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薩爾茨堡相對比較平靜?
是的,因爲這裏的人已經知道了發生在白天的“大動靜”,是有人對葉赫的女人動了手。
暴徒不是沒腦子的人,他們立刻就開始關注起了這場狂歡是否到了該收尾的時候。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覺得自己也是時候該離開了。
只有那麼一小部分人知道科尼姿等人並沒有死,更少的一些人知道葉赫家今晚的“家庭活動”。
葉赫可沒有藏着掖着,他可是光明正大的帶着六名毀滅使徒來到聯邦科研所駐地搞破壞的。
那些被轟塌的建築倒塌時發出的動靜,早就引起了許多人的關注。
現在就有一批人已經來到了聯邦科研所外面,正對着化作廢墟的這片建築羣議論紛紛。
“我就知道聯邦科研所有建在地下的祕密實驗室!”
“廢話,他們在這裏進行的殘忍的實驗,能有幾個是見得了光的?”
“別忘了去年的年底的事,他們連平民都綁!”
“啊......你知道我之前所在的監獄每年會突然消失不見多少囚犯嗎?減刑合約聽說過嗎?”
“那玩意簽了以後哪還有人能活着回來?”
“我過來薩爾茨堡的時候,順路去看望了一下我兄弟的妻子,他應該在一個月前就刑滿釋放了,就因爲簽了那玩意......嘖嘖嘖。”
“嘿,你兄弟的妻子住在哪?回頭我也幫你兄弟去探望一下!”
“滾!那是我親兄弟!”
“哈哈哈哈!”
懷着不同目的的暴徒們,在融洽的溝通中踏進了聯邦科研所裏。
他們來到了葉赫下去的公廁附近的地陷入口處,在這裏駐足不前,繼續議論着他們對聯邦科研所的看法。
但除了這些悍不畏死的過來“趟雷”的暴徒們之外,真正在意葉赫動向的那些人,其實一個都沒有靠近這裏。
他們大多匯聚在遠處的一座座建築的天臺上,正在藉助天上落下明亮的月光,注視着發生在聯邦科研所這塊地界上的一切。
“我們從酒館裏趕過來,就爲了看這種無聊的東西嗎?”
一羣來自於酒館那邊的女士們,似乎對發生在這裏的一切並沒有那麼的感興趣。
她們感興趣的只有葉赫今晚忙完以後,還會不會繼續去酒館陪她們。
“有什麼發現嗎?”
“葉赫下去了,這算是發現嗎?”
一些來自於不同勢力,爲了各自的目的而站在了這裏的人們,正在試圖相互分享情報。
但沒有人會這麼輕易暴露自己的目標,他們的對話內容只能是一條又一條的謊言在無意義的相互堆砌。
真正發現了一些有用的情報的人,只會閉口不談他的發現,或者和“自己人”討論情報。
比如在某個天臺的角落裏站在一起的兩個男人,他們正在用一種獨屬於他們組織的語言大聲的討論着。
夜風將他們的聲音送出去了很遠,但並沒有人能聽懂內容。
他們的討論內容的大概意思是:
“確定了嗎?”
“是的,葉赫在下面。”
“有機會讓葉赫把“老大”放出來嗎?”
“我覺得不需要我們找機會,別忘了葉赫的性格,他如果發現了老大的位置,老大一定能重獲自由的。”
“也對。”
“我比較關心其他的......你知道的,還有一些......東西......和老大被一起關在下面。
那些東西要是被葉赫和老大一起放出來,恐怕不會是什麼好事。”
“這不是你該擔心的問題,這或許是我們唯一的一次可以把老大救出來的機會了。”
“嗯......獅老大和蝠老大他們的付出......一定會有回報的!”
