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鎮國公府西側小門。
何書墨跳下馬車,揮了揮手,讓阿升把馬車停遠點,別讓人發現了。
阿升熬夜加班,痛並快樂着。
他雖然有少爺承諾的加班費,但是,深夜來國公府翻牆頭這種事,不出事還好,一出事就是大事。
阿升的消息,遠沒有何書墨靈通。他還不知道李雲依落腳國公府的事情。
因此,他只能猜測道:“少爺半夜來國公府幹嘛?不會又是來見什麼地位不凡,不方便白天見面的女子吧?”
國公府小門前。
何書墨默默等待時辰到了,裏面的人給他開門。
他有一說一,這些貴女是真挺不容易的。
表面上看着,的確是地位尊貴,風光無限,萬衆矚目。
但其實,她們作爲名聲在外的“楚國公衆人物”,如果自己想做點事情是真的很麻煩。
謝晚棠想幹點什麼,必須換身衣服,頭戴帷帽,否則分分鐘因爲她那張臉蛋暴露身份。
李雲依也差不多。
想約他見面,但是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只能挑一個沒人的時辰,讓他偷偷摸摸過來。
“怎麼還不開門,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吧?”
何書墨嘴裏唸叨,果然,小門打開。
一個侍女打扮的人探頭,道:“敢問您是御廷司何書墨何大人嗎?”
“是我。”
“我家小姐有請,跟我來。”
何書墨想起,他第一次從皇宮小門進宮,去見娘孃的情景,進而又想到他的酥寶。他自己都沒想到,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已經可以和娘娘,還有酥寶混得那麼熟了。
何書墨跟在後面。
兩人在國公府內穿梭繞圈之後,他面前,便出現了一座燈火通明的小院。
這院子規格很高,頗爲雅緻,一看就是國公府用來接待貴客的。
何書墨不用想,此地定是李雲依的住處。
侍女將何書墨送至小院門口,便請他自己進去。
何書墨邁步走入院中。
過了兩道月洞門,終於來到小院的核心區域。
這裏地方不大,但是亭臺水榭,雕樑畫棟,精緻美觀,一看便知是大師級的佈景。
而在這片小小開闊地帶的水榭之中,何書墨看到了價格昂貴的琉璃燈盞,以及那片明亮光線照射下的,宛若稀世珍品的女子身影。
那女郎似乎聽見了他的腳步聲,在他駐足觀看的同時,半扭身子,側過螓首,向他看了過來。
小說皇權之下對李家貴女,李雲依的描述是:金顏玉貌,明媚貴氣,端麗尊崇,稀世珍奇。
如果讓何書墨用一個現代一點的詞語來形容李雲依,那何書墨覺得,應該是“人間富貴花”。
她是那種富貴明麗,光彩奪目的美麗,會讓人下意識矮她一頭,從而感覺很自卑,配不上她。
李雲依與娘孃的清冷孤傲,和小謝的鐘靈毓秀,是完全不同的風格。
但也是人間絕色,美麗至極。
深夜的客院裏,李雲依如願以償地見到了何書墨。
由於事先看過,因此她並沒有像何書墨一樣,過於關注對方的外貌。
她從雪絨墊子上抬起臀兒,優美身形施然站起,面對着闖入院中的男子。
“深夜把大人叫過來,實在有些冒昧,雲依給大人賠禮了。”
李雲依淺淺欠身,表達歉意。
她的動作帶有貴女一貫的高貴和優雅,哪怕是給人賠禮,也是如此的賞心悅目。
何書墨見娘娘和小謝見得多了,此番一見李雲依的動作,就知道她是如假包換的李家貴女。
她身上那種高門大姓,從小嬌養的氣質,姿態和動作,別人壓根無法模仿。
何書墨從李雲依的外貌上回過神來。
笑道:“貴女大人爲了與何某避嫌,特地選在院子裏的開闊空間,也是有心了。”
李雲依笑了笑,道:“大人見諒。雲依畢竟是未出閣的女郎,身上的規矩確實多了些。”
何書墨邁步走入水榭之中,哈哈笑道:“我懂,我懂,能理解。”
李雲依今天叫何書墨見面,本意是想“面試”他一下,如果面試通過,便可以嘗試投資,將何書墨轉入“實習階段”。
但是,當何書墨說出“我懂”的時候,李雲依卻鬼使神差地想到某個謝姓女子。
於是,她口風一轉,把“面試”的事情拋在後面,轉而說道:“大人這麼瞭解貴女的規矩,可是晚棠妹妹閒來無事,好心告訴大人的嗎?”
