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安東尼婭唯一能夠清晰認知的一個事實,她也已經想好了許多討好葉赫的辦法,由外而內的那種。
但葉赫將她帶回了大陸酒店以後,她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惡棍。
次日上午,用過了早餐以後,安東尼婭就被葉赫見到了大陸酒店的第一會議室裏。
“認真聽,這也是爲了拯救你的子民。”
葉赫敲了敲一塊黑板,這是特地爲安東尼婭準備的講課教具,黑板上已經寫好了他要傳授給安東尼婭的三個課題,分別是:
《廣義宗教概述》
《招新拉人獎勵制度》
《簡單的社會心理學》
安東尼婭雖然不知道“不明覺厲”這個詞,但她身前堆着的厚厚一疊白紙還有一整排的墨水瓶,一整盒的新鋼筆……
望着這些文具,安東尼婭已經有些逛了。
“你需要將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句都記錄下來,然後將它們記在你的記憶裏,我每天只會將其中一個課題,請你在這三天裏好好努力吧。”
葉赫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微笑,這種感覺還不錯,或許等安東尼婭上了手,大陸酒店的一些工作也可以讓她配合着漢娜去做。
“是。”
沒有選擇權的安東尼婭只能拆出一根鋼筆,吸滿墨水,然後取了一張白紙準備好開始記錄。
“那麼現在開始,要建立宗教就要先瞭解宗教,所謂《廣義宗教概述》就是讓你快速瞭解宗教的本質的意思。
安東尼婭,你覺得宗教是什麼?”
安東尼婭寫字的速度很快,葉赫話音剛落她就已經將葉赫說的每一句話謄寫下來了。
她雖然沒有刻意練習過,但人魚一族天生的靈慧還是幫助了她許多。
聽到葉赫的問題,安東尼婭稍微遲疑了一下,然後試探性的對葉赫答道:
“宗教是……正神的追隨者匯聚在一起的團體?”
“你說的是最淺薄的表象。”
葉赫抬起了手中的粉筆,一邊在黑板上板書了幾個詞,一邊對安東尼婭解釋道:
“精神,道德,關懷,人,神,神國。
這些就是宗教的本質,所謂宗教就是處於絕對現實和絕對虛幻之間,模糊這兩者的概念並加以混淆的……一個工具!”
“工具?”
安東尼婭手上不停的記錄,嘴巴還有空發出自己的疑惑。
宗教即工具,這就是葉赫對宗教的理解,也是安東尼婭從未思考到這一層次的理論。
“是的,工具。”
葉赫用粉筆將黑板上的“人”和“精神”兩個詞連線,嘴裏說道:
“教會令我精神富足,讓我愉悅。”
然後他連線了“人”和“道德”,說道:
“教會教我文明禮儀,讓我高尚。”
然後是“人”和“關懷”:
“教會對我關懷愛護,讓我安全。”
葉赫依次指着了這三條連線,依次對安東尼婭說道:
“愉悅感,認同感,安全感,這就是宗教這個工具給予每一個信徒的幻覺,也是任何一個人類都無法拒絕的感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安東尼婭寫字的手指有些顫抖,但還是將葉赫的話語都記錄了下來。
她發現,葉赫說的是對的!哪怕被葉赫的揭示的如此“赤裸”,哪怕被葉赫描述的如此“冷酷”,但他是對的!
所謂的宗教確實是一個工具,是人們獲得這三種感覺的工具!
某個瞬間,安東尼婭很想不顧一切的離開這個會議室,葉赫纔剛剛說完了人與宗教的關係,她害怕聽到葉赫接下來說的神與宗教,人與神等等之間的關係!
她害怕的有些顫抖,她害怕自己聽完葉赫的授課,從此再也無法正視神靈。
但她偏偏沒有選擇權,葉赫在開始之前已經說過了,他說的這一切安東尼婭都必須記錄,並且必須記在腦子裏!
在安東尼婭心有所感的時候,她沒有注意到第一會議室的後排位置忽然坐下了兩個憑空出現的身影。
一個臉色平靜的阿特拉克,難得葉赫說起她感興趣的東西,她怎麼會不親自現身過來看看。
另一個譜尼諾爾,她正用一種有些驚異的目光的望着葉赫。
葉赫正在揭示的東西,其實是在挖所有教會的老底。
這些剖析的如此明朗的法則一但被傳播出去,恐怕九成的教會會立刻把葉赫列入必殺名單。
因爲這些教會後面的正神將迅速失去一半以上的信徒,以後的傳教效率也會大打折扣,讓它們舉步維艱!