“呵......別說了,他們已經失敗了,葉赫纔是我們的機會。”
“......可能吧。”
這個夜晚,這個城市裏的人們,仍舊在“各取所需”。
但也有一些僅僅只全面關注這場狂歡的變化,不對參與這場狂歡的任何人和任何勢力做出任何影響的存在。
比如秩序之光教會的羅德裏克,他獨自一人佔據了一個天臺,一如一號到今晚的每一個夜晚。
“這是吾主的神諭,羅德裏克,我們只需要見證混亂的降臨,秩序的破壞,廢墟的誕生,最後將從中誕生的新生秩序之種收穫就可以了。
羅德裏克的耳邊再次迴響起了教皇大人對自己傳達的“神諭”,可時至今日,他仍然沒有看出這座城市有一丁點的“新生秩序”的誕生跡象。
墮落,混亂,罪孽叢生,以至於連新生的魔物都不再能代表這座城市的“錯誤”……………
這無藥可救的一切都得歸咎於那個可怕的男人,更糟糕的是那個男人還以神父這種神職者職位自居。
羅德裏克願意尊重葉赫的力量,但這不代表他就能看得下去葉赫的所作所爲。
“你果然又在這裏,我不懂,這裏有什麼好看的嗎?”
卡蘿爾從天臺門那邊走了出來,並一直走到了羅德裏克的身邊。
她順着羅德裏克面朝的方向眺望了一下遠處的廢墟,仔細辨認了一下,她纔想起那是一片在白天還整潔如新的建築羣。
毀滅使徒們忠實的執行了葉赫的“推平”建議,那塊規整的區域除了堆砌在一的廢墟以外,已經沒有任何可以遮風擋雨的人造建築。
“我記得那裏是聯邦科研所吧?已經沒了嗎?葉赫乾的?”
卡蘿爾試圖得到羅德裏克的回覆,但羅德裏克注視着那邊的目光卻沒有任何動搖。
“看來是了......葉赫還真是一位隨心所欲的先生呢,真不錯。”
但卡蘿爾對葉赫的評價,卻讓羅德裏克不得不看向了身側的這位少女。
“你覺得葉赫是好人?”
“當然不是,我是說他當然不是好人………………額………………”
卡羅爾對羅德裏克擺了擺手,然後咬着指尖思索了一下,這才用她的感受向羅德裏克解釋道:
“但他也不是壞人?不對不對!葉赫那種人怎麼可以用普通人的“好壞”去區分呢?
啊哈!這下對了!我知道了!葉赫他只是個“人”!”
羅德裏克沒聽懂卡蘿爾在說什麼,還以爲是她的腦組織裏開始長蛆了,所以她纔會胡言亂語。
“你不懂了吧?”
卡蘿爾拍了拍羅德裏克的胳膊,對他露出了一個充滿智慧的笑容。
這還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比羅德裏克還要聰明,值得她把這件事寫到自己日記本裏。
“你有話就說,沒什麼話就回去睡覺。
你沒有任務,這裏也不需要你幫忙盯着。”
羅德裏克覺得自己已經夠煩的了。
身爲秩序之光教會特別行動隊的隊長,一直以維護秩序,對抗混亂爲己任的羅德裏克,早就因爲葉赫的所作所爲而有些神經衰弱了。
這些天他每天最多隻能睡一個小時,然後就會被噩夢驚醒,再無睡意。
雖然發生在薩爾茨堡的這一切都與他無關,連教皇大人傳達的神諭,都只需要羅德裏克做一名置身事外的見證者。
但他真的很難受啊!
名爲“道德潔癖”的精神疾病,正在緩緩蠶食着羅德裏克的理智。
得虧現在的薩爾茨堡已經沒有了平民。
如果葉赫一開始沒有給予平民們離開的機會,直接讓這座城市變成人間煉獄………………
羅德裏克估計早就瘋狂了,或者因爲控制不住“道德”,被數之不盡的暴徒和科尼姿等毀滅使徒撕碎。
秩序之光的教皇有一部分神諭沒有告訴羅德裏克,那就是他負責執行的這場“見證行動”本身,也是對他的一場考驗。
真正的秩序之種只存在於意志堅強,渴望正義與秩序,且知道如何維護正義與秩序的人們的心中。
正神【秩序之光】希望羅德裏克的心裏能誕生秩序之種,希望他能真正理解“光”的含義。
不然羅德裏克心中的秩序與正義,始終都只是片面的,而且是可以被人輕鬆利用的。
“你還沒有發現嗎?”
卡蘿爾當然不會這麼容易離開。
她覺得羅德裏克照顧了自己這麼久,自己沒理由不把自己的發現告訴羅德裏克。
“發現什麼?”