何書墨:???
他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想表達的意思,其實是“能理解你大半夜找我在水榭見面”。怎麼這李家貴女,莫名其妙火藥味好重。
而且怎麼就突然扯到小謝身上了?
想起謝晚棠,再結合眼下的李雲依,何書墨貌似能夠理解,上午的時候,謝晚棠爲什麼會“意外”忘記打聽張家的事情了。
這二位平分秋色的貴女大人,不會一見面就開始吵架了吧?
嘶!
何書墨猛然想起,上次李雲依來御廷司的時候,謝晚棠即便沒見過馬車裏的李家女郎,但仍然會表現出某些抗拒的動作。
貴女之間,好像天然相斥,水火不容。
按照這個邏輯,似乎是能解釋,爲什麼楚國曆史上,從未有一位英雄娶到過兩位貴女。
原來是她們本能地拒絕共存。
這倒是有些麻煩了。
李雲天然不喜歡謝晚棠,而自己又和小謝關係緊密,如果不能給李雲依一個合理的解釋的話,那麼今晚的談話,很容易直接崩盤。
何書墨大腦轉得很快,轉瞬之間就想好了應對之策。
“我瞭解貴女的規矩,是因爲我娘言傳身教罷了。我娘常對我說,貴女大人如何如何矜持優雅,如何如何美麗大方,從小時候開始聽,都有些起繭子了。”
李雲依微微一愣,她倒是沒有想到,這些關於貴女的知識,都是何書墨的母親教給他的。
聽何書墨提起母親。
李雲依的內心,不由得柔軟了許多。
她找夫君的一個重要的要求,就是她的夫君,要允許她幫扶李家二房,她的爹孃。
一個孝敬父母的男子,其實很容易獲得李雲依的好感。
畢竟,她自己就是一個很孝順的女郎。
何書墨解釋完了,便開始說起正事:“貴女大人約我來此,是想說些什麼嗎?”
李雲依笑道:“大人叫我李雲依就好。”
何書墨也不客氣,道:“那我叫你李姑娘,你叫我何公子。”
“好,何公子。”
“姑娘半夜約我過來,到底是想做什麼?”
“只是見一面。”
“只是見一面?”"
“對。”
何書墨摸不着頭腦,道:“那現在,算見完了?”
李雲依頗爲認真地點頭:“見完了。”
“然後呢?”
李雲依款款起身,玉手提前茶壺,親自給何書墨倒茶:“公子若不急着走,可以先在雲依這裏喝一杯涼茶,共賞月色。”
何書墨只感覺莫名其妙。
這李家貴女,大半夜把自己喊過來,結果就是見一面,然後喝茶賞月?
而且她要見面的話,之前在御廷司,她也見過了呀。
何書墨搞不清楚李雲依的目的,但這不妨礙他有自己的節奏。
“李姑娘,實不相瞞,我今天過來,其實也有事情想要問你。”
李雲依很坦蕩地說:“雲依知無不言。”
“嗯。你跟京城的張家,有牽扯嗎?”
“沒有。”
“一點都沒有?”
“沒有。”
得到李雲依肯定的答覆,何書墨在心裏鬆了口氣。
幸好這位李家貴女是李家二房的,與張家沒什麼關係,否則,李雲依的到來,便會完全打亂他的計劃。
“你跟張家有仇?”李雲依抿了口茶水,美眸看向何書墨。
“算不上有仇,”何書墨擺了擺手:“也就是你死我活的關係罷了。”
李雲依莞爾一笑,提醒道:“張家與我叔叔牽扯較深,你對付張家,需要將李家考慮進去。我不確定叔叔會幫張家到什麼地步,但一定不會坐視不管。”
“嗯。所以我這不是來問你了嗎?對了,我想找你換個東西。不知道李姑娘方不方便?”
“什麼東西?”
“復身丹!”
李雲依煙眉微蹙,考慮道:“此丹頗爲珍貴,是太爺爺煉來解丹毒的。”
何書墨心知復身丹不好弄,但李雲依是李家貴女,她肯定有,無外乎是需要付出多少代價罷了。
“這丹,你想怎麼換?”
李雲依輕輕笑道:“公子誤會了,雲依只是有些好奇,公子要這丹藥做什麼?尋常人,應該用不到此丹。”
何書墨起手就是:“我有一個朋友......他娘子喝了墮胎藥......”
李雲依安靜聽完,稍稍頷首,道:“雲依明白了。公子要幾顆?”
