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寶在身,福禍之門。欲求安穩,莫現於人。
蘇無際在心中反覆地咀嚼着這十六個字,眼睛裏控制不住地湧現出了驚濤駭浪。
他萬萬沒想到,關於宋知漁的“源血”之說,從她出生的那一天,天機道長就已經給出了“判詞”!
“天機道長,他……還活着嗎?”聽到這個傳說中的名字與宋知漁有關,蘇無際已是控制不住的心潮澎湃。
據說,這位天機老道,是華夏道門的第一高手,只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已經有許多年未曾在江湖之中出現了,年輕一代的江湖子弟們都已經不太知曉這位傳奇人物了。
只是,不知道這位老奶奶,和那位天機老道,又有什麼淵源。
“不是很清楚。”奶奶的目光彷彿穿越了時間,笑着說道,“這老傢伙的身上雲山霧罩,蹤跡難尋,簡直是陸地神仙,是死是活,誰又能說得清呢?”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說不定,這位天機道長,一直悠哉悠哉地呆在某處山巔,看着這世間的因果流轉。”
蘇無際語氣鄭重地問道:“奶奶,您還知道多少事情?”
奶奶指了指腳下,說道:“過去的這些年來,陸陸續續的,有過幾撥不懷好意的宵小之徒,恰巧摸到了這懸崖村,只是山高路險,後來都失足墜崖了。”
蘇無際心中瞭然……顯然,那些人不是失足,而是被她老人家打落山崖!
這就證明,對方一直沒有放棄對“源血”的尋找!
“那麼,知漁的身上……”蘇無際問道,“到底有什麼……”
“我不清楚,來的人也不清楚。”奶奶說道:“這丫頭她爸,也沒那麼清楚。”
頓了頓,老人家又輕輕地嘆了一聲:“這世間一切皆是福禍相依,天大的機緣,也是天大的禍根。”
蘇無際又問道:“那……奶奶,您的真實身份是……”
奶奶說道:“周漁要喊我一聲姑媽。”
周漁,就是宋知漁的母親!
據蘇無際從老宋口中所得到的消息,周漁是鬱鬱而終。
“親姑?”蘇無際問道。
“我是周漁她爸的表姐。”奶奶說道。
蘇無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周家現在情況怎麼樣?”
他後來調查過,周家以前也算是相當顯赫的家族了,只是後來失了勢,迅速沒落,不知何時悄然搬離了首都。
此刻,能問出這句話,就證明,蘇無際已經開始本能的認爲,宋知漁的源血會不會是遺傳自周家的基因了。
奶奶搖了搖頭:“不知,周家自有周家的命數……氣運有盡時,萬般皆是命。”
似乎,這二十年來,她這位周家的大表姐,從未與周家人有過任何的聯繫。
“那周漁……”
蘇無際想要追問關於周漁鬱鬱而終的細節之時,宋知漁正巧拎着水壺走了進來:“奶奶,哥,你們在聊什麼呢?表情那麼嚴肅。”
“聊你的終身大事。”蘇無際瞬間切換神色,笑着說道。
宋知漁的眼睛亮晶晶的,笑着問道:“那你們聊出結果來了嗎?”
蘇無際說道:“我這還沒來得及問出奶奶對她的孫女婿有什麼要求呢。”
宋知漁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奶奶的旁邊,抱着她的胳膊,問道:“奶奶,你對孫女婿有什麼要求啊?”
奶奶笑着說道:“能有什麼要求,無際就挺好。”
宋知漁看了蘇無際一眼,忍着笑,道:“奶奶的意思是,讓我們師生戀。”
“不不不……”蘇無際立刻起身,連連擺手:“奶奶嘴裏什麼時候說出這幾個字了?”
奶奶微笑着看着此景,眼神裏滿是欣慰。
她養的女娃兒,終於長大成人了。
很多事情,也需要她自己去面對了。
宋知漁說道:“哥,你今晚就住在這裏吧?這新房子的房間足夠多。”
蘇無際卻說道:“不,今天晚上,我可能還有其他事情要去做。”
宋知漁立刻問道:“你覺得,晚上,敵人會進攻這村子?”
蘇無際搖了搖頭,看向了奶奶。
奶奶說道:“懸崖村這些年來一直很安定,除了昨晚出了一點點小波瀾。”
蘇無際微笑道:“那我就明白了,謝謝奶奶。”
他聽明白了,奶奶的意思是,村子裏沒有通敵的內鬼。
奶奶笑了笑,轉而對宋知漁說道:“知漁,你不是說過,想要接我去大城市裏生活嗎?等下午,我就跟你下山。”
老太太忽然要下山了!
宋知漁一聽,驚喜之餘,又有些不解:“奶奶,爲什麼是今天?”
自己纔剛放寒假,纔剛回到家。
難道說,今天晚上,村子裏會發生什麼大事?
奶奶說道:“時間差不多了,我該下山看看了。”
宋知漁的神情微微一震,眸子間湧現出了一抹緊張的神色,她實在太聰明瞭,似乎從這句話裏聽出了很多其他的東西:“奶奶,您說的‘時間差不多了’,是什麼意思?”
