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棠進宮面見貴妃娘孃的當天,何書墨跟着朱良辰去平江閣找林霜。
平江閣一行,讓朱良辰徹底下定了切割的決心。
朱司正當天在御廷司,倒是一切如常,結果第二天,朱良辰便宣佈暫不理事,請假回家閉關,嘗試全力衝擊下一個武道品級。
御廷司許多不明真相的行走和帶刀使者,並不能理解朱良辰的行爲。
因爲朱良辰年紀不小了,常年突破不了五品晉升四品的屏障,這代表他潛力用盡。
他這種情況,衝擊下一個品級的風險會很高,但收益卻不高。他仕途基本到頂,就算衝擊成功,有四品修爲,也不可能和兩位年富力強的閣主競爭鑑查院院長之位,不知道此舉是圖啥。
瞭解內情的何書墨,對朱良辰“閉關”的行爲並不奇怪。
別人以爲朱良辰的閉關是衝擊品級,但只有何書墨知道,他的閉關其實是一種明晃晃的不在場證明。
意思是:何書墨和周景明的衝突,跟我朱良辰可沒關係,我在閉關,我知道個啥?我什麼都不知道,全是何書墨個人行爲。冤有頭債有主,你們要找麻煩就找何書墨。
“在躲風頭這方面,咱們這位朱司正,可真是老道啊。五品衝四品,短則三天,長則半月。這幾天風平浪靜,是因爲周景明還在收集證據。但半月之後,周景明之事必見分曉。而他朱良辰正好全程不在場。高,實在是高。”
“朱良辰穩坐司正之位這麼多年,果然是有原因的。估計只要周景明落馬,或者風頭不對,他出關後立刻無縫銜接衝擊失敗,元氣大傷,然後請求病退,提前讓出司正的位置。”
“罷了,意料之中的事。我得抓緊練武了。最好能提升一個品級。若不然,一位九品的代領司正,可沒法服衆。”
勇武營小院中,何書墨盤腿收心,加緊修煉。
他雖然不用親自去調查馮啓,但他身上的擔子卻一樣很重。
修爲壓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晚上還得熬夜給老師寫大秦第二部。
畢竟,周景明落馬的日期不會太遠,到那時,他就沒有任何理由再拖稿了。
兩天過去,何書墨的生活相當規律,讓他不由得回想起高中時光。
只是有一點讓何書墨感到奇怪。
他這兩天總感覺有人在盯着他,哪怕是晚上寫書的時候也一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這一日,何書墨照常上值。
因爲是坐馬車,何書墨甚至能在馬車中偷偷睡一會兒。
“少爺?少爺?御廷司到了。”
御廷司門口,阿升把何書墨叫起來。
“何大人。”
“何大人早上好。”
“你們好。”何書墨揉着眼睛,跟御廷司門前掃地的吏員打招呼。
掃地的吏員各個笑嘻嘻的,畢竟,願意回應他們的帶刀使者,整個御廷司就何書墨一個。
突然,有一個百靈鳥似的女聲道:“何大人。”
何書墨揉着眼睛,心道:女的?咱們御廷司什麼時候招了女吏員?這倒是稀罕了。
他回頭一瞧。
只見出聲的那人,並不是更員的打扮。
她一身清爽素雅的白衣,頭戴帷帽遮住面容,手裏提着一柄細劍。
她的身材比例極好,腰間束帶盈盈一握,分割出上部的壯美山川,以及下部的平原與丘陵,蜿蜒與修長。
便是何書墨這種見過世面的眼光,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你是?”
由於看不見臉,何書墨倒也沒有辦法通過《皇權之下》的描述,判斷出眼前這位麗人的身份。
“何大人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可以,你想聊什麼?”
“大人跟我來吧。”
頭戴帷帽的少女,將何書墨領入御廷司附近的一家茶館。
館中雅間已經提前開好,顯然是早有準備,而非臨時起意。
“大人可是姓何,名書墨?”
即便到了單獨的室內,帷帽少女也沒有取下帷帽的打算。顯然是對某人心存戒備。
何書墨點頭:“對,我就是何書墨。御廷司帶刀使者,如假包換。”
少女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清甜無比,帶着一種嬌憨感覺,毫無媚意,似乎年紀不大。
“靖安縣孫長茂,可是大人所查?”
“是,所以,你是他女兒,找我尋仇來了?”
“我不是她女兒,我只是想問大人一句,假如孫長茂的案件中有冤情。大人管不管?”
“有冤情?不可能。”
何書墨篤定道。
孫長茂的線索,是他背小說背出來的。絕對真實有效,直達要害,不可能存在冤枉孫長茂的情況。
“假如有,大人管不管?”
帷帽少女堅持問道。
何書墨沒有落入少女的選擇陷阱,他不回答“是”或者“不是”。而是反問道:“你要替孫長茂伸冤?”
“不,我要替被他錯判吳氏女伸冤。”
“吳氏女?”
何書墨快速檢索了一遍小說,發現根本沒有什麼吳氏女。
小說中沒有的情節,要麼就是作者隱藏的劇情,要麼是就是因爲張家沒死,而改變的時間線!
“不錯。”帷帽少女語氣鏗鏘有力:“公子張不凡覬覦吳氏女美貌,對其不軌導致死亡,並買通孫長茂倒打一耙,將吳氏女定爲娼妓,把殺人之罪推到其丈夫身上。敢問大人,如此冤情,你管不管?”
少女的話語,如同一道驚雷在何書墨耳邊炸響。
公子張不凡?
張權的二兒子!
他正愁找不到對付張權的線索,沒想到線索居然主動送上門了。
面對這等“好事”,何書墨緩緩冷靜下來。
這事太巧了。有沒有可能,是張家蟄伏這麼多天,突然找個“女演員”下套騙他上鉤呢?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畢竟,他剛剛用“一部分真相”這招,對付過周景明。
很難說張家會不會也用這一招,對他動手。
透過帷帽的縫隙,謝晚棠親眼看着何書墨從激動變爲平靜。
何書墨越是平靜,她心裏越是悲涼。
難道,即便是百姓嘴裏的“何青天”,也如她的那些見風使舵的謝姓親戚一般,畏懼張權的權勢嗎?
見何書墨一直不說話,謝晚棠終於對他失望透頂。
“何大人害怕張家,我能理解。當我們沒見過,告辭。”
謝晚棠起身,決然離開。
“等一下。”
何書墨叫住她。
隨後起身,一步一言,緩緩走至少女面前:
“你說我害怕張家?我今天告訴你。大楚朝堂,滿朝文武,別人不敢動張權,我來動。別人不敢管張權,我來管。你可以說我何書墨怕任何人,唯獨不能說我怕他張權。一句話,楚國地界,有我無張。夠不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