何書墨:?
“你有幾顆?”
了。”
李家貴女不太確定地說:“莫約,還有七八顆的樣子。”
何書墨氣笑了。
媽的,方平和張權死都弄不到的東西,你收在手裏當糖豆。
這就是地位的差距嗎?
“我只要一顆。”
李雲依點頭,輕聲喚道:“銀釉。”
院外候着的一個丫鬟,匆匆趕來。
“小姐,奴婢在。”
李雲依吩咐道:“取兩顆復身丹。”
何書墨小聲提醒:“李姑娘,我只要一顆。”
李雲依衝他淺淺地笑了笑,但語氣沒變:“兩顆復身丹,十顆增益丹,十二顆血神丹,三顆清淨丹……………”
何書墨愣愣地看着某人,報菜名似的,說出了十來種丹藥。
直到銀釉回答“是”之後,纔回過神來。
“李姑娘,我真的就要一顆復身丹。”
李雲依笑容不改,道:“雲依知道,只是有些丹藥,是雲依修煉道脈時順手煉製,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而且雲依修爲四品,這些小丹藥倒是都用不上了。今夜麻煩公子來到國公府上,一些小小丹藥,權當雲依給公子的賠禮
何書墨看過小說。
他知道,李雲依送他的那些丹藥,絕不是什麼她自己說的“不值錢的東西”。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李雲依這一套東西,只要按部就班地服用,足夠他在短時間內突破七品境界,並一直修煉到中三品的邊緣。
她甚至多準備了一顆復身丹,用來解除過量服丹造成的丹毒!避免丹毒影響他衝擊中三品!
這也太細心了。
丫鬟銀釉手腳利索,很快抱着一堆玉瓶走到水榭之中。
李雲依擺放着玉瓶,又對銀釉吩咐道:“拿些錦袋和紙筆過來,把每種丹藥都寫上名字,莫要讓何公子弄混了。”
“是。”
銀釉繼續下去做事。
何書墨手足無措:“不是,李姑娘,你這是…….……”
李雲依面色淡然,顯然是早就想好了。
“這些都是雲依給公子的賠禮,請公子不要嫌棄。”
何書墨想了想,決定還是把話攤開了說比較好:“李姑娘,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無事獻殷勤,非奸即?。”
李雲依整理玉瓶的小手微微一頓。
便聽何書墨再道:“還有一句話,免費的纔是最貴的。”
無事獻殷勤......免費的纔是最貴的......
這兩句話反覆在李雲依腦海中迴響。
她設想過無數種和何書墨見面的情形,設想過她怎麼考驗何書墨,然後等何書墨通過她的“面試”,她會給予他怎麼樣的“投資”。
可是,何書墨的存在和思維,似乎完全超出她的預料。
她從沒想過,何書墨會因爲“孝順父母”直接通過她的“面試”。
更沒想過,何書墨會毫不動搖地拒絕她第一筆堪稱豐厚的“投資”。
不過,何書墨的行爲,並沒有惹惱李家貴女。
不如說正相反,他的每一次出乎意料的舉動,都讓李雲依對他愈發的感興趣。
李雲依相信,那些輕易跪在她裙下的男子,是最不值錢的。
她心中最理想的夫君,是要能壓住她的,而不是被她掌控,被她壓住的。
“李姑娘。”
何書墨知道丹藥珍貴,但他還是道:“你這些丹藥,我不準備要。我只要一顆復身丹,公平交易,你開條件吧。
李雲依如寶石般璀璨的眸子,看向何書墨。
“白送也不要嗎?”
何書墨堅定搖頭:“不要。我只接受公平交易。”
李雲依想了想,決定順着何書墨的話說。她的本意,就是要“投資”何書墨,讓何書記住她的好,並最終喜歡上她,對她一心一意。至於採用什麼形式,則比較靈活。
“可以公平交易,你寫欠條,十年後還我雙倍。”
十年後還雙倍?
這不就是貸款嗎?
何書墨心道:貸款我熟啊,貸一萬是銀行的孫子,貸十萬是銀行的兒子,貸一百萬是銀行的客戶,貸一千萬是銀行的爹,貸一億是銀行的爺爺。
一位不知名戀愛大師曾經教育過何書墨。
當你想要一個女孩對你心心念唸的時候,你就問她借錢。
當你想要一個女孩對你刻骨銘心的時候,你就問她借很多錢。
想到此處,何書墨點頭:“行,這些丹藥算我借你的,拿筆來,我寫欠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