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
“快醒醒......救世主大人......”
再一次“醒來”的克倫特,突然從牀上蹦了起來,差點撞在逐漸熟悉的約瑟夫卡診所的天花板上。
“您醒了?救世主大人。”
約瑟夫卡不知道第幾次向克倫特轉身,不知道第幾次準備向克倫特說出那句他早就已經聽膩了的自我介紹。
“閉嘴!”
克倫特中止了她的發言,他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說話的語氣正在逐漸向葉赫轉變。
這是一種從瘋狂之中誕生的特殊的“鎮定”,它會讓人看上去很正常,但卻極度沒有耐心去處理無所謂的瑣事。
以前的克倫特覺得自己多少還算是個紳士,但他現在只想說......紳個屁!
循環往復的死去活來,已經讓克倫特的某根神經達到了快要崩斷的邊緣。
即使他每一次醒來都會恢復體力和精神,但累積在一起的瀕死前最後一刻的記憶,卻在狠狠的撥弄着克倫特的這一根神經。
約瑟夫卡?騙子!
加斯科因?瘋魔!
什麼狗屁的大教堂,儀式,採血,祝福,獻祭,未來.......
通通都是放屁!
來到窗邊的克倫特用充滿血絲的眼睛,緊盯着下方的亞楠城。
除了那個愛開玩笑的“芙利德修女牌”人偶以外,克倫特在這片世界根本找不到一個正常人。
但人偶也只是人偶而已,什麼都不知道的她,既不能幫助克倫特走出困境,也不會安撫克倫特的情緒。
至於那些和自己記憶中一模一樣的“亞楠居民”,克倫特雖然一個個的遇到了他們,卻一次次的被他們所利用......背叛……………害死………………
甚至克倫特都不知道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對自己!
遲早有一天把你們全殺了......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克倫特的腦海裏浮現。
他居然在認真的思考自己要不要大開殺戒,把除了人偶以外的所有人全殺了算了。
反正他們也不像是很想活!
他的精神正在逐漸崩潰……………
一旁的約瑟夫卡注意到了克倫特的精神不正常。
雖然因爲輪迴的原因,她並不知道克倫特已經在這座城市裏探索了多久,死了多少次。
在她的記憶中,克倫特仍然是那個剛剛落入過月之聖泉,卻沒有被聖泉同化吞噬的“救世主”。
"ti......"
在克倫特終於放棄了瞪着亞楠城,回頭開始把約瑟夫卡爲他準備的食物喫進肚子裏的時候。
約瑟夫卡忍不住想像向這個看上去格外神經質的青年,釋放一些善意。
她的聲音驚擾了克倫特,得到了克倫特一個怒氣衝衝的瞪視目光以後,約瑟夫卡仍然準備鼓起勇氣,爲克倫特奉獻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過來,好好趴着!”
但約瑟夫卡還沒開口,克倫特就粗暴的把她摁在了桌上。
然後讓這張年久失修的老木桌開始不堪重負的搖晃起來,開始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克倫特有非常多的壓力和怒火需要發泄,正好,在約瑟夫卡不再是約瑟夫卡之前,他還有的是時間在這位醫生的身上釋放這些壓力。
大概二十分鐘以後,恢復了不少理智的克倫特將櫥櫃裏的採血瓶取了出來,然後跳上了窗臺。
他準備再一次進去這座他已經足夠熟悉,卻越發令他覺得陌生的城市。
臨走之前,克倫特回頭看了一眼雙腿還在抽搐的約瑟夫卡。
一根餐刀刺穿了約瑟夫卡的喉嚨,刀尖甚至刺進了下方的桌面。
很快約瑟夫卡就不再動彈,但殺了她的克倫特心裏不僅沒有半分憐憫,還忍不住自言自語的唸叨了一句:
“難怪隊長會有這麼多情人......可惜,亞楠這兒一個值得我愛的女人都沒有。”
說完,克倫特搖了搖頭,然後碰倒了被他放在窗臺上的油燈,讓火光開始在這座診所當中蔓延。
他自己則是無情的扭頭跳下了窗臺,背對着漸漸被火焰與濃煙吞沒的約瑟夫卡診所,向眼前熟悉的亞楠城裏大步走去。
在離開的時候提前殺死約瑟夫卡,是克倫特早就做過了無數遍的一件事。
因爲只需要再過個半天,約瑟夫卡就會被某種邪惡的力量寄生,變成一個仍然披着約瑟夫卡的皮,內在卻完全墮落化的邪惡的女人。
亞楠城裏的一些貌似無辜的女士,曾經被克倫特送到了約瑟夫卡診所,但她們最後的結局可不怎麼樣。
所以與其讓這個即將被腐化的女人壞事,克倫特不如直接把她弄死得了。
至於剛剛二十分鐘的“發泄”......那隻是雙方的一點點“心甘情願”而已,不能混爲一談。
這個街口......
