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從珠窗照進來,灑在姑孃家的閨房裏。燒得黑漆漆的藥鼎升起嫋嫋青煙繞上透進來的晨光,宛如上界散落下來的飄飄仙氣籠在少女左右。
服用下最後一瓶強身健體藥,少女閉着眼,盤腿坐於榻上。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着,經過兩個月養花的磨礪,她的一呼一吸已是循規蹈矩,再不似從前那樣毫無章法了。
有肉眼難以察覺的光圍繞着她,隨着她每一次吐納,鑽入她的身體中。
氣入體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在吐出最後一口濁氣,面龐紅潤的少女,緩緩睜開眼,眼眸中流露出如古玉一般的溫潤神採。
【滴!強身健體任務已完成。】
【宿主目前修爲:黃級五品。】
【恭喜宿主成功踏上修真之路,你現在已經是一位真正的修煉者了。】
兩個月未聽到系統的聲音,柳菁菁不由愣了許久。
比起完成任務的喜悅,系統送來的這聲恭喜更讓柳菁菁感到驚詫。
黃級五品?
關於修真,柳菁菁知之甚少。她只知道在五道洲,修爲強弱以黃級、玄級、地級、天級排列,而一級之中又分爲九品,其中九品爲最低,一品爲最高。
按系統所說,她目前的修爲是黃級五品,只能算是黃級中等的存在,放在高手如雲的修真界更是不值一提。
但對做了一輩子凡夫俗子的柳菁菁來說,這已經足夠讓她喜出望外了。
“我也是……一名修者了?”柳菁菁低頭望着掛在自己脖子上的令牌,喃喃自語。
自從接到煉製靈藥的任務後,柳菁菁已經足不出戶將近兩個月了。起初她還每日午後去請一次安,後來柳城主有事要出遠門,她就徹底閉門不出了。
除了喫喝拉撒之事外,身心完全沉浸在了煉藥上。
一開始處理藥材的日子可以說是苦不堪言,後面慢慢熟能生巧後,柳菁菁倒也是熬過來了。
最讓柳菁菁痛苦不堪的還是正式開始煉藥之後。
看着辛辛苦苦挑揀出來的藥材一次次被自己煉成一撮黑灰,柳菁菁都不記得自己崩潰得哭了多少次了。
“我不煉了……不煉了……這東西就是神仙來了也煉不出來……”
一次次毫無道理的失敗。
煉廢了大半的藥材後是個人都該心灰意冷了。
但柳菁菁心裏卻沒有一瞬是真的想放棄。
這是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
就像上一輩子爲了證明吳銘傲天沒有拋棄自己,她能堅持不懈奔走在青州城和白蓮雪山兩地一樣,直到將自己活活磋磨死一樣。
看着嬌氣軟弱的她一旦認準了某件事,就會變得莫名其妙的……倔。
而正是這份倔勁兒讓她堅持到了最後。
“修煉難道不用學習功法之類的嗎?怎麼圍着爐子煉煉藥就行了?莫非又是因爲那個光環嗎?”柳菁菁感到不可思議,還以爲是自己氣運太好,誤打誤撞邁入了修真的大門。
這時,她還不知道系統的任務皆有深意。
比如,她每日收集“佛曉之氣”時所做的一呼一吸,正是修真最基本的調息之法,是修真者吸收天地靈氣的奇特法門。
又比如,她越往後面採取藥材越快,不只是因爲她手法逐漸熟稔,還因爲修爲攀升後她的耳目在不斷鍛鍊中變得更加敏銳了。
一切其實都有跡可循,但奈何柳菁菁從未修煉過,對此一無所覺。
這兩個月她看起來是在煉藥,其實煉的也是她的心性。而她最後能夠成功完成任務,靠得也根本不是運氣。
所有的所有,皆是她修爲達到後水到渠成罷了。
兩個月就升到五品,這麼看來,修煉好像也不是什麼難事啊。
“柳菁菁,你這就開始不知天高地厚了?真是尾巴翹到天上了。”少女無奈地搖了搖頭,也是被自己突然的想法給逗樂了。
“曉翠。”柳菁菁在門口喚了一聲。
“怎麼了?小姐。”
“備水,我要沐浴。”見遲遲沒有回應,柳菁菁抬起頭,發現曉翠這丫頭正目不轉睛地望着她,像是看出了神。
“你如此望着我做什麼?”看着曉翠呆呆的樣子柳菁菁笑着問。
“小姐恕罪。”曉翠猛得回過神,“奴婢也不知是怎麼的,就覺得今日小姐很是不同。”
“哪不同啊?”