葉赫可沒在乎那麼多,他知道安東尼婭的額頭的“聖印”代表着譜尼諾爾對安東尼婭的絕對掌控。
這些東西他不說,安東尼婭不說,這塊大陸上的正神教會的根基就不會被動搖。
對兩位女神的現身葉赫只是往那邊看了一眼,然後微笑了一下,繼續對戰戰兢兢的安東尼婭授課道:
“然後是神,神的存在即是神的存在,神與人之間一定是互相需要的關係……”
……
時間過得很快,一個上午就這麼過去了。
葉赫真正講述的東西其實並不多,但已經足以讓安東尼婭呆滯。
這個渾身不停滴着冷汗的人魚被葉赫扔進了大浴池了,充足的水分讓她恢復了不少理智,但沉在水底的她剛剛回神,立刻下意識的遠離了葉赫一些。
“好好記好我說的東西。”
葉赫的微笑一如既往的溫和,但安東尼婭卻忍不住有些渾身顫抖。
她勉強對葉赫點了點頭,讓葉赫心滿意足的離開了以後,這才顫顫巍巍的從水裏爬起來,用恢復魚尾的下半身把自己撐到了浴池邊坐着。
“譜尼諾爾在上……天吶……我到底知道了些什麼!”
當安東尼婭發現自己向海神大人祈禱是再也無法誠心實意,她便知道自己已經沒救了。
可惜葉赫不會在乎她的個人感受,後邊還有更“邪惡”的知識在等着她呢。
……
10月29日傍晚,賽達威爾。
完成了授課的葉赫踏下了蒸汽火車,回到了這個城市。
這次葉赫離開了賽達威爾足足一個月,他忍不住對這座城市也有點想唸了。
在碰見任何一個自己的情人之前,葉赫決定先回一趟家。
他需要和某個旁聽了他的課以後,露出了非常危險的笑容的女神好好聊聊。
這些東西可是他用來“教壞”安東尼婭的,阿特拉克想要喫獨食不給他這個始作俑者“版權費”,這可有些不夠意思。
葉赫剛剛走出了火車站,在馬車排隊等候處等着空馬車過來時,一些騷亂忽然在不遠處的一個路口爆發。
先是一些爆炸般的震動,然後是把路人嚇得四散逃離的巨響。
一個狼狽逃跑的男人從路口摔了出來,連滾帶爬的向火車站入口靠近。
“停下!不許靠近火車站!不然我們真的不客氣了!”
熟悉的聲音從路口後邊傳來,對這個男人緊追不捨的是福萊特。
令葉赫意想不到的是,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福萊特雙腿和雙臂都被鎧甲包裹着,整個人正瀰漫着一種氣急敗壞的感覺。
他這套特殊的鎧甲不僅沒有因爲一個月的“安靜期”過去而接觸,相反,他還將左臂的鎧甲也戴在了自己身上。
最近的賽達威爾這麼熱鬧嗎?
葉赫挑了挑眉,然後忍不住微笑了起來,看來自己回來的正是時候。
“你這教會的走狗!別追了!我……”
逃跑的男人已經靠近了葉赫這邊,旁邊就是火車站的大門,但周圍的人已經被他和福萊特的戰鬥動靜嚇跑,只剩下葉赫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了原地。
他看見葉赫不僅不逃跑,臉上還帶着一抹閒適的微笑,立刻愣了一下。
但他又緊接着發現眼前的東方人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並不是教會的幫兇或者獨立的魔物使。
身後鎧甲踏在地面上的腳步聲正在靠近,這催命符一般的聲音讓男人的臉色越發的扭曲。
他一伸手便握住了一把憑空出現的匕首,然後衝到了葉赫身邊,把匕首架在了脖子上,衝福萊特那邊崩潰一般的喊道:
“滾!我有人質!不想這傢伙死的話就給我滾開!”
