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出名了。
摔斷腿之後,他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
這一個星期裏,夏洛也沒有閒着……………
反而是把腦子裏的歌一首首寫出來,讓張揚幫忙遞出去。
那些歌夏洛太熟了,十幾年後ktv裏唱過無數遍,ktv包間裏吼過無數次,現在倒成了他濫竽充數的資本。
《曾經的你》火了。
《藍蓮花》火了。
《那些花兒》也火了。
電臺裏天天放,音像店門口循環播,大街小巷都有人在哼。
音樂圈的人開始打聽:這個叫夏洛的高中生到底是誰?
哪冒出來的?怎麼一下子寫了這麼多好歌?
可真正讓夏洛名聲大噪的,是遇見娜姐。
那天,夏洛正在錄音棚裏錄新歌。
錄音棚在西虹市郊區,是個老廠房改的,外面看着破破爛爛,裏面設備還挺全。
夏洛站在麥克風前,戴着耳機,正對着譜子唱。
秋雅在操作間裏,跟錄音師比比劃劃。
門忽然被推開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一個女人走進來,短髮,戴墨鏡,穿着皮夾克,氣場兩米八。
她身後跟着兩個男的,一個拎包,一個拿着文件夾,一看就是助理和經紀人。
“誰是夏洛?”
聲音不大,可那股勁兒,讓人沒法忽視。
夏洛摘下耳機,愣住了。
那英。
這個年代最火的女歌手之一。
春晚上唱過歌,專輯賣了幾百萬張,大街小巷都是她的歌。
她怎麼會在這兒?
“我......我是夏洛。”夏洛的聲音有點抖。
娜姐摘下墨鏡,上下打量他一番。
一米七幾的個頭,瘦瘦的,頭髮有點亂,穿着普通的恤牛仔褲,活脫脫一個高中生。
“小夥子,聽說你寫歌挺厲害。能給我也來一首嗎?”
夏洛心跳加速。
這是機會。
天大的機會。
深吸一口氣,儘可能地讓自己冷靜下來。
腦子裏飛快地轉着,翻找着那些屬於未來的記憶。
《徵服》?太早了,那是娜姐後來的歌。
《白天不懂夜的黑》?也不行,不適合這個年代。
有了。
《相約九八》。
那首讓娜姐和菲姐紅遍大江南北的歌。
春晚舞臺,兩個天後,經典中的經典。
“娜姐,我這有一首歌,絕對適合你。”夏洛快速把譜子譜好遞過去。
娜姐接過來,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抬起頭時,眼睛亮了,“好歌。”
從那天起,夏洛和娜姐的合作就開始了。
錄音,編曲,排練,一遍又一遍。
娜姐嗓子好,悟性高,學得飛快。
夏洛在旁邊指導,偶爾提幾句建議。
錄音師是業內頂尖的,把每一個細節都摳得仔仔細細。
《相約九八》的曲子越來越成熟,越來越完美。
這天,錄完音已經是晚上九點。
錄音棚外面,天早就黑了。
廠區的路燈亮着,昏黃的燈光照在水泥地上。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近處有蟲子在草叢裏叫。
娜姐收拾好東西,對夏洛說:“小夏,這麼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夏洛也沒客氣,點點頭:“行,謝謝娜姐。”
“和娜姐在一起混不需要客氣。”
兩人走出錄音棚,上了娜姐的車。
那是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在這個年代算是不錯的車了。
娜姐開車技術挺熟練,掛擋、踩油門、打方向盤,一氣呵成。
車子駛出廠區,沿着西虹市的街道慢慢開。
路兩邊是一排排老舊的居民樓,樓下的店鋪還沒關門,賣菸酒的、賣小喫的、修自行車的,都亮着燈。
有人蹲在路邊喫燒烤,有人推着板車賣水果,有人站在巷口聊天。
路過一個路口時,娜姐忽然看到路邊有人。
一個高中生模樣的帥氣大男孩,騎着自行車,正在等紅燈。
他穿着校服,揹着書包,單腿撐地,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裏。
“哎!夏洛,那不是你同學嗎?”娜姐問夏洛。
夏洛順着娜姐指的方向看去,愣了一下。
蘇寧。
那個轉學來的同學。
話不多,成績挺好,平時在班裏存在感不強。
上課認真聽講,下課安靜看書,偶爾和馬冬梅他們說幾句話,然後繼續看書。
可夏洛總覺得這人有點怪......
說不上來哪裏怪,就是感覺和別的學生都不一樣。
那種感覺,像是......
像是什麼?
夏洛也說不清楚,而且,記憶裏對蘇寧的印象並不多。
“是我同學。”夏洛道,“叫蘇寧。”
娜姐搖下車窗,衝外面喊了一聲,“小夥子,這麼晚了還騎車呢?”
