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玉霄宮。
下午時分,貴妃娘娘照例在靜息殿修習霸王道脈。
靜息殿並不像玉霄宮的其餘宮殿。
爲了避免打擾,靜息殿周圍,並沒佈置任何宮女。只有在娘娘使用過靜息殿後,纔會由寒酥組織灑掃的宮女,進殿打掃除灰。
此時的靜息殿外,只有寒酥一人默默守着娘娘。
她站在大殿一側的陰影裏,避免下午的陽光直射在她的身上。
這倒不是寒酥矯情,主要是她這個年紀的女郎,沒有不愛美的。她怕把皮膚曬黑了,人就不好看了。
其實,此前的寒酥倒沒有講究這麼許多。
她畢竟是五品的武者,修煉的霸王道脈,真氣渾厚,體質不差。不會像個瓷娃娃一樣,一碰就碎。
但是自從遇到何書墨以後,她就十分注重保養自己的身體。
她希望每次見到何書墨,她的身體都是美美的狀態,不想在何書墨心中留下她不漂亮的樣子。
“也不知道他下次進宮是什麼時候。”
寒酥無聊的時候,又想起了某人。
她想着想着,忽然意識到,江左蜜糕的新師傅好像已經來了。何書墨下次進宮,她好像就能喫到正宗的江左糕點了!
18......
她又想到,何書墨說,給她喫糕點的時候,要順便“嚐嚐酥寶”......
這一下,弄得寒酥心裏好像打翻了五味壇,既期盼,又害羞,既害怕,又高興......
總而言之,難以形容。
寒酥不笨,她心裏大約是有數的。
真到了那個時候,她大概率又會被何書墨的甜言蜜語哄得迷迷糊糊的,然後半推半就地讓他得逞。
想到這裏,寒酥悄悄嘆了口氣。
自從認識了何書墨,她就在他身上越陷越深了。
現在她的身子都讓他抱了,就不可能再許給別人,屬於走到了難以回頭的地步。她如今已經沒有第二個選擇了,只能陪着他一起繼續往下走。
寒酥只是想了一會何書墨,整個人便開心了很多。
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反正,只要想到他就會高興和開心。
寒酥無意間瞥了身旁一眼,只見玉蟬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來到她的身邊,默默打量着她。
“玉蟬!你又嚇我!”
玉蟬氣質高冷,哪怕是在炎炎的夏日,都會感到一股寒氣。
她簡單地說:“從沒想嚇你,只是你自己喜歡走神。”
“我哪裏走神了?”寒酥不服。
玉蟬冷哼一聲,不想解釋。
剛纔某女郎,一會笑,一會癟嘴,一會又哭喪着臉蛋,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麼東西,這還敢嘴硬說“哪裏走神”?
“小姐什麼時候出來。”玉蟬看向寒酥。
寒酥不想理她,道:“不知道。”
“和何書墨有關。”
“啊?”寒酥一愣,她聽到何書墨的名字,頓時對玉蟬沒脾氣了。
於是忙道:“小姐剛進去一個時辰,莫約還要一個時辰。何書墨怎麼了?又出什麼事了嗎?你說啊!”
玉蟬道:“他沒事,你別急。”
寒酥氣得跺腳:“我沒急!”
玉蟬不想說話,她覺得寒酥自從和某人有關係後,就變得一點都不成熟,很幼稚。
如果感情會讓人變得幼稚,那玉蟬寧願不要任何感情。
她只要有小姐就足夠了。
莫約一個時辰之後,身着寬鬆道袍,美如天仙下凡的貴妃娘娘,靜息殿中款款走出。
每天的靈泉滋養,不止能幫貴妃娘娘修煉,也讓她的身體狀態一直保持在巔峯狀態。
同樣,她的美貌也一直處於巔峯。
畢竟,娘娘現在的年齡只有二十三歲,本就是巔峯的時候。再加上,她是十六歲突破的上三品,從那時開始就鎖住了全身氣血,這讓她的衰老極其緩慢,巔峯期長得令人絕望。
娘娘現在的皮膚狀態,猶如剛剛出水的芙蓉花瓣,哪怕比之青春無敵的謝晚棠,都不遑多讓。
“奴婢拜見娘娘。”
玉蟬見小姐出來,連忙上前。
厲元淑看向她的小丫鬟,語氣和善道:“嗯。今日是何事?讓你在這裏等本宮許久?”
“回娘娘,周景明今日凌晨,死在鑑查院的監獄裏了。”
聽到這話,貴妃娘娘眉頭稍稍蹙起,語氣有些惱怒:“周景明死了?”
