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京城東門外,槐樹林。
何書墨領着兩隊人馬蟄伏在此。
一隊的御廷司的人馬,還有一隊是平江閣的人馬。
這兩隻隊伍均是黑衣打扮,看起來更像是山匪,而非官差。
隊伍中,有零星幾位女武者混入其中。但要說誰最矚目,毫無疑問是何書墨身邊的那位,面帶黑紗,眸如星子的女郎。
那女郎雖然面帶黑紗,一身黑衣,但其身姿颯爽,體帶幽香,旁人哪怕看不清她的面容,也知道這是個妥妥的大美人。
“表兄,水。”
謝晚棠解下腰挎間的水囊,遞給身邊的何書墨。
何書墨不跟她客氣,接過帶着些許少女體溫和體香的水囊,隔空灌了幾口水,又還給她。
謝晚棠拿好哥哥還給她的水囊,默默擰上蓋子,然後重新掛回她的小細腰上。
“司正,這張家的人,咋還沒來啊?”
牛奇等得急了,不由得來問問何書墨的意見。
鐵山道:“去去去,別打擾司正大人。沒看到大人在想事情嗎?張家的人不過來,要麼是懼怕咱們司正的威名,不敢來。要麼是他自己沒用,走得慢,耽誤時辰。總之不是司正大人的問題。
何書墨:……………
“咳咳,冰海餘黨威名在外,不管是張家,還是唐智全,或者鄭長順,謹慎一點才符合邏輯。如果張家的人冒冒失失闖過來,咱們才需要反思一下,這是不是他們佈下的圈套。不過放心,我估計張家肯定會來的。這是個除掉
我的大好機會,他們不會輕易放棄。”
鐵山立刻接着何書墨的話,道:“是是,司正大人說的極對!都是牛奇這小子不動腦子,體會不到大人千裏佈置和良苦用心。”
何書墨面露無語,心道:鐵山又在尬吹了,不過話說回來,這會不會就是娘娘平時被我吹捧的感受?感覺娘娘定力確實強大,她要是臉皮和小謝一樣薄,指不定就在腳趾摳地了。
稍早之前,張家。
張家與“冰海餘黨”談判的代表????唐智全,此時已然換好一身黑衣。
唐智全臨出門前,鄭長順叮囑道:“這次咱家與冰海餘黨的合作,非同小可。之前一直受制於何書墨的官身,不好直接除掉此人。但冰海餘黨不同,他們誰都敢殺,殺一個何書墨,不在話下。”
唐智全咧嘴笑道:“明白,唐某早便看那何書墨極爲不爽了。眼下能親手送他上死路,真是求之不得!”
“嗯。此人與老爺作對,不會有好下場。”
鄭長順接着道:“另外,還有一事你需注意。冰海餘黨名聲很差,你與他們接觸,千萬不能打着老爺的旗號。若是出現意外,需往京城外跑,暫遁江湖。還有,最重要的是,如果發現接頭的冰海餘黨情況不對,不要逗留,及
時止損。你是六品,一般人留不下你。”
“唐某明白!”
唐智全能明白鄭長順的意思。
無外乎就是謹慎。
越是大家族和大勢力,便越是想要求穩。
這些天他在張府做事,越發理解張權的多疑謹慎。
外有御史臺、鑑查院、魏黨盯着,內有無數家僕和不成器的兒子,但凡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何書墨當今確實風光,可他的風光之下,又隱藏了多少隱患?
就如同今天這支冰海餘覺,不就是他行事激進,自己招惹的嗎?
“何書墨呀何書墨,老子忍了你多久,終於快到老子翻身的時候了!”
唐智全興奮搓手,彷彿已經幻想到,冰海餘黨出手,何書墨痛哭流涕,悔不當初的樣子。
京城東門外。
唐智全很快找到了冰海餘黨約定的槐樹林。
作爲御廷司的老使者,唐智全觀察能力很強。
他在進入槐樹林前,特地選好了一條逃跑路線,以備不時之需。
“冰海國兄弟何在?”
“冰海國兄弟何在?”
唐智全走入樹林,低聲呼喚。同時警惕地觀察四周,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司正,張家的人來了!咱們怎麼辦?”鐵山道。
不遠處,何書墨等人盯着隻身走來的唐智全。
何書墨笑了笑,道:“別緊張,別把他嚇跑了。”
吩咐完手下,何書墨一身黑衣,雙手插兜,悠哉悠哉地靠近唐智全。
“久聞唐護院大名,百聞不如一見。”
唐智全下意識感覺,這冰海國人的聲音很是熟悉。但看他十分放鬆的姿態,又覺得沒什麼問題。
“閣下可是冰海國兄弟?”