腳步聲立刻停住了,男人這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看見福萊特正用一種見鬼了的驚愕表情盯着這邊,彷彿對自己有人質可挾持非常驚愕。
一路過來的狼狽迅速化作了快意,讓這個男人對福萊特冷笑了起來。
怪就怪這傢伙居然不逃吧,不過我也只是想活命,這傢伙要是乖乖配合,我倒是可以不殺他。
“額……”
福萊特遲疑着張了張嘴,畢竟葉赫正衝自己微笑着,這麼尷尬的情況,他擔心葉赫會怪他辦事不利。
“沒聽到我說話嗎?給我滾!閉上你的嘴,那些廢話老子已經聽膩了!”
挾持了葉赫的男人還在喋喋不休,他成功誤會了福萊特,以爲福萊特是要用那些廢話勸他投降。
福萊特的臉上也露出了苦笑,既然葉赫回來了,這場騷亂應該很快就能結束,他思考了一下自己應該做些什麼,於是對葉赫說道:
“歡迎回來,您辛苦了。”
“嗯?”
驢脣不對馬嘴的回話終於讓這個男人察覺到了異常,他這才發現福萊特認識這個被自己挾持的東方人,並且……態度似乎非常恭敬?
“隊長。”
福萊特對葉赫的稱呼也說明了這一點。
男人心裏亡魂大冒,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隨便挾持的一個人質居然是教會的人,還是這個兇狠的走狗的“隊長”?
不,不對,自己沒有看錯,這個男人明明是一個普通人!
難道這傢伙在騙自己?在麻痹自己?
謹慎的男人立刻縮了縮腦袋,並且向自己身後以及上方打量,以防被什麼偷偷靠近的傢伙偷襲。
他理所當然的什麼也沒發現,不過葉赫也玩夠了。
“最近很忙嗎?你的鎧甲是什麼情況?神誕日快到了,賽達威爾不準備好好過節?”
表情自然的葉赫向福萊特問了一聲,還抬腿向福萊特那邊走去。
男人的匕首還架在葉赫的脖子上,他另一隻手也在揪着葉赫的肩膀。
但葉赫就像感覺不到這一切的存在一般,自顧自的向前走,把男人的身體都拖得向前踉蹌了一下。
“可惡!這是你們逼我的!”
鋒利的匕首被男人抹向了葉赫的脖子,但一片浮現在葉赫肌膚上的銀光,卻將這根匕首阻攔在了葉赫體外。
這使得男人滑開了手的同時,還以爲另一隻手抓着前進着的葉赫肩膀,而被葉赫拉扯的摔倒在地。
同樣的銀光出現在了男人的手腕和腳腕上,將他雙手反剪的束縛在了原地。
“情況很複雜,隊長您最好去和安娜小姐瞭解這一切,我先把這傢伙送回教會里去。
隊長您要同行嗎?咱們的馬車就在……額……一個街區後。”
福萊特和葉赫說着話的同時,已經上前將動彈不得的男人提了起來。
“你做事吧,教會那邊我明天再過去,記得別和安娜提起我回來了。嗯……你知道的,莪想給她一個驚喜。”
自己和安娜關係曖昧已經在教會那邊人盡皆知,所以葉赫對福萊特這麼一說,福萊特立刻表示了理解。
福萊特帶着失魂落魄的男人先行離開,發生了這種動亂,火車站門口暫時是不會有馬車過來的。
所以葉赫打消了坐馬車看看賽達威爾變化的心思,踩着卡美洛飛了起來。
他剛剛來到了空中就看到東城區的某個位置有煙霧升起,似乎發生了火災。
靠近賽達威爾大學的位置有爆炸的動靜傳來,然後那邊也升起了煙霧。
最令葉赫意想不到的是,他看到自己的大陸酒店頂層的一個樓角不翼而飛,一些工人留在那裏的建築材料說明這件事就發生在近期。
“呵……有意思,這個城市什麼時候這麼熱鬧了?”
葉赫感慨了一下然後按原定計劃朝自家那邊飛去。
當他落在已經成了一片居民區前邊,望着一座曾經是自己家,現在已經垮塌城廢墟了的房子時。
葉赫這才發現,賽達威爾發生的變故似乎不是用一句“熱鬧”就足以形容的。
他家裏可是住着兩位神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