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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魅魔之眼,明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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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眼下的情形有些詭異。

當那道寂滅而貪婪的氣息,從王賢神海深處醒來,不知道觸及了什麼——竟是如生出一般驚喜!

或者說,在王賢的意識之中,當下一刻恍若靜止了。

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咽喉,連風都凝固在半空之中。

高樓上的文笑笑緩緩睜開眼睛,那雙平日裏溫潤如玉的眸子此刻翻湧着猩紅的光芒。

他身形微躬,足尖點地,衣袂剛剛揚起——還沒有衝出去擊殺杜雨霖!

狂怒之中的鬼見愁,那張老臉猙獰如惡鬼,青筋暴起如蚯蚓爬滿了額頭,手掌蓄滿了真氣,欲要一掌拍散那一股妖異的旋風。

手掌卻懸在半空,紋絲不動!

酒館門前的杜雨霖,面色慘白,神識化作千絲萬縷向着青龍鎮四處而去,瘋狂尋找王賢的蹤跡——

就連那一縷神識,也被釘在了虛空之中,無法寸進!

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靜止了。

風不動,火不搖,連塵埃都懸在了半空。

天地之間,唯有一物還在運轉。

在王賢神海最深處,那一抹隱藏在他心神最深處的碎片,彷彿在這一瞬間活了過來。

像是一顆沉睡了千年的種子,終於等到了破土的剎那。

它閃耀着幽幽的光芒,那光芒幽冷、妖異,不似人間應有之物。

這些碎片散發出奪目的光華,如夜空中的星辰一樣晶瑩閃亮,卻又帶着一股說不出的陰冷。

彷彿每一縷光芒都是從九幽深處撈出來的。

又恍如深埋在海底的珍珠突然浮出海面,歷經萬年沉寂,終於重見天日。

一片碎片,就是一顆記憶中的珍珠。

不對,還是不對!

這一顆緩緩升起的碎片帶着一抹死亡與寂滅的氣息,與王賢神海中其他的記憶截然不同——

它既不溫暖,也不柔軟,甚至不帶半分人味。

它是王賢神海之中最不受控制、最狂亂的一抹氣息,像一頭被鎖在籠中千年的兇獸,每一縷氣息都散發着噬人的惡意。

就是那一抹本該在魔界未知之地消失,甚至被那一劍徹底斬沒的氣息——

一縷若有若無、殘留在他的身體裏、不甘心寂滅的氣息。

她竟然沒有死!

她一直在等待!

等着一個時機,等待一個缺口,等王賢心神最脆弱的一刻。

而這一刻,終於來了。

於是,一瞬間她活了過來!

卻是當初在未知之地,欲要吞噬王賢、將其奪舍——那個魅魔的意識碎片!

她貪婪,她能吸噬一切!

就算她的一半神魂被那一劍斬碎,消失在天地之間,徹底化爲了虛無,但她殘留在王賢神海中的這一抹意識。

比她生前還要貪婪,還要飢渴!

因爲她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了。

一無所有的東西,纔是最可怕的。

這些意識碎片來自魔界的魅魔——那個在未知之地盤踞了不知多少歲月、吞噬了無數過路生靈的恐怖存在。

可以說,是魅魔遺留在這王賢身體裏、不甘心消失的神智的野心,是她最後的一縷執念,是她對這世間最後的詛咒。

一抹不受王賢控制,卻又貪婪無比的意識。

恍若飢餓了千年的饕餮,終於聞到了血肉的香氣。

她在這一瞬間醒來,想要吞噬眼前的一切!

應該說,當初在陰陽宗的那一夜,他先是被姜芸兒坑害,中了那要命的媚藥,渾身如墜火海,生不如死。

跟着霧月竟然使用逆天的縮陽之法,將他變得男不男、女不女。

那是一種比死還要難熬的屈辱,讓他的身體從根本上扭曲了陰陽的平衡。

以至於後來在魔界的未知之地,纔會被那鬼魅入體,欲要吞噬奪舍——

因爲他的身體已經不再是純粹的陽剛之體,陰陽混沌之間,恰是魅魔最喜的宿體。

雖說魅魔貪婪嗜血,按說絕對無法與其共存。

然而王賢的身體卻處於一種詭異的情形——既非純陽,亦非純陰,陰陽交纏,混沌未明。

這樣的身體,對於魅魔而言,不是敵人,而是歸處。

可以說,眼下的王賢,便是魅魔最渴望的宿主。

雖然奪舍失敗,卻陰差陽錯在這一剎那醒來——那一縷不死的殘魂竟然跟王賢化爲了一體,像是兩條毒蛇糾纏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一剎那,身化魔息的王賢,變得強大!

貪婪!

嗜血!

神海起風波,王賢的神海剎那間掀起驚濤駭浪,一片、兩片、三片碎片瞬間點亮。

如黑夜裏的星光一樣,帶着妖異的光芒,沒入他的神魂之中。

每融入一片,他的氣息便暴漲一分,那氣息不再像人,更像是從深淵裏爬出來的什麼東西。

“轟隆!”一聲巨響。

如驚雷落下,在他的神海深處,恍若上古妖獸瞬間醒來,一呼一吸之間,化作一道恐怖的吸噬之力——

彷彿要將他整個神魂都吞入無底深淵。

一道來自魔界未知之地的氣息,那個被王賢斬了一半的魅魔,終於跟他合爲一體。

那一縷沉睡中的意識,剎那甦醒!