蘇寧轉過頭,看見搖下車窗的娜姐,又看見坐在車裏的夏洛,愣了一下,“娜姐?夏洛?”
娜姐笑了,“還真是你們學校的。喫飯了嗎?沒喫一起喫點?”
蘇寧看了看自己的自行車,又看了看那輛轎車,猶豫了一下。
夏洛在旁邊道:“上來吧!車放這兒沒事,喫完飯回來騎。這地方我熟,丟不了。”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蘇寧把自行車推到路邊,鎖在電線杆上。
然後上了車,坐在後座。
娜姐開車,帶他們到了一家小飯館。
門面不大,挺乾淨,幾張木頭桌子,鋪着塑料桌布。
這時候人不多,只有兩三桌客人,在安靜地喫飯。
牆上貼着菜單,手寫的,字歪歪扭扭的。
三個人找了個角落坐下,娜姐點了幾個菜。
酸辣土豆絲,西紅柿炒雞蛋,紅燒肉,紫菜蛋花湯,都是家常菜。
等菜的功夫,娜姐和夏洛聊着錄歌的事。
什麼調子要調整,什麼編曲要改進,什麼後期要處理,聊得熱火朝天。
蘇寧在旁邊靜靜聽着。
只是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娜姐臉上。
不是那種盯着看的目光,是輕輕的,偶爾的,一掠而過的目光。
可次數多了,娜姐也注意到了。
娜姐轉過頭,笑道:“蘇寧,你老看我幹嘛?臉上有花?”
蘇寧搖搖頭,遲疑了一下,開口問:“娜姐,您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好?”
娜姐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看您臉色,有點....”蘇寧想了想措辭,“有點差。黑眼圈有點重,皮膚也幹,整個人看起來有點疲憊。”
娜姐嘆了口氣,“可不是嘛!最近爲了蒐羅新歌的事情,天天熬夜,睡不好覺。躺牀上翻來覆去,腦子就是靜不下來。想東想西的,越想越睡不着。有時候好不容易睡着了,還做噩夢,嚇醒一身汗。醒過來就再也睡不着了,
睜着眼等天亮。”
接着她又是擺擺手,沒當回事,“不過,應該沒事,等忙完這陣就好了。年輕人嘛,熬幾天沒問題。”
蘇寧沒再說什麼。
可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別人看不出來,蘇寧卻是看得出來。
娜姐身上,有一股鬼氣。
很淡,很輕,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
就算是有經驗的陰陽先生,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
可蘇寧不一樣......元嬰後期的修爲,對這種東西敏感得很。
那股鬼氣縈繞在娜姐周圍,陰冷、晦暗,像是有什麼東西一直在糾纏她。
難怪娜姐睡不好。
難怪娜姐做噩夢。
那股鬼氣,已經在娜姐身上待了有一陣子了。
如果不處理,時間長了,會越來越嚴重。
先是失眠多夢,然後是精神恍惚,再然後是身體虛弱,最後......
蘇寧垂下眼,沒再說話。
菜上來了,三個人邊喫邊聊。
娜姐性格豪爽,說話直來直去。
只見她大口喫着菜,大口喝着汽水,跟夏洛聊得熱鬧。
聊音樂,聊娛樂圈,聊各種八卦。
夏洛也放開了,講着錄歌的趣事,講着後世的那些喜聞樂見的葷段子,引得一旁的娜姐都忍不住開懷大笑。
蘇寧話不多,偶爾接幾句,大部分時候安靜地喫飯。
喫得不快不慢,夾菜、咀嚼、嚥下,動作很自然,很從容。
喫完飯,娜姐去結賬,夏洛去洗手間。
蘇寧站起身,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東西。
那是一個香囊。
手掌大小,布料是普普通通的棉布,淺藍色的,上面繡着幾朵小花,看着挺秀氣。
針腳很細,繡得很精緻,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可裏面裝的東西,不普通。
一道符籙。
驅鬼符。
元嬰後期自然是懂得一些重要的道法。
雖然在這很多副本世界都沒什麼用,可剛纔看到娜姐身上那股鬼氣,突然想起來了。
甚至意識到,這個副本世界可能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這道符籙,對付這種程度的鬼氣,綽綽有餘。
娜姐回來的時候,蘇寧立刻把香囊遞給她,“娜姐,這個給您。
娜姐愣了一下,接過來看看,“香囊?給我的?”
"
“嗯。”蘇寧點點頭,“我自己做的,裏面放了些安神的草藥,對睡眠有好處。我們高考壓力大,緩解失眠效果非常好。您要是不嫌棄,晚上放枕頭邊上試試。應該能睡得好點。”
娜姐笑了,“蘇寧,還會做這個呢?行,我收着,謝謝你啊!”