克倫特在一個街口止步,將旁邊的一塊生鏽的貼質柵欄拔了下來,然後用這東西擋住了一個突然衝出來的朝自己的腦袋揮下的砍刀!
即使這個卑鄙的偷襲者從來沒有偷襲成功過克倫特,還總是能給克倫特送來第一把真正意義上武器。
但克倫特早就開發出了對他而言,這個瘋狂獵人的更有用的一種“使用方法”。
亞楠城裏的每一個瘋狂獵人都力大無窮,克倫特稍微被他們的攻擊命中一次就有可能受重傷。
架着鐵柵欄的克倫特冷靜的後退了好幾步,讓這個因爲武器還卡在了鐵柵欄上不願鬆手的瘋狂獵人,也跟着他前進了好幾步。
3,2,1......就是現在。
突然,克倫特猛的發力一掀,將這個瘋狂獵人隔着鐵柵欄扔向了另一個路口。
"SE! S......"
兩頭被另一個獵人牽着的狼狗,被這個瘋狂獵人突然砸過來的身體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就撲上去狠狠的咬住了他的身體。
而克倫特自己則是慢慢的拔出了卡在鐵柵欄上的砍刀,然後看也不看的就把砍刀朝衝出狼狗的路口那邊扔去。
一顆剛剛露面的腦袋,被這把砍刀扔了個正着!
佈滿鐵鏽但仍然足夠鋒銳的砍刀,直接橫切進了帶狼狗的瘋狂獵人的面門。
衝上前來的克倫特往刀背上補了一腳,順手將兩根從鐵柵欄上拆下來的鐵桿扎進了兩隻狼狗的脊骨裏......
這一人二狗的主僕組合便當場殞命。
最後克倫特才撿起了掉落在兩截頭顱之間的砍刀,隨手把被狼狗咬了個半死的瘋狂獵人的腦袋砍下。
成功無損的消滅了敵人的克倫特,並沒有露出什麼愉快,慶幸之類的表情。
因爲他已經重複這種殺戮太多次,早就得心應手了!
還因爲他知道自己只有十五秒的休息時間。
如果不盡快行動起來,自己很快就會被那些聞到血腥味飛來的巨型烏鴉暴露位置,然後被更多的瘋狂獵人追殺。
十五秒鐘用來休息只能喘兩口氣,但也足夠克倫特趕到下一個適合他進行“反伏擊”的地點了。
克倫特不是沒想過,陷入這種輪迴的自己,難道就只有這種趨向於機械化的殺戮可以執行嗎?
無處不在的敵人.......變成敵人的故人......還有那些需要自己傾盡全力才能對抗的“大敵”!
自己就算是依靠輪迴的能力,把他們在某一次,可能就是這一次的輪迴裏全殺光了......
但那又如何呢?
與克倫特瀕臨瘋狂的精神相對應的,是他的心已經開始累了。
他累了,他?了,他開始感到疲倦不堪......
遲早有一次輪迴,克倫特會發現自己失去了所有行動的動力,變成了一具無用的行屍走肉。
克倫特已經有所預感,他畏懼這種未來,暫時還完全不願意接受那種結局。
但他已經傾盡所能的調查過了這座城市,將《大偵探傳奇》的封面副標題說的“外神使徒”的身份一一確認,也一一擊敗過......
結果還是他死!
彷彿所有的結局都是他會死!
“我該怎麼辦?”
有史以來,克倫特第一次開始爲如何走出自己當前所遇到的困境而思考。
拯救“少女”的那一次不算,克倫特確實很努力,但那畢竟不是爲了他自己。
“啪!”