難得見卡蘿爾正色了起來,羅德裏克也不由自主的收起了臉上的不耐煩的神色。
“混沌的極致其實是一無所有,而葉赫想要的,只是讓周圍的一切變成他想的那樣!
或許相對普通人的道德水準來說,葉赫是邪惡的,但你有沒有發現,葉赫的邪惡一直以來都極爲有限?”
卡蘿爾給羅德裏克指向了遠處的廢墟,用被推平的聯邦科研所向羅德裏克舉例說明道:
“他明明可以在來到這座城市的第一天,就讓這座城市變得和那邊一樣......
沒有人能阻止他,他卻自己阻止了自己……………
你還不明白嗎?他擁有理智,他有自己的想法!但他卻還是可以自我限制,只是仍然將想法付諸於行動,這纔有了現在的薩爾茨堡。
你看......”
卡蘿爾指了指聯邦科研所周圍的天臺上的那些人,指了指那些在地下通道入口處徘徊的暴徒。
她的指尖最後回到了羅德裏克的臉上,指着了羅德裏克的鼻子。
“看!你們正在遵守他制定的“秩序”!哪怕他對你們什麼都沒說,對你們什麼都沒做!”
羅德裏克愣了一下,然後緩緩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識的看向了整個薩爾茨堡城,第一次的,單獨的從當下的視角去看待了這座城市。
於是他理解了卡蘿爾的解釋,因爲他第一次看到了葉赫爲這座城市重塑的“秩序”!
“所謂的秩序......其實都是人類的自以爲是......”
在他身側的卡羅爾的聲音,忽然變得空靈無比。
但專注於自己的新發現的羅德裏克,卻並沒有注意到卡蘿爾的聲線變化,更沒有看到卡蘿爾的影子,在月光下悄然張開了一對翅膀。
“規矩......規律.....規則......只要在前面加上了人爲二字,它就成爲了秩序.......
葉赫是純粹的“人”......他只是不受到命運,力量或其他的“人爲因素”的限制而已......
他是自由的......他是無序的......但秩序必將從他的手裏誕生......這座城市的現狀驗證了一切。
......羅德裏克,希望你的心裏也早日誕生屬於你自己的“秩序”。'
“屬於我的......秩序?”
羅德裏克感覺自己距離理解這句話,僅剩下最後的臨門一腳了。
他忍不住將雙手撐在了天臺上,將大半個身體探出天臺,用盡全力的觀察眼前的城市,觀察蘊藏在眼前的城市當中的,葉赫的“秩序”!
過了好一會兒,羅德裏克才勉強從這種狀態當中退出來。
他的眼睛,鼻孔還有耳朵裏同時流淌出了鮮血,嘴巴一張,更是不受控制的將一大口淤血噴到了樓下。
但失去了這些血液以後,羅德裏克雖然感覺自己的身體一下子虛弱到了極致,同時他也發現自己的身體得到了某種他無法描述的好處!
我好像......很乾淨?
這是一種發自靈魂,由內而外的覺得自己的一切都受到了“淨化”的感覺。
當虛弱的快要站不穩的羅德裏克向地面上倒去時......
影子恢復了正常的卡蘿爾伸手扶住了他,將他平放在了這片天臺的地面上。
“感覺如何?”
把羅德裏克的腦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的卡蘿爾,居高臨下的俯視着目光明亮的羅德裏克。
她伸手替羅德裏克擦掉了臉上的血污,一如羅德裏克將她的腦袋從垃圾桶裏翻出來時,親手替她擦掉了臉上的穢物。
“我好像......重獲新生......”
羅德裏克只來得及對卡蘿爾說出這句話,就再也扛不住虛弱,眼睛一閉的陷入了昏迷。
“我也是......你也是......”
低下頭的卡蘿爾在羅德裏克的額頭留下了一吻。
“祝你有個好夢......祝你醒來以後,可以有最好的狀態去準備迎接你自己的“秩序”……………
【吾神在此,吾與吾神永與你同在。】”
卡羅爾的身體消失在了空氣中,這片天臺上只剩下了安靜睡着的羅德裏克。
這很正常,因爲在羅德裏克將她救贖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不該繼續存在於物質世界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