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正來不來到了塞罕壩林場上任,還把承德的戶口註銷了。
他老婆孩子也跟着來了,大家都叫她於嬸。
於嬸五十多歲,慈眉善目,很和氣。
她一上就這裏看看,那裏瞧瞧,最後在食堂坐下了。
“蘇場長呢?”於嬸問。
“在苗圃呢。”老魏說,“我去叫他。”
“不用不用,等他忙完。”於嬸擺擺手,“我先跟你們聊聊天。”
接着她拉着幾個女學生坐下,上下打量,“喲,這幾個姑娘,長得真俊。有對象了嗎?”
女生們臉都紅了。
“於嬸,您問這個幹嘛?”季秀榮不好意思。
“關心你們嘛。”於嬸笑,“你們在壩上這麼辛苦,個人問題也得解決啊。”
她突然看了看雪梅,“這個姑娘最好看。有對象沒?”
雪梅臉更紅了,“沒有。”
“好,沒有好。”於她說,“我這次來啊...其實是有個事。”
“什麼事?”孟月問。
“給你們蘇場長說媳婦!”於嬸聲音很大。
食堂裏所有人都聽見了,都看過來。
“蘇場長?說媳婦?”隋志超耳朵尖,立刻湊過來。
“是啊!”於嬸說,“蘇寧都三十三了,還沒成家。我跟他聊過幾次,他說忙,顧不上。這哪行啊?再忙也得成家啊!”
“我這次來,就是看看壩上情況,回去好給他物色。你們說,蘇場長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怎麼說。
倒是隋志超嘴快,“蘇場長是戰鬥英雄,又是場長,一般姑娘配不上吧?”
“那當然。”於嬸說,“得找個好的。我尋思着,得是城裏姑娘,有文化,最好也是幹林業的,能理解他的工作。”
“城裏姑娘……………”沈夢茵小聲說,“城裏姑娘願意來壩上嗎?”
“這倒是個問題。”於嬸皺眉,“壩上條件這麼苦,一般姑娘確實受不了。”
“要不,在咱們系統內部找?林業局、林場,也有不少好姑娘。”
大家都不說話。
覃雪梅低着頭,心情可謂是相當的複雜。
於嬸看她這樣,以爲她害羞,拍拍她手,“雪梅啊!你是大學生,有文化,長得也好。要是在城裏,肯定不愁找對象。在這壩上......唉,委屈你們了。
“不委屈。”覃雪梅輕聲說。
“真是好姑娘。”於嬸感慨,“可惜啊!你們蘇場長年紀大了點,不然跟你們這些大學生,多般配。”
這話一說,覃雪梅臉更紅了。
於嬸沒注意,繼續跟其他人聊,“你們覺得,蘇場長喜歡什麼性格的?文靜的?活潑的?”
“蘇場長......好像沒說過。”孟月說。
“也是!他那人,整天就是工作,哪顧得上這些。”於嬸搖頭,“所以纔要咱們操心啊!”
正聊着,蘇寧回來了。
“於嬸,您來了。”蘇寧打招呼。
“蘇寧啊!正說你呢。”於嬸拉他坐下,“你個人問題,得抓緊了。我這次回去就給你張羅,保準找個好姑娘。”
蘇寧笑了,“於嬸,您別操心這個。我現在心思都在種樹上,沒工夫想別的。”
“那哪行?”於嬸說,“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你都三十三了,再不找就晚了。”
“真不用。”蘇寧擺手,“等塞罕壩變綠洲了再說。”
“那得等到什麼時候?”於嬸不依,“聽我的,年底前一定給你找個好媳婦。這事我做主了!”
蘇寧無奈,“行行行,您看着辦。不過得人家願意來壩上纔行。
“這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於嬸拍胸脯。
接着她又坐了一會兒,便是跟於正來一起下山了。
他們一走,食堂裏就熱鬧了。
“聽見沒?於嬸要給蘇場長說媳婦了!”隋志超興奮地說。
“蘇場長是該成家了。”那大奎說,“一個人多孤單。”
馮程也說道,“是啊!蘇場長爲了南征北戰和塞罕壩,把個人問題都耽誤了。是該解決了。”
季秀榮看向雪梅,發現她臉色不太對。
“雪梅,你怎麼了?”季秀榮小聲問。
“......沒什麼。”覃雪梅站起來,“我出去透透氣。”
走出食堂,走到苗圃邊。
心裏亂糟糟的。
於嬸要給蘇寧說媳婦......蘇寧好像也不反對......
那她怎麼辦?
覃雪梅卻是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她怎麼會想“她怎麼辦”?
蘇寧說媳婦,跟她有什麼關係?