何書墨哈哈一笑,道:“唐大人貴人多忘事啊。一別多日,竟然連本司正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嗎?”
何書墨扯下面巾,將自己的臉暴露在皎潔的月光下。
唐智全面露震驚,駭然道:“何書墨!竟然是你!”
“不錯!我就是那個,約你出來,一起共商滅何大計的冰海國兄弟。怎麼樣唐使官,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唐智全毫不廢話,撒腿就跑!
以他對何書墨的瞭解,何書墨此人陰險之極,沒有做好準備,絕不可能隻身出現!
何書墨看着唐智全慌不擇路的樣子,揮了揮手,道:“動手!”
霎時間,埋伏在槐樹林中的平江閣和御廷司成員,紛紛從槐樹林各處殺出!
對唐智全形成四面八方的合圍之勢!
唐智全默默感應,頓時在人羣中發現了三個六品!
“該死!何書墨真看得起我!”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唐智全把心一橫,回頭便衝着何書墨殺去!
高品武者感知很強,哪怕是提前埋伏,也不可能離得很近。反而何書墨是離他最近的敵人!
“何書墨!你既然不想讓老子離開!你自己乾脆也別走了!留下來陪老子一起去死吧!”
唐智全拿出搏命的架勢,全力衝向面前的男子!
從何書墨踏入御廷司開始,再到大理寺監獄,最後到放棄官身,淪爲不能直呼姓名的張家家奴!自己眼下的一切,全拜此人所賜!
短短數個月內,人生大起大落。唐智全心中,早已恨透了眼前之人!
“害老子淪落至此,何書墨,你該死!”
唐智全手裏,青白的短刀割裂空氣,發出駭人聲響。
然而他對面的何書墨,卻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仿若自信的獵人,看着野獸自投羅網!
等等!他身邊的謝家貴女去哪了?
不好!
唐智全驟然發覺不對,但當他想要收刀後撤時,發現爲時已晚。
只見何書墨上方的樹枝上,一個翩若驚鴻的身影緩緩落下。
她長髮如瀑,身似彩蝶,在空中施然轉了一圈,手中的細劍翻飛旋轉,猶如虛空雕花,又好似仙子起舞。
唐智全從前,只覺得劍術凌厲狠辣,但卻極少見到,有人能把劍用得如此優雅漂亮。
那女郎的身形堪稱絕美,哪怕是在空中,都毫不慌亂,沒有一絲醜態,而是無比舒展、流暢、優美。
唐智全在看到謝晚棠出手的一瞬間,想到的卻不是跑,而是能死在這麼漂亮的劍下,能死在謝家貴女手裏,倒也不算冤枉。
然而,謝晚棠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她一腳踢飛了唐智全手裏的短刀,隨後細劍剛好架在了唐智全的脖子上。
“表兄,我抓住他了。”
“好。”
何書墨背手上前,道:“唐智全,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到底想當唐智全,還是鄭智全?”
唐智全哪怕被擒,也是哈哈大笑。
“這有什麼區別嗎?”
“有,當然有。你是唐智全,你至少還是個人,瞧瞧周圍,今天有不少御廷司的老熟人。不會讓你受委屈的。但是,你要是鄭智全,那咱們就沒得談了。我們御廷司,可不認什麼張家的家奴。”
都是聰明人,唐智全當然能聽明白何書墨的意思。
前者,是讓他指認張權。後者,是不給他留活路。
“何書墨,我要跟你單獨談談。”
“好,如你所願。”
何書墨揮了揮手,讓衆人都退下。
唐智全看着何書墨身邊的美麗女郎,道:“讓貴女也退下。”
何書墨笑了笑:“小謝,把劍給我,你也退下。”
謝晚棠聽哥哥的話,交出手裏貼身細劍,神色凝重,一言不發地退後。
等到她退出十步開外,唐智全終於露出得逞的陰笑。
“何書墨啊,你還是太天真了,你以爲我會在乎張權死活嗎?不!我現在只想要你死!給我去死吧!喝啊!”
唐智全身側的右手突然抬起,以一個從下往上,十分詭異的姿勢朝何書墨的脖子抓去!