“奴婢也說不上來。”曉翠撓了撓頭,害羞地說,“興許是小姐長得愈來愈漂亮了……”
“你這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般油嘴滑舌了?”柳菁菁輕點曉翠的鼻尖。
曉翠紅着臉,嘿嘿傻笑:“我去給小姐燒水去。”
“真是個傻丫頭。”
在屋裏待了這麼久,柳菁菁也是悶得受不住了,好好梳洗打理了一番後,想着去城裏好好逛一逛。
當柳菁菁踏出門檻的那一刻,她不由怔住了。
“這就是修真者眼中的世界嗎?”她嘴脣動了動。清澈的眼眸中閃爍過一瞬的流光溢彩。
“小姐你說什麼?”曉翠回過頭。
“走吧,曉翠。”柳菁菁莞爾一笑,“今日不坐車了。”
腳上是像踩着雲朵一般的輕鬆。
無論是屋檐上小麻雀叼着的死蟋蟀,還是幾里之外孩子喫了一半的糖葫蘆,柳菁菁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種難以言明的感覺。不僅僅是五感上的變化,而是在你的一呼一吸之間,好像都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在默默回應着你。
就像此刻,即使柳菁菁不用回頭,也能隱隱感覺到身後曉翠的動向。
明明小姐走的也不快啊,怎麼不一會兒自己就落了老遠呢?
難道是自己走太慢了?
曉翠皺着個小臉百思不得其解,只有小跑着再次追上自家小姐的腳步。
“哼!哈!哼!哈!”
中氣十足的吶喊聲滾滾傳來,柳菁菁循聲轉入街口。
她沿着巷子走到頭,發現是一羣年輕男人正聚在一塊兒練習武術功法。
“小姐,這裏是校武場。”曉翠小聲提醒。
“這兒就是校武場?”
只知道柳清河平日老是喜歡偷偷跑來此處,柳菁菁自己倒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裏。
此時,有兩個人相互推搡着從人羣裏走了出來,像是起了什麼衝突,隨時要動起手來了一樣。
“馬叄亮,你再說一句試試!”清瘦的少年死死盯着對面的人。
“我就說了,你能怎麼着?”名爲馬叄亮的青年發出不屑地冷哼,手裏拎着一根練武用的粗木棍。比起對面身形面單薄的少年,他看起來身寬體壯,宛如一座不可撼動的小山。
粗短的手指着少年臉。
馬叄亮發出嗤笑:“這青州城誰不知道你們柳家的女人!一個是整日以爲自己是男人的瘋子,另一個是被人睡完就給丟了的婊??”
“姓馬的!我日你爹個腦袋!”一聲暴呵,清瘦少年就一拳打在了馬叄亮的鼻子上。
“哎呦!”
馬叄亮往後退了半步,喫痛得摸了摸自己鼻子。
瞧着自己一手的血,馬叄亮也徹底被激怒了。
“媽的!瘋婆子!真當小爺不敢打你是吧!今日我就替柳城主好好教訓你一頓!”說完,馬叄亮面露兇色,抄起手上的木棍就像少年的肩膀猛揮了過去。
啪的一聲。
十八籽佛珠輕輕晃動。
一隻白皙纖弱的手擋下了馬叄亮揮起的木棍。
“馬公子,你這是在做什麼?”有人輕聲細語地說。
*
校武場裏多得是是熱血方剛的男人。而有男人的地方總是不乏紛爭。
所以在這裏打鬥絕對不算什麼稀奇事。
但你要是和一個女子打鬥,還是和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子動手,那在校武場絕對是屬人耳目的大事!
女子的出現讓所有人都驚呆!
手握木棍的馬叄亮更是瞪大了一雙小眼露出一幅“見鬼了”的神情。
柳清河也愣住了。
女子熟悉的聲音讓她恍了神。
這位立於她身前的女子,穿着一塵不染的藕色長裙,腰間掛着的玉佩叮噹作響。她不慌不忙地垂下手來,像春日河畔剛抽出來新芽的柳枝,姿態婉美,筋節柔韌。
淡淡的天光灑在她絲絲墨髮間,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這一剎那間的陌生,讓柳清河失了聲音,竟不敢去認女子的身份。
直到對方回過頭來,柳清河她才喃喃喚了一聲“姐姐”。
姐姐?這小傢伙何時肯叫她姐姐了?柳菁菁心中詫異。她這妹妹不會是被馬家的混球給欺負傻了吧?
見柳清河一幅呆呆的模樣,嘴邊責怪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柳菁菁輕聲問:“有沒有傷着哪裏?”
“沒有。”柳清河搖搖頭,目光不自覺落在柳菁菁的手上……
是她的幻覺嗎?她方纔好像看見姐姐徒手接下了馬叄亮揮出的棍棒。
那邊馬叄亮也還沒回過神來。
他先是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手中的棍子,又驚疑不定地望向了柳菁菁。
“馬公子,你方纔是在議論我們柳家的女子嗎?”柳菁菁聲音溫溫和和的,舉手投足皆是一幅閨秀小姐做派。
“我哪有議論?是你家妹妹粗鄙不堪,動手在先!”馬叄亮丟下手裏的棍子,指着自己臉狡辯,“你瞧瞧都將我打成什麼樣了。”
柳清河狠狠咬着牙,正要上前理論,被柳菁菁抬手攔下。
“所以,你就要替我父親教訓她了?”