一個從上方的陰影中跳下來的偷襲者,被克倫特輕鬆抬起的砍刀穿透了胸膛。
克倫特將屍體連同砍刀一同拋棄,撿起對方給自己送來的一根金屬手杖,就繼續前進。
他來到了一個十字路口,路口有一戶人家的窗戶裏亮着燈光。
不等小女孩的聲音響起,來到這扇窗前的克倫特就用手杖擊碎了窗戶,然後把手伸進去打開了窗栓。
窗戶因此得以完全打開,克倫特跳進了房間裏,從一具倒在牀上,已然高度腐爛的小孩子的屍體上撿起了一根項鍊,並從她的牀頭櫃裏拿走了一隻八音盒。
這根項鍊只會讓瘋狂的加斯科因神父更加瘋狂,但八音盒......
來到亞楠墓園的克特一邊開啓八音盒,讓一段旋律簡單的音樂響起,一邊非常自然的踏進了墓園裏。
走到那位因爲音樂聲而陷入迷茫的高大神父身前時,克倫特非常輕鬆的用手杖刺穿了他的頭顱。
然後克倫特纔將項鍊放在了倒下的神父的臉的上空,讓臨死之前恢復了一絲理智的神父看到了它。
通過項鍊上的腐臭,神父能判斷出女兒早已遇難,從而不再因爲掛念女兒而留戀這個世界,被“瘋狂”利用他的身體。
“抱歉......”
加斯科因神父對項鍊道了聲歉,然後永遠的閉上了眼睛,臉上滿是作爲失格父親的遺憾。
“去冥界對你女兒說去!”
克倫特卻不想給這位父親面子。
他殺了自己整整五次,自己才弄明白項鍊會激怒他,讓他認爲自己是害死了他的女兒的元兇。
然後又殺了自己三次,自己才知道如何應對這位神父的戰鬥方式。
最後自己還多死了一次,因爲加斯科因神父死後如果沒看到項鍊,會化身成黑暗怪物再度復活!
隨着加斯科因神父閤眼,八音盒的音樂也播放到了尾聲。
克倫特將八音盒留在了他迅速腐敗,最後只剩一套臭氣熏天的衣服的殘骸邊,然後將開始釋放紅光的項鍊,與神父留在一邊的一把巨型砍刀觸碰在一起。
砍刀被項鍊上釋放的光輝吞沒了進去,成爲了克倫特可以獲取到的第一把威力足夠的武器。
好幾個地方的黑暗怪物,需要這種特殊的武器才能對付,克倫特對此早已心知肚明。
但......對付了它們以後呢......
繼續前行的克倫特,因爲暫時不會再發生戰鬥而被動的繼續了思考。
他繼續思考起了自己的“出路”,他已經有足夠的信心解決亞楠城裏的所有怪物,但他還不知道在那之後自己該怎麼辦。
此前克倫特成功的做到過一次,將亞楠城裏的怪物全殺了。
但老獵人格爾曼突然出現,衝出來殺死了疲憊不堪克倫特,他甚至沒有告訴克倫特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和其他都想要克倫特死的那些人一樣!
這次......儲存足夠的體力......做好把格爾曼也幹掉的準備吧......
克倫特暫時只能想到這一個辦法,他不知道在格爾曼之後,還會不會有其他敵人出現,但他只能先這麼做。
......十幾個小時以後。
“告訴我,你爲什麼要殺我?”
將格爾曼釘在了一片花園裏的一支十字架上的克倫特,在格爾曼斷氣前大聲的對他質問道。
"......"
老獵人望着克特的目光無比複雜,有一些釋懷,有一些欣慰,甚至還有一些感慨和心疼。
但他最後只對克倫特這麼說道:
“你……………必須“死”......快點明白這個道理吧......”
“不,我不明白!爲什麼我必須死?那不就是下一場輪迴嗎?嘖......斷氣了嗎。”
克倫特無奈的抽出了扎穿格爾曼胸口的大劍,讓這位亦師亦友的老獵人倒在了這片開滿鮮花的花園裏。
“下一個呢?還有下一個吧?出來!告訴我!到底這一切都是爲什麼?!”
克倫特的精神和?力都瀕臨崩潰,但不得不說,這一刻的克倫特正處在他有史以來最強的戰鬥狀態下。
"T+4......"
一個令克倫特感到無比熟悉的聲音,在克倫特的身後響起。
克倫特的眼眸一下子就劇烈顫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