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一個少年倒抽了一口冷氣。
冬天的清晨雖然很冷,但馬車裏足夠溫暖。
所以少年發出倒抽冷氣的聲音,顯然不是因爲溫度,而是因爲看到了什麼足以令他發出這種聲音的景象。
馬車裏,一個坐在少年對面的中年人正用一塊砥石默默的磨着自己的武器......一組一共三十把的匕首。
聽到少年的吸氣聲,中年人默默的撿起一把匕首檢查,嘴裏卻用一種毫無感情起伏的腔調對少年問道:
“我們追着那輛火車跑了快半個大陸了......你還會感到驚訝?”
但少年彷彿並沒有聽到自家老師的問話,他那雙仍然有着朝氣的眼眸,還在緊緊的盯着馬車窗外。
......
少年再一次抽了一口冷氣,並且把眼睛瞪的更大了一些。
“嗖!”
匕首的破風聲本來就很小,而且因爲距離太近,所以飛射向少年的小匕首,其實根本沒發出多長時間的破風聲。
但少年竟然能像條件反射一般,頭也不回的陡然一抬手,用兩根手指就夾住了射向自己的小匕首。
這似乎真的只是條件反射,因爲少年先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匕首,然後才一臉茫然的看向了自己的老師。
這個年紀的少年沒經過鍛鍊的話,一般是藏不住事的。
他臉上寫滿了對老師這份,莫名其妙的“教訓”,而感到的無辜與不解。
“即使那些魔物已經進入了城市裏......它們也不是那座城市裏最可怕的存在,你爲什麼能因爲它們的氣息而驚訝?”
看在少年接住了匕首的份上,老師重申了自己的問題。
幹他們這一行最忌諱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對魔物的恐懼。
因爲他們師徒倆是放眼全大陸都少有的【魔物獵人】。
最“原教旨主義”的那種“獵人”。
狩獵魔物的人類可以有很多,但只有他們師徒這種人,會只因爲那是魔物......而展開狩獵。
他們不講究“狩獵的理由”,不圖財,不求名,只一味的“狩獵”,甚至不擇手段。
因此即使那輛滿載魔物的火車幾乎沒怎麼在沿途城市停靠過,也因爲被這對師徒倆發現了“氣息”而被盯上。
只不過......聯邦首府絕不是他們最理想的一個“狩獵場”,中年人也似乎很清楚這座城市裏正在發生着什麼。
“額......不不不,克拉肯先生......我早就不畏懼魔物了,您知道我通過了“考試”不是嗎?”
回到正題,少年也從老師的問題中,反向理解了老師的誤會。
“那你在驚訝什麼?驚訝就代表着恐懼。”
中年人的表情明顯放鬆了一些,只剩下一點點的疑惑。
這代表他剛剛關心的,還是自己這個弟子是否會對魔物產生恐懼,還是在關心自己這個弟子的安危。
“嗯......嘖...........我......
當自己這個弟子露出如此糾結的表情時,中年人終於產生了一些好奇。
“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到底在驚訝什麼?”
他開始靠近馬車窗,順口繼續問了弟子一句。
“我......建議您自己看看?”
少年讓出了馬車窗邊的位置,讓中年人的視線望出窗外,一眼就看到了落在遠處的城市邊緣的………………
一顆巨大的蘋果!
因爲那是一顆直徑可能超過了數百米的......真的非常巨大的蘋果,所以.......
“蘋果???”
葉赫看着赫拉,赫拉也看着葉赫。
同在這個房間裏的弗洛伊爲葉赫拉開了窗簾,讓葉赫也得以看見了遠處的那片誘人的鮮紅......以及蘋果表面還有的弧度。
“哦,伽利略回來了?這麼快?”
葉赫一看到這顆巨大的蘋果,就想到了那個一日成神的蘋果園裏的少年。
銀色波紋在他身邊展開,但卻沒有任何東西落出。
這讓伸出手去的葉赫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這纔拿起被他放在了一個窗臺下的一本看到一半的小說。
因爲有着“書籤”的存在,所以葉赫很輕鬆的就翻到了“書籤”所在的那一頁。
果然,這張被葉赫當“書籤”用的【死神牌】上邊,已經空空如也。
原本該出現在牌面上的“死神”,也就是伽利略,已經不在了。
就像葉赫剛剛說的,伽利略已經來到了物質世界。
只不過一位死神的能力......爲什麼是召喚一隻巨大的………………蘋果?