“是啊,我就是想替柳城主好好教訓她!”馬叄亮衝着柳清河露出得意之色,語氣囂張跋扈。
“好啊,馬公子好膽色。”柳菁菁拍了拍手,脣邊依舊掛着笑,“這般越俎代庖的話就是馬伯伯在,怕是都不敢說出口的。等家父回來,我定向其轉達馬公子今日的好意。”
此話一出,馬叄亮變了臉色。
身爲青州城三大家族之一,馬家其實沒有和柳家叫板的資格。
而馬叄亮之所以敢三番五次地侮辱柳清河,也不過是知道柳清河是柳家不要的棄子,就算是受了欺負柳家也不會替她出頭。
誰想今日好巧不巧給柳菁菁撞了個正着,還扯到了柳城主身上。
馬叄亮頓時嚇得慌了神。
“柳大小姐哪裏的話,我只是……我只是……”馬叄亮着急想解釋,卻被柳菁菁打斷。
“就算如何頑劣不堪,我們柳家的人也不是誰都能管教的。馬公子,日後你又或是誰。”柳菁菁望了眼馬叄亮,又看向周圍其他人,漂亮的眸子裏難得多了幾分冷意,“若還想教訓我家小妹,我與父親必登門拜訪,好好討教一二。”
馬叄亮有些後怕地抖了抖,一句話也不敢說。
他在馬家後輩中也不是多麼得寵的,要是真因自己之過得罪了柳家,那他這一脈在家族裏的日子定是要過不好了……
“清河,我們走。”
不顧其他人驚異的目光,柳菁菁牽起柳清河的手離開了校武場。
這次柳清河十分聽話,沒有反抗,低着頭跟在她的身後。
*
“馬叄亮他們之前也是這樣欺負你的嗎?”
柳菁菁與柳清河走出陰暗的街巷,來到坊市,周邊一下子熱鬧起來。
“……”柳清河捋了捋耳邊的碎髮。
“馬叄亮欺人太甚你爲何不告訴父親?”柳菁菁又問。
“告訴父親有用嗎?”
柳菁菁沉默片刻:“那你也該告訴我。”
“你那時在忙於婚事,我找你不好。”
確實。
柳菁菁無言以對。很多時候她都會疑惑作爲妹妹的柳清河爲何從不願意親近自己。
現在想來,她自己對柳清河又何嘗不是漠然置之的。
“你的手沒受傷嗎?”柳清河忽然問,“你是怎麼攔下馬叄亮那一棍的?”
柳菁菁瞧了瞧自己的手,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當時瞧見馬叄亮要打柳清河,她什麼都沒有來得及想,人就先動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徒手就將那根棍子給接住了。
毫無疑問,這一定是修煉帶給她的神奇力量。
“是吳銘傲天教你的嗎?”柳清河望着她問。
“沒大沒小的,那是你姐夫。”柳菁菁眼神挪向旁邊。她無法解釋,只能任由柳清河去誤會。
見柳菁菁顧左右而言他,柳清河眸子反而更亮了。
“姐姐,你其實是一名修真者吧!”
“……”柳菁菁開始裝聾作啞,不是很想承認。
成爲修真者不是她的本意,更何況她已經下定決心要放棄系統了……
“我知道,姐姐有自己的考量,就算不告訴我也定是有不得已的原由。”柳清河輕聲說,“我只是從未想到一個女子會這麼威風,而且這個女子還是我的姐姐。”
柳菁菁心一緊,腳步都有些亂了,這還是她第一次聽柳清河如此誇讚自己。
柳清河是什麼性子人?那可是連她父親柳城主都馴服不了一點的混世魔王。
她這妹妹究竟是怎麼了?
莫非也是被那個什麼【龍傲天光環】給影響了?
柳菁菁趕緊瞧了一眼自家親妹,只見對方投來的眼神竟然滿是依戀……甚至還有一些仰慕。
果然是被系統影響了。柳菁菁確信無疑。
要知上一世柳清河看她的眼神分明只有“恨鐵不成鋼”五個大字!
“我能想到的,姐姐不會想不到。當下家族裏動歪心思的人太多,一個個都虎視眈眈盯着家主的位置。”柳清河捏緊拳頭,“我明白的,姐姐定是想韜光養晦,扮豬食虎。”
什麼韜光養晦,什麼扮豬喫虎?
柳清河這幾句話給柳菁菁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