可是,心裏就是不舒服。
這段時間,她跟蘇寧接觸很多。
一起搞全光育苗,一起研究技術,一起面對困難。
看到了蘇寧的擔當,看到了蘇寧的胸懷,看到了蘇寧對這片土地的深情。
不知不覺,她的心思,就放在蘇寧身上了。
以前跟武延生通信時,那種感覺是模糊的,被動的。
武延生說喜歡她,她感動,就稀裏糊塗的答應了。
但心裏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可對蘇寧不一樣。
看到蘇寧在苗圃忙碌,她會心疼。
看到蘇寧被專家組質疑,她會着急。
看到全光育苗成功,她會爲蘇寧高興。
這種心情,以前從來沒有過,知道自己喜歡上蘇寧了。
可是,蘇寧知道嗎?
蘇寧對她,好像就是同志關係,領導對下屬的關係。
沒什麼特別的。
而且,蘇寧比她大十二歲,是領導,是戰鬥英雄......她配得上嗎?
現在於她還要給蘇寧說媳婦……………
覃雪梅越想越亂。
孟月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雪梅,你是不是......”孟月欲言又止。
“是什麼?”覃雪梅問。
“你是不是喜歡蘇場長?”孟月小聲問。
覃雪梅臉紅了,沒說話。
“我就知道。”孟月嘆氣,“你看蘇場長的眼神,跟着別人不一樣。
“有那麼明顯嗎?”覃雪梅緊張。
“不明顯,但我能看出來。”孟月說,“咱們一起這麼久,我瞭解你。”
“那......那怎麼辦?”雪梅難得露出小女孩的慌張。
“什麼怎麼辦?”孟月說,“喜歡就去爭取啊!”
“可是於嬸要給他介紹對象………………”
“那又怎樣?”孟月說,“於嬸介紹,也得蘇場長同意啊。你要是喜歡他,就讓他知道。你不說,他永遠不知道。”
“可是......”覃雪梅猶豫,“他是場長,我是技術員。而且他比我大那麼多..…………”
“年齡不是問題。”孟月說,“你看蘇場長,雖然三十三了,但一點不顯老。而且他有本事,有擔當,這樣的男人,年紀大點怎麼了?”
“那......那要是他不喜歡我呢?”
“不試試怎麼知道?”孟月鼓勵她,“雪梅,你可是咱們壩上最優秀的姑娘。大學生,有文化,長得好看,工作認真。哪點配不上蘇場長?”
雪梅還是沒信心。
“這樣吧,”孟月說,“你先別急。看看於嬸介紹的情況。如果蘇場長真跟別人好了,那就算了。如果沒成,你就去爭取。”
“怎麼爭取?”
“主動點啊!”孟月說,“多跟他接觸,多關心他。讓他看到你的好。”
覃雪梅想了想,“好吧!我試試。”
“這就對了。”孟月笑,“幸福要靠自己爭取。不能等,不能靠。”
兩人再次回到食堂,大家還在議論於嬸說親的事。
隋志超說,“你們猜,於嬸會給蘇場長介紹什麼樣的姑娘?”
“肯定是城裏的。”那大奎說,“幹部家庭,有文化。”
“那蘇場長會喜歡嗎?”沈夢茵問。
“不知道。”隋志超搖頭,“蘇場長的心思,誰也猜不透。”
覃雪梅聽着這些話,心裏不是滋味。
但她沒表現出來,就像孟月說的,先看看情況。
如果蘇寧真的跟別人好了,那她就祝福他。
如果沒成......那她就去爭取。
不管結果如何,她都要試試。
因爲這是她第一次,真正喜歡一個人。
不是被感動,不是被追求,是從自己心裏長出來的喜歡。
這樣的感情,值得她勇敢一次。
哪怕可能失敗,可能受傷,也值得。
蘇寧可是她心裏最敬佩,也最喜歡的人。
於嬸離開後,覃雪梅想了好幾天。
她想了自己和武延生的事,想了閆祥利和季秀榮的事,想了沈夢茵差點被武延生騙的事。
最後她得出一個結論,在感情上,不能被動,不能等待。
幸福要靠自己爭取,尤其是對蘇寧這樣的人。
蘇寧整天忙工作,根本顧不上個人問題。
如果她自己不主動,可能他就真的接受於嬸的安排,跟一個不相乾的人結婚了。
那不是自己想要的。
這天晚上,覃雪梅終於下定決心。
第二天早上,來到蘇寧的辦公室。
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一間地窨子改的。
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文件櫃,簡陋得不能再簡陋。
塞罕壩林場場部正在建設中,大家都是繼續艱苦的奮鬥着。
蘇寧正在看文件,抬頭看見覃雪梅,有點意外,“覃雪梅同志,有事?”
“蘇場長,我想跟您談談。”覃雪梅關上門。
“坐。”蘇寧指着對面的凳子。
覃雪梅坐下,深吸一口氣,直接開口,“蘇場長,我聽說於嬸要給您介紹對象。”
蘇寧愣了一下,笑了,“是啊!於嬸熱心,非要張羅。我說不用,她不聽。”
“那......您打算接受嗎?”雪梅問。
“接受什麼?”
“接受於嬸介紹的對象。”
蘇寧放下文件,看着覃雪梅,“覃雪梅同志,你今天來,就是要問這個?”