你小子......不忘本是吧?
想瞭解一個死神的“能力”,沒什麼比另一位死神的女兒更直截了當的了。
所以葉赫將當書籤用的【死神牌】撿起來,向房間裏的兩位女士出示了一下:
“看,就是伽利略回來了,我去問問諾拉,伽利略這是在幹什麼。”
說完,葉赫第一次主動的將這張【死神牌】揣進了衣兜,然後便興致勃勃的跳下了窗戶。
卡美洛將葉赫在低空中載起,帶着他迅速向前飛去,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高樓大廈之間。
被葉赫留在了房間裏的兩位女士,只能面面相覷。
她們聽葉赫說過【死神-伽利略】的事,但因爲她們沒有真實接觸過這麼高層次的存在。
所以聽葉赫的複述,對她們來說更像是在聽一個寓言故事,完全沒有“這件事就發生在身邊”的實感。
“神明都出手了......天吶,一個“天使”就已經足夠我頭疼的了………………”
弗洛伊有感而發的感慨了一句,主要是昨晚她輸了。
誰會想到血天使那麼不講武德,居然在她們已經“對半拆分”了的基礎上,再次拆分了自己......
......還找到了正在幫助另一位女士治療心理疾病的葉赫那邊去.......
弗洛伊晚了太多才發現血天使要的把戲,可那時已經過去了快兩個小時,天都快亮了,她已經完全來不及了...………
葉赫本來就是來者不拒的性格,而且這件事說到底......還是弗洛伊的“私事”,是她自己的“個人問題”。
所以弗洛伊還沒法責怪葉赫,幸好葉赫挺懂事,回頭好好的安撫住了自己的這個情人。
綜上,弗洛伊對直面一位神明已經完全沒有興趣和信心。
不過赫拉就不一樣了,哪怕那位神明是聽上去最危險的死神,她也還是忍不住目光閃亮。
淡淡的魔物之力的氣息在她的身體裏湧動,吸引了弗洛伊的注意力。
弗洛伊不用猜都知道,這是赫拉正在遠程操控植物化作她的“眼睛”,去近距離的“看看”那顆“大蘋果”到底是怎麼個事。
看看就看看唄,憑她們和葉赫的關係,那位死神應該不會爲難她們。
但弗洛伊小看了赫拉這個女人的“好奇心”。
“哇......這個蘋果真的好大啊......它......它該不會是真的蘋果吧?讓我試一下!”
赫拉前面的感慨聲還沒什麼問題,但她最後那句“試一下”,卻立刻把弗洛伊嚇了一大跳。
這膽大妄爲的女人......居然操控她的藤蔓,去物理意義上的觸碰了一下這顆“蘋果”!
......
無形能量波動突然爆發,就在弗洛伊的視線內,遠處的那顆蘋果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啊?啊!啊啊啊啊啊!!!!”
赫拉的慘叫聲也響起的格外及時,這個愚蠢的女人已經發現構成那顆蘋果的“死亡”,正沿着她釋放的藤蔓快速的朝她本體這邊湧來!
那不是亡靈身上的亡靈之力,而是概念意義具現化的“死亡”本身,簡單地說就是碰一下,人必沒的“劇毒”!
可怕的“死亡”蔓延速度極快,赫拉根本來不及中斷自己與那些藤蔓植物的聯繫。
還好她急中生智的抬起了一隻手,將自己與藤蔓的“聯繫”集中在這條手臂上!
“唰!”
當她的指尖突然出現一抹灰白時,一旁的弗洛伊眼疾手快的發出一道血刃,瞬間斬斷了赫拉的這條手臂。
這一下,好歹救下了赫拉。
女士們顧不得傷口,一起眼睜睜的看着那條手臂摔落。
在半空中,這條手臂忽然瞬間化作了白骨!
套在這條手臂上的衣服風化消失,鑲寶石的黃金手鐲蒙塵,灰黑,最後跟着白骨一起風化………………
死亡之下衆生平等!