“是。似乎是被人下毒,殺死在鑑查院,刑訊司的牢房中。”
“哼。”
貴妃娘娘冷哼一聲,美麗威嚴的鳳眸緩緩眯了些許,伴隨着這個動作,她身上修煉完的絕塵脫俗,很快消失殆盡,轉而演變成上位者的肅殺和威勢。
此時,若是有尋常大臣在她面前,怕是得下場下跪,以求娘娘寬恕。
“本宮昨日才讓刑訊司提審周景明,結果他凌晨就死了。頂着本宮的命令殺人,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寒酥見狀,連忙攙住娘孃的玉手。
“娘娘息怒,興許是畏懼娘娘,害怕周景明暴露消息,纔不得不鋌而走險,在鑑查院裏殺人。”
寒酥畢竟是常年伺候自家小姐的陪嫁丫鬟,對小姐的脾氣十分瞭解。
娘娘昨日才下命令,結果還不到一天,人就死了,這可以看做是對娘孃的公然挑釁。這樣的挑釁行爲,當然會讓娘娘生氣。
但是,也可以換一個角度,解釋爲對娘娘感到恐懼和忌憚。畢竟,娘娘不發話,周景明興許不會死。但娘娘發話了,他就必死無疑了。
寒酥就是用第二個角度來讓貴妃娘娘消氣的。
不得不說,寒酥很懂貴妃娘孃的心理狀態。
被她這麼一說,貴妃娘娘果然消氣了許多。
“一羣蟲豸,只會躲在陰暗處,做些醃?事情。”
“娘娘鳳體何其金貴,可不能因爲蟲豸氣壞了身子。
“知道你關心本宮,對了,何書墨呢?”
玉蟬道:“似乎在陪謝家貴女……………”
寒酥聽到這話,眼睛瞬間瞪大,警告地看向玉蟬。她倒不是喫謝晚棠的醋,謝晚棠畢竟是貴女,再如何,也得聽家裏的話,嫁給家裏指定的夫君。不可能像她一樣,沒有家族的約束,輕易被何書墨佔到便宜。
謝晚棠和何書墨很難前進一步,因此沒什麼好喫醋的。
但是,在這個時間點,在娘娘面前提別的貴女,實在不是什麼明智的做法。
哪有娘娘生氣,臣子在外面陪貴女瀟灑快樂的?
這不是擺明了想讓娘娘生何書墨的氣嗎?
寒酥不想讓玉蟬影響何書墨在娘娘心中的形象,因此才用眼神警告她別亂說話。
玉蟬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失言,於是連忙把剩下的話一起說了。
“何書墨東奔西跑,應該在幫娘娘調查張家。”
厲元淑聽完玉蟬的彙報,面無表情地說:“讓他先別管張家,給本宮把殺害周景明的蟲豸揪出來。”
“是。”
“你親自聯繫他,不能讓謝家女發現。”
“奴婢明白。”
......
何書墨從院長小樓走出來後,他的第一個想法,其實是進宮去見娘娘。
但看一眼外面不早的天色,還有不遠處等他的謝晚棠,何書墨最終還是打消了立刻去見娘孃的想法。
一方面,天色不早了,等他見到娘娘,差不多就該到娘娘趕他走的時間點了。這就相當於,浪費了一次寶貴的,和娘娘見面的機會。
另一方面,謝家貴女現在正在陪着他呢,他總不能拋下謝晚棠,獨自進宮吧。至於帶謝晚棠進宮,就更不可能了。
不過,眼下的情況,也讓何書墨髮現了他現在的窘境。
他平時享受小謝的保護,享受使喚小謝的快樂,同時,小謝也會限制他,讓他不能隨便去見娘娘。
那句老話“一山不容二虎”果然是對的。
當你擁有一位貴女的時候,就會潛移默化地影響到另一位貴女。
“晚棠!”
何書墨衝着不遠處謝家貴女招了招手。
謝晚棠扭頭見到何書墨,立刻小跑到他身邊。
“看什麼呢?這麼入迷。”何書墨笑着問。
“在看蟬兒脫殼。”貴女脆生生地答道。
“在哪?我捉回家炸着喫。”
何書墨擼起袖子,做出一副準備捉知了猴的架勢。
“啊?表兄!那是蟲子!別喫它嘛。”
貴女明顯有些急了。
她話語中,甚至因爲着急,帶了點妹妹和哥哥撒嬌的語氣。
獨屬於謝家貴女的清甜嗓音,細若遊絲,酥麻入耳。
何書墨確實爽到了。
貴女撒嬌,這誰頂得住啊!
