九城這京畿之地更有大展拳腳的空間!
榮耀祖不由得浮想聯翩起來。
另一邊,‘吉姆’大佬直接拍板:“如果真能穩定供應棉布,這件事情大有可爲!只是棉布一尺多少錢?”
婁振華豎起兩根手指:“兩元。”
‘吉姆'大佬滿臉難以置信的樣子:“這麼便宜?”
畢竟這是個物資匱乏的年代。
錢就是一張紙。
棉布需要辛勤耕種,費時費力加工,而錢只需要打開印鈔機,要多少有多少!
他猛然擺手:“全要了!”
下方坐着的大佬不答應了。
雖然對方是坐着‘吉姆’轎車來的,但他們的背後也有着同樣級別的大佬,雙方沒有從屬關係,自然不能眼睜睜看着對方將物資全部拿下!
高華目瞪口呆。
畢竟在他的固有理念中,這種級別的大佬說話都喜歡打機鋒,滿臉雲淡風輕的說點‘雲在青天水在瓶”之類謎語......
就是不明說。
就是讓人猜!
但現在,他對大佬的濾鏡碎了一地。
無他。
爲了爭棉布,書房內吵吵嚷嚷如同菜市場......
婁振華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笑着說道:“我好像一開始就說了,貨主想要的是外匯……………”
‘吉姆?大佬點點頭表示理解。
這年月誰不想要外匯啊?
別的不說,國內生產的機器都是些什麼東西?
公差大的嚇人!
要不然隨便一家工廠都要專門養着一大批機修人員,跟供祖宗一樣供着那些高級鉗工?
外匯買來的洋玩意就好很多。
性能好不容易壞。
但也有不好的地方。
壞了修不成,只能再花外匯購買零件直接更換......
自然而然,誰家的外匯都不夠用。
但棉布一直都是硬通貨。
古代很多地方布匹能當錢用,現在雖然是紙鈔時代,人們交易的方式不再是以物易物,但棉布和糧食依舊和從前沒區別,可以換來任何想要的物資!
‘吉姆'大佬緩緩道:“既然是要外匯,那就需要我們通力合作了。
榮耀祖點點頭:“沒錯。現在外匯同樣短缺,而且需要有一個合理的說法,才能將一百萬棉布換成外匯。”
振華笑道:“這也是我請諸位前來商議的原因。”
‘吉姆?大佬嘴角微揚。
新時代了。
舊勢力雖然依舊有着不小的能力,但依舊要在他們所制定的規則內做事。
另外幾個大佬也是這樣的想法。
很快。
一系列計劃出爐。
高華負責將棉布運到通州貨運站的一處倉庫,再然後就是‘吉姆?大佬用火車將棉布運到南方,榮耀祖負責將棉佈散入江浙一代的棉紡廠,另外幾個大佬搞定對外批文,將棉布出口轉內銷到有需要的單位,對方則讓出相應的外
匯額度,然後‘吉姆?大佬再進行協調,外匯從香江的銀行轉到四九城,整個交易流程到此結束。
十分麻煩。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婁振華問出了高華最關心的一個問題:“匯率多少?”
‘吉姆'大佬笑道:“你覺得會是多少?”
振華回答道:“嚶鎊在香江的匯率是一比十五,不能高過這個數!”
其他人望向‘吉姆?大佬,後者輕輕點頭:“可以。”
振華伸出手:“合作愉快。”
雖然大佬們走的是官方渠道,兌換的比例要比黑市低很多。
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大佬們參與其中,自然需要分一杯羹。
高華也無所謂。
畢竟他不掌握這種渠道,分潤出好處也在所難免。
接下來的事情就和高華沒有關係了。
大佬們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將蛋糕分配完畢。
所有人都很滿意。
小團體正式組建成功!
恭送大佬離開,高華笑容滿面的回了書房。
搬桌子。
碩大的圓桌被他吭哧吭哧的搬到樓下儲物間,又將書桌吭哧吭哧的搬上樓。
滿身臭汗。
婁振華吧唧吧唧的抽着雪茄,滿臉抽一根少一根所以要一次過足癮的樣子。
高華:“......”
對視良久。
婁振華終於良心發現,緩緩站起,將八張椅子搬到了儲物間。
再度回到書房。
高華很沒有坐像的躺在椅子上,喘着粗氣:“爸,你是不是把我也能弄來菜籽油的事情忘了?”
振華搖頭:“當然沒忘。”
高華問道:“那剛纔怎麼不和榮叔他們把這件事也說了?”
“你看,又……………”振華搖了搖頭:“如今不是三十年前了,想怎麼幹就怎麼幹......現在要講究策略,要有節制,要懂得敬畏......再說了,那些人中有些是我的老朋友,但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他們現在是什麼想法?還有一些
則是第一次打交道,彼此都不瞭解,也沒有對方的把柄掌握在手中,怎麼能總想着一口喫個胖子呢?”
高華緩緩點頭:“您說的對。”
振華看了看錶:“天不早了,去睡吧......倉庫的事情我來解決。”
翌日。
高華正常上班。
如今是大白菜和蘿蔔的季節。
太便宜。
不賺什麼錢還費力。
因此,採購這些物資的任務就被他讓了出去,他只負責搞來那些別人很難大宗弄到的物資。
比如日常三件套。
辦公室點卯結束。
高華開着車就離開了軋鋼廠。
十點半回來。
卡車後是一萬個雞蛋,兩千斤菜油,以及五千斤雞肉。
過秤。
開票。
拿錢走人。
高華一刻不停的去了京棉廠。
同樣的套路。
下午一點回來的時候卡車後面是相同數量的三件套。
韓志邦急匆匆而來,簡單和食堂主任說了幾句,然後從包裏摸出牛皮紙袋遞了過來:“裏面是六千兩百元,點點?”
高華隨手接過塞進揹包:“我信得過韓哥!”
韓志邦笑笑沒說話,只是轉身急匆匆離去。
高華滿臉好奇,望向旁邊的食堂主任:“廠裏出什麼事了?”
食堂主任笑着搖頭:“沒事,就是新設備到了,舊設備要清理出去,韓廠長專門負責這一塊……………”
“韓廠長?”
高華滿臉驚訝:“韓哥現在升廠長了?”
食堂主任小聲道:“副廠長......部裏的領導上個月來視察,發現我們廠後勤供應很到位,工人們對工廠食堂的夥食很滿意,韓主任就從主任升副廠長了!”
高華輕輕頷首。
難怪那段時間韓志邦看他的眼神,就像是懷春少女看心上人一樣......
畢竟他每週都給京棉廠提供不少的菜油、雞蛋和肉。
韓志邦的廠長位置,有他一半!
高華笑了笑,猛然想起了什麼,扭頭望向食堂主任:“你說你們廠來了新設備?”
食堂主任點點頭。
高華問道:“什麼樣的設備?”
食堂主任滿臉懵逼:“紡織設備呀......我們廠會有什麼設備?你這個小同志問的問題真是好笑……………”
高華沒有理會對方的嘲諷,蹭蹭蹭,施展起水上漂追向騎自行車離去的韓志邦。
食堂主任目瞪口呆。
“跑這麼快?”
“娘嘞,當年我要是能跑這麼快,屁股也不會被鬼子扎一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