奶奶笑着指了指裏間的臥室。
宋知漁立刻快步走進去,發現牀鋪早已收拾的整整齊齊,一個雙肩揹包放在牀上,塞得滿滿登登的。
宋知漁打開揹包,看到了奶奶平日裏經常穿的衣物。
原來,老人家早晨起牀之後,便已經收拾好行李了。
宋知漁的眼睛裏流出了兩行清淚……奶奶終於要離開這困住了許多人一輩子的懸崖村了。
只是,這一次下山,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再回來。
調整了一下情緒之後,宋知漁拎着包走了出來:“奶奶,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知漁,去廚房裏給蘇老師煮點麪條,你們喫個午飯,再歇一歇,然後咱們下山。”
“你們都歇着,我去做飯吧。”蘇無際說道。
他把宋知漁強行按在小馬紮上:“你不許跟來,跟奶奶好好聊聊天。”
說完,他便去了廚房,忙活了半小時,端出了三碗菌菇雞蛋麪,還放了幾片切的薄薄的臘肉。
“好喫。”宋知漁只是喫了一口,便是眉眼彎彎,說道:“哥的廚藝真好。”
蘇無際哈哈一笑:“不是我吹,我就算不靠臉,光憑這廚藝,都能把到不少妹子……”
三人喫完了面,宋知漁稍微休息了一小時,便與奶奶一起鎖上院門,走到了天梯旁。
“知漁,你先下去,我跟無際說兩句。”
奶奶回頭看了一眼村子,眼睛裏湧現出了一抹清晰的不捨之意。
“奶奶,我得扶着您呀。”宋知漁說道。
奶奶笑道:“我要是到了需要你扶着下山的地步,那還得好幾年之後呢。”
聞言,宋知漁抿了抿嘴脣,深深地看了蘇無際一眼,點點頭,揹着奶奶的揹包,拎着自己的行李箱,沿着天梯走了下去。
奶奶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大小夥子,說道:“無際,我老了,這把骨頭可能撐不了幾年了,知漁身上的火苗肯定藏不住,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冒出來,這丫頭信你,依賴你,比對她那個沒見過幾面的爹還親得多,往後,若真有風雨來……”
她沒有說完,但目光裏的託付之意,重如千鈞。
顯然,當宋知漁身上的“火苗”越來越亮,那些藏在黑暗中的眼睛,終將徹底聚焦於她的身上。
或許,到了那個時候,這丫頭想要再擁有平靜的生活,便是一件近乎不可能的事情了。
蘇無際迎着奶奶的目光,極爲鄭重地點了點頭:“奶奶,您放心。知漁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我在,必護她周全。”
沒有豪言壯語,但平淡的承諾反而更顯分量。
奶奶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眼中似有水光閃動,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那嘆息裏,有卸下部分重擔的釋然,也有對某個從小疼愛到大的丫頭的憂慮。
蘇無際讀懂了奶奶的嘆息,說道:“奶奶,知漁很聰明,想必她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切風雨的準備。”
“好,那晚上……得辛苦你了。”奶奶對蘇無際點了點頭,又說道:“對了,天機老道的判詞,其實還有四句。”
“還有四句?”蘇無際愣了一下,連忙說道:“請奶奶指點迷津。”
“逆勢而起,戰我凡塵。我命由我,何必由神!”
老太太這句話居然說出了抑揚頓挫的感覺,說完,她便轉身下山。
她步履緩慢,但卻透着一股玄妙的輕盈感,和顫顫巍巍絕對沒有半點關係。
蘇無際揮着手,目送到再也看不到這一老一少的身影,才轉身走了回去。
他沒有回到那個徽派建築的小院,而是到了昨天晚上希德斯去過的那一棟老房子。
推開院門,希德斯就被捆着手腳,躺在地上。
前裁決庭的三大禁衛,此時正立於院子中央。
看到蘇無際進來,三人齊齊點了點頭。
“辛苦各位了。”蘇無際說道。
“你是我的現任老闆,討生活而已,談不上辛苦。”第六禁衛邁耶斯笑道。
這傢伙倒是看得很通透,以前也屬他最能和兇羽聊得來。
希德斯此時已經鼻青臉腫,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蘇無際,眼睛裏湧現出了一抹駭然之意,隨後道:“暗影天王……我勸你,如果你掌握了源血之祕,就把它貢獻出來,千萬不要放在手裏私藏……”
蘇無際冷笑着說道:“你在開什麼玩笑,那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讓我貢獻出來?”
邁耶斯攤了攤手,一臉遺憾:“可惜,這句話沒有被那個漂亮的女孩子親耳聽到,不然,她一定會就此淪陷的。”
蘇無際沒搭理他,而是走進了房子裏。
一個捲髮女孩正坐在火爐旁,手指高速敲打着筆記本,全神貫注地盯着屏幕上瀑布般流過的代碼。
而筆記本上,還連接着一臺手機……正是希德斯的那一臺!
“艾米拉,情況怎麼樣?”蘇無際問道。
超級黑客艾米拉,此刻居然來到了懸崖村!
“那個西班牙語的app是套娃加密的,跳板服務器遍佈全球,對方的登錄地址可以快速切換到世界上的各個角落,常規追蹤根本沒用,但是……”
艾米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抬起手來,重重地敲了一下回車鍵:“但,誰讓我是世界上最優秀的黑客呢?”
隨着她敲的這一下,屏幕上的代碼流瞬間消失,切換成了衛星地圖界面。
地圖的視角隨後急速降落,穿透雲層,掠過城市輪廓,最終鎖定在一處格局方正的四合院上!
畫面不斷放大,清晰度極高,連院中樹木的枝葉都依稀可辨!
蘇無際眯了一下眼睛,聲音之中有着無限的冷冽之意:“僱傭希德斯的人,在華夏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