大舅子這些年,喫的是真好啊。
何書墨心情尤其舒暢,笑着擺手,道:“好了,不逗你了。咱們去刑訊司,看看周大人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好。”
刑訊司是鑑查院中,較早成立的部門。
因此,它沒有像御廷司一樣,是一塊單獨的飛地。
它在鑑查院中擁有一塊用高大圍牆圍成的獨立,且佔地巨大的地盤。
這地盤中,多數是監獄的面積,少部分纔是刑訊司成員的活動區域。
何書器直接來到刑訊司高大圍牆下的小門前,沒有用商量的語氣,而是用命令的語氣,道:
“本官御廷司司正,前來查看《周景明死亡案》,這位姑娘是我的隨從,放行。”
刑訊司吏員面面相覷,他們大抵是接到了司正的招呼,不太想放何書墨進去。
“上官,可否讓我等進去通報一聲?”
何書墨皺眉道:“我作爲御廷司司正,自有查看三品以下官員案子的權利。而且我就是來看一眼,不用你們配合,也不指揮你們做事。你們要通報什麼?打算讓刑訊司列隊歡迎本官蒞臨指導嗎?放行!”
“何司正!”
不遠處,一箇中年男子走了過來。
何書墨遠遠認出此人的身份,刑訊司司正,蔣同慶。
蔣同慶乃武修出身,加入鑑查院後,武道天賦一般不溫不火,後來換了賽道,改行做作,依靠一手解屍技術,在刑訊司節節高升,最終坐上司正之位。
也是一個傳奇人物。
蔣同慶年齡不小,輩分和資歷都比何書墨高,但沒有倚老賣老,他知道何書墨是林院長的親信,因此出露適當的笑容。
“手下人認不出何大人,勿怪啊。”
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何書墨自然知道。
他同樣笑道:“您客氣了,晚輩聽說周大人的事情,深感痛心。晚輩和周大人乃是至交好友,因此特地來送周大人一程,不知蔣司正,能否行個方便?”
蔣同慶聽完何書墨的話,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周景明的案子朝野皆知,同爲鑑查院的同僚,誰不知道周景明來御廷司門口挑釁,何書墨睚眥必報,投靠林霜,將周景明按入大牢的“英勇”事蹟?
他何書墨,到底得有多厚的臉皮,才能笑嘻嘻的說出“我和周大人是至交好友”,這種臭不要臉的話啊!
周景明要是泉下有知,怕不是當場氣活過來。
面對何書這種對手,蔣同慶知道,硬剛是沒有好結果的。
他乾脆請何書墨進來,親自帶他去看周景明。
刑訊司大牢戒備森嚴。
不過有蔣司正親自帶領,何書墨這一行並沒受到任何阻礙。
刑訊司專門搭建的檢屍房中,他終於見到一具被白布覆蓋的屍體。
何書墨掀開白布一瞧,的確是周景明。
“敢問蔣司正,這周大人,是怎麼死的?”
“被毒死的。
“可知道具體時間?”
蔣同慶含糊道:“莫約是深夜或者上午吧。”
“可知道是死於何種毒藥?”
“此事正報給刑部,等刑部批示,我們才能驗屍。”
何書墨點頭,沒有繼續細問。
相比於《皇權之下》中,描寫甚少的御廷司,這小說對刑訊司和仵作的描寫可一點不少。
要知道,“何押司”中毒身亡,就是主角解刨屍體最少三遍,才找到線索,拿去破案的。
蔣同慶作爲此道的佼佼者,不可能一問三不知。
他一定知道許多,只不過是不想告訴自己罷了。
何書墨不動聲色地道:“周大人是在哪個牢房死的?方便帶我去看看嗎?”
“這是自然,何大人請。”
天色已晚,御廷司散衙。
何書墨的馬車先送貴女回謝府,而後折返回何府。
車上,謝晚棠道:“表兄,蔣司正好像頗爲敷衍。他似乎不願幫你破案。
“嗯”
“那咱們怎麼辦?還要管此事嗎?還是去找張不凡的線索?”
何書墨自信道:“當然得管,楚國會檢驗屍身的,又不止他蔣大人一個。”
謝府門前,謝晚棠款款走下馬車。
她默默看着何家馬車離去的身影,心道:可是表兄,刑訊司戒備森嚴,我都沒法潛入,你就算找了其他仵作,又要怎麼接近周景明的屍身呢?
夜晚,何府。
何書墨站在院子裏,手拿古小天師送他的打火石,心說這滿天繁星,我薇姐應該睡醒了吧?
“何書墨。”
一個清冷的女聲在何書墨耳邊響起。
他扭頭看去,只見何府庭院的陰影處,有一位身姿高挑,曲線玲瓏的女郎。
何書墨兩眼圓睜,下意識道:“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