這個概唸的存在就是爲了帶走一切,無論是血肉生命還是死物,因爲世間萬物都難逃一“死”。
房間裏陷入了無法言喻的沉默,過了好幾分鐘,弗洛伊纔打圓場的對赫拉問道:
“還敢亂碰東西嗎?”
“唔......可那顆蘋果......它莫名其妙的很誘人啊!”
赫拉有些不服氣的向弗洛伊抗議道。
作爲一名植物類的九階魔物使,這幾分鐘時間已經足夠赫拉在自己的處長出幾條藤蔓,並凝結成自己新的手臂了。
她抬起這條完好的手臂,向弗洛伊指手畫腳的解釋道:
“你看,我自己就是植物類的魔物使,但我靠近了那顆蘋果以後......卻完全無法抗拒的想要嚐嚐它的滋味?”
“蘋果?死神?精神誘惑?我不理解了......”
見赫拉說的就像自己受到了影響一般,弗洛伊被她帶着一起陷入了疑惑裏。
就在這時,一輛後邊跟着兩位“步行”的女僕的馬車,緩緩停在了樓下的酒店門口......
......
“自然死因?”
大陸酒店裏的兩位女士不明所以,但葉赫這邊卻已經得到了“答案”。
他剛剛重複了一遍諾拉的回覆,諾拉也一臉理所應當的對葉赫點了點頭:
“對呀!死神當然是象徵着人類的“自然死因”,伽利略先生的力量......應該是“誘死”類的迷彩吧?”
“……………你是指……………“禁果”?比如色彩鮮豔的毒果子,毒蘑菇之類的?”
“嗯嗯嗯!我就是這個意思!”
諾拉對葉赫連連點頭,她就喜歡葉赫這種一點就通,還能舉一反三的男人。
“原來是這樣......
葉赫順手把就坐在自己身邊的諾拉攬進了懷裏,手臂架在了她的脖子後面。
他難得的思考了一下,如果說每一位死神的力量都象徵着人類的一種“自然死因”,也就是除了“被人殺”之外的其他“死法”的話…………………
那死神的能力定義也太寬泛了吧?
即使不算“被人殺”這一大類,也不算“壽終正寢”這最傳統的一類......
其他的摔死,燒死,淹死,窒息死,還有像伽利略的能力一般,誤服毒物而死......
這些“死法”其實存在很多的“重疊”,另一方面又可以被“細分”,深究下去......感覺好像會有點沒完沒了?
而且......“自然死因”………………
葉赫想起了芬妮?芬里爾的“人爲死因”了。
這位大小姐告訴過葉赫,她的能力是“焚屍爐一般的焚化”,另外還有絞刑架啊,斷頭臺啊......具有這些象徵性力量的她的親屬存在。
這個家族......難道和“傳統派”的死神共分了“死亡”?
厲害了。
“比起這個......其實我還有個好消息可以告訴你哦!”
諾拉不喜歡看葉赫陷入思索,她更喜歡這個情人在自己身邊時,目光完全落在自己身上。
所以她主動拋出了一個“好消息”作爲誘餌,把葉赫的注意力成功吸引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哦?什麼好消息?”
葉赫的目光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情人的臉上,架在諾拉脖子後邊的那隻手,也非常自然的滑進了情人的衣領裏。
這纔是諾拉喜歡的葉赫,臉頰微紅的諾拉對葉赫眯了眯眼睛,動作生澀,但也足夠嫵媚。
經過葉赫的不斷“培訓”,她已經快要完全擺脫不諳世事的少女的氣質,轉向成熟女士發展了。
“伽利略先生......是在追殺莫里亞蒂!嘿嘿,沒想到吧?!不過我並不知道伽利略先生爲什麼會追殺莫里亞蒂。’
“這……………聽上去確實是一個好消息。”
葉赫對諾拉點點頭,原因雖然還不明,他們並不知道莫里亞蒂是怎麼把一位死神惹出來追殺自己的。
但“死神的追殺”……...這個情況聽上去就已經非常糟糕了。
葉赫雖然和伽利略有點“交情”,但他並不認爲這點交情足夠讓伽利略暫時放莫里亞蒂一馬....……
只能希望莫里亞蒂人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