“不全是。”覃雪梅鼓起勇氣,“蘇場長,我想跟您說......說我自己的想法。”
“你說。”
覃雪梅臉紅了,但眼神很堅定,“蘇場長,我不想您接受於嬸的介紹。”
“爲什麼?”蘇寧不解。
“因爲......”覃雪梅咬了咬嘴脣,“因爲我想跟您結成革命伴侶。”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太直接了,太大膽了。
辦公室立刻安靜了下來。
蘇寧看着覃雪梅,很久沒說話。
這麼漂亮的大美女主動告白,自己要是說不心動也不可能。
此時覃雪梅心跳得厲害,但沒躲閃,直直地看着蘇寧。
“覃雪梅同志,”蘇寧終於開口,“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覃雪梅點頭,“我想跟您在一起,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綠化祖國,綠化塞罕壩。”
“你………………”蘇寧頓了頓,“你是大學生,年輕,有前途。我比你大十二歲,還是個當兵的,沒文化…………………
“我不在乎!”覃雪梅打斷他,“我不在乎年齡,不在乎文化。我在乎的是您這個人。您有擔當,有胸懷,把事業放在第一位。這樣的人,纔是我敬佩的,也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蘇寧沉默了,主要是沒想到雪梅這麼猛。
覃雪梅繼續說道,“我知道,我可能配不上您。您是戰鬥英雄,是場長。我只是個普通技術員。但我會努力,會進步,會跟上您的腳步。”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蘇寧說,“雪梅同志,你是個好姑娘,優秀,上進,有理想。但我......我整天忙工作,顧不上家。跟我在一起,你會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覃雪梅很堅決,“在塞罕壩這一年,什麼苦沒喫過?冷,餓,累,我都不怕。只要跟您在一起,再苦我也願意。”
“可是………………”蘇寧還是猶豫。
“蘇場長,您不用馬上答覆我。”覃雪梅說,“您可以仔細想想。但我想讓您知道我的心意。我喜歡您,不是一時衝動,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不合適。您工作忙,我也要工作。但我不想藏在心裏,不想等您被別人搶走了再後悔。”
“覃雪梅同志,我......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但這事太突然,我確實得好好想想,真的不是我這人矯情。”
“您慢慢想。”覃雪梅說,“我不急。但我希望您知道,我是認真的。”
說完,雪梅便是起身要走。
“等等。”蘇寧卻是叫住了覃雪梅。
覃雪梅臉色紅撲撲的回頭。
“你爲什麼.......會喜歡我?”蘇寧問,“我比你大那麼多,脾氣又硬,不會說好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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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爲您不會說好聽話。”覃雪梅笑了,“武延生倒是會說好聽話,可他說一套做一套。您不一樣,您說的少,做的多。全光育苗法,沒人看好,您堅持;冬天缺糧,您想辦法;專家組質疑,您頂住壓力。這樣的男人,才
靠得住。”
蘇寧聽着,心裏很感動。
他確實沒想到,覃雪梅會喜歡自己。
在蘇寧眼裏,雪梅是個優秀的技術員,有文化,有幹勁。
但自己從沒往那方面想過。
一是年齡差距,二是身份差距,三是自己確實顧不上。
畢竟自己是一名穿越者,回到自己的世界是不可避免的。
但現在,覃雪梅把話挑明瞭。
自己得認真想想。
“覃雪梅同志,”蘇寧很鄭重地說,“你的心意,我收到了。給我點時間,我認真考慮。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感謝你。”
“好。”覃雪梅點頭,“我等您答覆。”
走出辦公室,雪梅的心裏變得輕鬆多了。
話說出來了,不管結果如何,她都不後悔。
辦公室裏的蘇寧,坐在椅子上,很久沒動。
覃雪梅的話,在他心裏激起了漣漪。
想起這一年多的相處。
覃雪梅從反對全光育苗,到支持,到主動參與。
她聰明好學,有主見,也有韌性。
確實是個好姑娘。
但他真的能給她幸福嗎?
自己在塞罕壩,真的不知道具體能待多久,也不知道還可不可以回來了。
這裏的條件艱苦,工作又忙,沒時間照顧家庭。
另外覃雪梅的父親可是林業部大領導覃秋豐,不知道有沒有人會說自己攀高枝。
這些問題,都得想清楚。
但蘇寧不得不承認,覃雪梅的話,真的讓他感到心動了。
不僅僅是因爲覃雪梅年輕漂亮,而是因爲她真的懂自己。
覃雪梅懂自己對事業的執着,懂自己對這片土地的感情。
這樣的懂得真的是很難得,後世的那些拜金女不可能具備的。
“系統,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這個副本世界?”
【隨時都可以!再次進入副本世界,這個世界已經屬於宿主支配】
“也就是說,我離開這裏之後,還可以隨時返回?”
【理論上如此!這是宿主的權力】
“那我以前到底是誰?”
【問題超綱!系統無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