它睜開眼的那一刻,王賢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秋風刮過,青龍鎮四條街道上的火焰還在燃燒,整個世界昏暗一片,火光將天空映成了暗紅色,像是老天爺也在流血。

天地一片死寂,街上已經看不見掙扎的黑衣殺手。

他們不是死於同伴的劍下,就是被那一陣恐怖的旋風吞噬——

連屍骨都沒有留下,只有地面上偶爾可見的幾攤血跡,證明他們曾經來過。

就在這個時候,王賢蒙着黑佈下的眼睛,一剎那睜開!

只是,這雙眼睛根本不像是他的眼睛。

黑布之下,那雙眼睛緩緩睜開,瞳孔深處沒有半分屬於王賢的溫度。

這雙眼睛裏顯得平靜,卻又複雜,還有一絲驚喜——然後是迷茫,彷彿那冷酷的魅魔剛從千年的沉眠中醒來,還不太適應這具新的身體。

那雙眼睛微微轉動,像是在打量這個世界,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真的回來了。

妖魅的眼神滄桑,不知隱藏了多少渴望、殺戮跟詭異。

那眼神不屬於少年,不屬於人類,更像是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魔物,看盡了世間的生死離別,早已對一切都失去了敬畏。

這雙眼睛冷冷地從四條長街上掃過,每一條街道、每一具屍體、每一簇火焰,都在它的注視下無所遁形。

最後,那雙眼睛流露出一抹戲謔的神情。

彷彿在看一場拙劣的戲碼,嘴角甚至微微揚起了一個弧度——那弧度冷得像刀。

然而這只是剎那之間,還沒等王賢回過神來,那雙眼睛又緩緩閉上了。

像是潮水退去,像是夜幕消散,那雙不屬於他的眼睛終於消失了。

“唉!”

王賢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聲嘆息,恍若穿過萬古虛空,帶着無盡的疲憊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靜止中的時間在這一聲嘆息中活了過來,彷彿之前那一剎,只是一場夢而已。

風又開始颳了,火又開始搖了,塵埃重新落回了地面。

便是這一剎那,他感覺到了異樣!

那種異樣從骨髓深處湧上來,從神海最深處泛上來——他的身體裏,多了一個東西。

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

它沒有消失,它只是……安靜了下來。

當時的王賢,已經遠離了酒館,遠離了杜雨霖,身在市集前,那個已經死去的王麻子的肉鋪面前。

面前是緊閉的大門,身後是空蕩蕩的街道,還有燃燒中的青龍鎮。

他站在那裏,像一根被釘入地面的木樁,紋絲不動。

而就在這一刻——

神識籠罩之下,只見高樓之上,一道閃電掠過——

向着酒館,向着驚慌中的杜雨霖而去。

那一道身影快得幾乎看不清,只有一道殘影留在風中,衣袂破空之聲如裂帛。

對手這是瘋狂了!

不等身體裏的媚毒排出,文笑笑便要去擊殺掌櫃,奪取那把傳說中的神劍霜落!

而當杜雨霖看到來自風中的那一抹閃電之時,更是驚恐無語。

那張臉上血色盡褪,瞳孔驟縮如針尖,嘴脣微微顫抖——那是對死亡的恐懼,那是在絕望境界之前的害怕。

她想要逃,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半步都邁不出去。

人在風中,文笑笑的臉上的一抹笑謔之意,更多的是濃濃的殺氣。

他的嘴角上揚,眼神冰冷如霜,右手五指微曲成爪,指尖隱隱有寒芒吞吐。

在他眼裏,酒館外的那個女人,已經死了!

王賢忽然伸手,像是要去握住天空中那一輪被烏雲遮擋了一半的太陽。

仰天一聲呼嘯,恍若魅魔出世一般——

青龍鎮的天空,突然響起一聲不男不女的狂笑:“我意,即是天意——起!”

就在酒館前的杜雨霖手握鐵弓,正在思忖如何面對恍若一道閃電般,挾着死亡之力的文笑笑的時候——

肉鋪前的王賢,一聲呼嘯,恍若魅魔降臨。

電光石火!

剎那一瞬!

只聽得一道破空呼嘯聲響起,一枝竹箭從酒館門前飛出,剎那刺破虛空,飛向狂笑中的文笑笑——

“放肆!”

便是身上的媚毒沒有完全祛除,這一刻的文笑笑也是絕頂高手,一身修爲不容忽視!

揮手一劍,斬向風中來箭!

“啊!”

目睹風中一幕,杜雨霖驚呆了!

她手中鐵弓在輕輕顫抖,心道我還沒彎弓,誰在射箭?

然而,一切都脫離了她的想象,甚至連空中的文笑笑也沒想到——

“嗖嗖嗖!”

一枝,二枝......數十枝,上百枝竹箭,恍若酒館門前排下了數百弓箭手一般。

三百六十枝竹箭,一剎那化作箭雨,向着如閃電一般而來的文笑笑而去,向着風雨樓第四樓的樓主射去!

毫不誇張地說,射出的竹箭比風快,快若閃電!

每一枝竹箭上都銘刻了風符,藉着秋風,竹箭挾着燃燒符!爆炸符襲向風雨樓的樓主!

直到這一剎那,杜雨霖才恍然大悟。

這是王賢早就準備好的一切!

從春天,到夏日。

王賢坐在酒館裏,一枝又一枝削前輩手中的紫竹,在每一枝竹箭上雕刻——

原來,是爲了這一天的到來!

一時間,破空呼嘯聲密集響起,就算酒館前面有數以百計的鐵騎,在這樣的箭雨籠罩之下,也將盡數震飛!

哪怕風雨樓的殺手們,沒有死去逍遙丹,沒有死於魔息吞噬之下,也會在這樣的箭雨面前盡數毀滅。

這是王賢的明箭,他算死了風雨樓。

也算死了恍若鬼魅一般襲來的文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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