接着她把香囊塞進包裏,沒當回事。
就當是一頓飯的感謝,收就收了。
可娜姐不知道,這個香囊,救了她一命。
那天晚上,娜姐回到家,洗漱完躺在牀上。
她住在市區的一個小區裏,三室一廳,裝修得相當的豪華。
客廳裏擺着音響,放着輕音樂。
臥室裏掛着娜姐的海報,照片上的她笑得燦爛。
洗過熱水澡的娜姐躺下,翻來覆去的依舊是睡不着。
腦子裏又開始想東想西。
明天的錄音,後天的排練,下週的行程......越想越清醒。
不知爲何,娜姐忽然想起蘇寧給的香囊,翻出來看了看。
一個小巧的香囊,針腳很細,繡着幾朵小花。
湊近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什麼草藥。
於是,她隨手放在枕頭邊。
“聞着還挺香的。”娜姐嘀咕了一句,然後便閉上眼睛。
奇怪的是,這一次,腦子裏的雜念慢慢消散了。
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像潮水一樣退去,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很快,娜姐就睡着了。
半夜兩點,夜深人靜。
小區裏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音。
路燈亮着,昏黃的燈光照着空蕩蕩的路。
一道黑影從窗外飄進來。
那是個人形的東西,沒有實體,只是一團黑霧。
它在空中飄着,忽上忽下,像一片被風吹動的紙。
黑霧裏隱約能看見一張臉,扭曲的,猙獰的,滿是怨恨。
它飄到娜姐牀前,正要靠近......
枕頭邊的香囊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燈泡那種亮,是一種柔和的、溫暖的金光。
那金光從香囊裏射出來,籠罩住整張牀。
黑影被金光罩住,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啊——”
那叫聲尖銳刺耳,像是無數根針扎進耳朵裏。
可那聲音普通人根本聽不見,只有鬼魂才能聽見。
黑影拼命掙扎,想要逃跑。
可那金光像一道無形的網,把它牢牢困住。
金光越來越強,越來越亮。
黑影在金光中扭曲、掙扎、哀嚎。
它的身體開始融化,像冰塊放進熱水裏,一點一點消散。
“不——饒命——饒命——”
沒有回應。
金光繼續亮着,黑影越來越淡,越來越小。
那張猙獰的臉,在金光中扭曲成各種形狀,最後徹底消散。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金光消失,香囊恢復了原來的樣子,靜靜地躺在枕邊。
娜姐翻了個身,繼續睡,什麼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醒來,娜姐愣了愣。
陽光明媚,窗外有鳥叫聲,嘰嘰喳喳的。
躺在牀上,感覺自己像是睡了很久很久,又像是一閉眼一睜眼天就亮了。
娜姐已經好久沒有睡過這麼沉的覺了。
她意識到,那個香囊還真有點用。
再次拿起香囊,看了看,又放下。
可娜姐不知道的是,昨天晚上,發生了一件她永遠都不會知道的事。
從這天起,娜姐的睡眠越來越好。
每晚躺下,很快就能睡着。
一夜無夢,一覺到天亮。
第二天醒來,精神飽滿,神清氣爽。
臉色也越來越好。
紅潤了,有光澤了,整個人精神煥發。
化妝師都說,娜姐最近皮膚狀態真好,都不用怎麼遮瑕了。
娜姐還以爲是那段時間忙完了,休息好了。
從來沒想過,是那個香囊的功勞。
後來再見夏洛的時候,娜姐還隨口提了一句。
那天在錄音棚裏,錄完歌休息的時候,娜姐坐在沙發上喝茶。
夏洛坐在旁邊,翻着譜子。
“對了,”娜姐忽然說,“你那個同學挺有意思,送的香囊還挺管用。我最近睡得特別好,好幾年沒睡這麼香了。回頭幫我謝謝他。”
夏洛點點頭,“行,回頭我跟他說。”
可夏洛心裏卻犯起了嘀咕。
蘇寧?
香囊?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可又是說不上來。
蘇寧那傢伙,平時看着普普通通的,怎麼突然給娜姐送香囊?
還說什麼安神的草藥,效果這麼好?
夏洛想了一會兒,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也許人家就是心細,會來事兒呢。
蘇寧還是老樣子。
每天上學放學,話不多,成績不錯,和誰都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上課認真聽講,下課安靜看書,偶爾和馬冬梅他們說幾句話,然後繼續看書。
馬冬梅和秋雅跑過來問蘇寧題,他也是耐心地講。
大春和袁華約蘇寧打球,他跟着去。
張揚拉蘇寧聊天,他笑着聽。
孟特衝蘇寧笑,他強忍着膩歪的露出尷尬的笑,心裏卻是決定要保護好自己的菊花。
可也就這樣了。
誰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喫飯的時候,蘇寧看出了什麼。
誰也不知道,那個小小的香囊裏,裝着什麼。
誰也不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只有蘇寧自己知道,可他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