然而,令唐智全始料未及的是,何書墨一個區區八品,但他手裏的細劍,卻能以遠超他出手的速度,一把插入他的胸口!
唐智全只感到真氣一頓,接着是胸口的衣服,被滾燙猩紅的水給浸溼。
“這不可能是你的實力!難道是謝家的......御劍.....”
何書墨只聽噗通一聲,似乎是有人倒地的聲響。
但這聲音,卻不是他前面的唐智全發出的,而是由他身後的某個女郎發出的!
此時此刻,何書墨面對唐智全從未改變的悠閒面色,卻不由得染上了些許驚慌失措。
眼下與之前,他和謝晚棠排練的情形完全不一樣!
當時謝晚棠可以很輕鬆地御劍傷人,怎麼現在卻.......
“晚棠!”
何書墨逆人流而行!
將唐智全交給飛奔而來的手下們,他自己則跑向相反的方向,去找某個鴨子坐在地上的謝家女郎。
謝晚棠坐在地上,不顧及髒兮兮的泥土沾染她的衣裙,毫無貴女的優雅矜持。
何書墨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狼狽。
能讓一個無比重視形象的貴女,放棄優雅和矜持,那一定說明出了大事!
“晚棠,你……………”
何書墨衝到謝晚棠身邊,也不管什麼貴女身子給不給碰的規矩了。
碰了又怎麼樣?娶她就是了!
老子的老婆,老子憑什麼不能碰!
何書墨二話不說,一手扶着貴女的後背,另一隻手抄起她的腿彎,將她整個人公主抱了起來。
唐智全交給手下們處理就好,何書墨現在只關心他的好妹妹怎麼樣了。
唐智全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證,但小謝但凡有一點事,整個張家都不夠賠的!
槐樹林的開闊之地。
何書墨將謝家女郎輕輕放下。
眼下無人,謝晚棠不必再戴什麼面紗。
何書墨替她把面紗解下,至少能讓她呼吸的順暢一點。
“晚棠,晚棠,你怎麼樣了?怎麼突然跪倒在地上?"
謝晚棠閉着眼睛,昏昏沉沉的。
“哥~”
“我在,我在。哥哥在。”
何書墨捏住貴女的小手,發現,她的手到是不涼,嘴脣也很紅潤,並沒有發白。
“我好睏,想,睡覺......”
貴女此話說完,身上徹底沒了力氣,嬌軀軟趴趴地靠在何書墨身上,陷入了深度睡眠。
何書墨:…………………
他好像明白怎麼回事了。
謝家的御劍術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
謝晚棠的精神力肯定是夠的,不至於用一次御劍術就昏倒。但剛纔那情景不一樣,某女郎可能是過於擔心他,或者過於緊張,導致她的精神力被光速耗盡,以至於殺完唐智全後,她緊繃的神經便直接繃斷。
然後就是現在這樣。
看着好像很嚇人,其實跟他熬夜寫大秦帝國,或者跟古小天師思考太陽系的時候,因爲腦力不夠自動關機的情況差不多。
簡單的說,就是睡一覺就好了。
“呼,你這個笨丫頭,精神力用完了都沒注意,嚇死人了。”
何書墨坐在地上,抱着貴女的身子,心中緩緩鬆了口氣。
總而言之,小謝沒事就好。
不過當小謝的警報解除之後,何書墨的另一項警報便直接拉響。
謝晚棠作爲謝家的頂級貴女,哪怕是在睡夢中,她依然是極美極美的。不管是睡顏,還是蜿蜒曲折的身材。
關鍵是她現在無比信任地靠在何書墨的身上,一副毫無戒備,隨他擺弄的樣子。
何書墨深深吸了口氣。
用盡意志力,控制自己內心深處的惡魔。
正派何:君子不趁人之危。
反派何:但我是反派,我又不是什麼君子!
正派何:她爲了我耗盡精神,我還要乘機佔她便宜,這是畜生行爲!
反派何:好耶!我是畜生嘍!
正派何:沒必要,沒必要。反正以後都是我的,心急喫不了熱豆腐。
反派何:強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啊!喫到嘴裏的纔是真的!給我TM喫喫喫!
何書墨嚥了一口口水。
心裏越發能理解唐三藏爲什麼是高僧了。
面對女兒國國王,能頂得住的,都是這個(大拇指.jpg)!
不能再看了!絕對不可能再看她一眼了!再看真頂不住了!
“鐵山!”
“屬下在!”
“給我準備一輛寬大的馬車,帶牀鋪的那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