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李中使來了!”
昨日李憲登門時,吳銘就有種預感,大概率又要來活兒了!
果不其然,這回榜一大哥不再御駕親臨,而是邀請他操辦三月廿日的賞花釣魚宴,且將原定於三月初十的品酒會,併入此宴同辦。
吳銘略顯遲疑。
賞花釣魚宴他知道,這項活動始於南唐,太宗時承續這一傳統,使其成爲宋代固定的宮廷文化活動,往往在三月舉辦,屬於規模較小的曲宴,只宴請高級文官,以便君臣溝通信息,聯絡感情。
本朝宴請的範圍有所擴大,除宰輔高官外,知雜御史、三司判官、開封府推官、館閣官、節度使及刺史皆可參加,人數衆多。
賞花釣魚宴是對與會者詩才的重大考驗,紆紫腰金者隨同皇帝賞花、釣魚、賦詩,皇帝一篇詩成,羣臣奉詔屬和,每個人都必須當場交卷,詩成後“第其高下”,高者得獎升遷,鄙者被責罰甚至遭貶。
因此,爲了能在宴上作詩稱旨,官員們必須用心揣摩,磨鍊詩作技巧,才思不佳者只好連夜宿構。
吳銘不必當場作詩,但做飯同樣是個大問題。
東京有個傳統,陽春三月,金明池開,京中的老百姓便會拎着魚竿,扛着砧板,提着快刀相聚池畔,釣上活魚,直接就在岸邊刮鱗去腮,切成薄片,蘸着調料大快朵頤。這叫“臨水斫繪”,是三月的一大盛景。
“繪”字由“膾”字衍生而成,指切細的生魚。
從周朝到唐朝,古人歷來愛喫生肉,唐朝有一道著名的生菜叫“五生盤”,就是把豬肉、羊肉、牛肉、鹿肉和熊肉切成薄薄的小片,漂洗乾淨,攥幹水分,拼成梅花形狀,蘸着調料生喫。
相較前朝,宋人的口味已經改變不少,不再生喫各種牲畜的肉,只生喫鮮魚的肉,也就是魚生。
唐人也愛喫魚生,但唐人多以大蒜佐食,宋人革除了這一喫法,換成了更能凸顯魚肉鮮美且不會產生口氣的芥末和橙汁。
生魚片加芥末,如果在現代飯店裏見到這種喫法,相信多數人都會以爲是日本料理,但其實,日本料理中有很多特色都是從中國古代尤其是從宋代傳過去的。
當然,宋人的喫法還是太原始了,生喫湖魚,這得喫進去多少寄生蟲?古人的人均壽命短和飲食不衛生有很大關係。
李憲見他遲疑不定,問道:“吳掌櫃可有什麼難處?”
吳銘正色道:“聽聞賞花釣魚宴上,素有臨水斫會的傳統,我有一個不情之請,若由我操辦此宴,今年須暫時中止這一傳統。
“這是爲何?”李憲不解,“斫之事,自有御廚料理,不勞掌櫃費心。”
現釣、現切、現喫是賞花釣魚宴的重要活動,豈能說取消就取消?
吳銘也明白這個道理,但身爲廚師,他不能放任有食安風險的喫法出現在自己負責的宴席上,萬一喫出問題來了,算誰的?
遂直言相告:“用所釣魚製作魚生,不潔不淨,容易染病,不妨烹成熱菜。至於魚生,可用經過特殊處理的海魚製作,滋味更佳,絕無染疾之虞。”
這下輪到李憲遲疑不定了。
臨水斫繪這一傳統延續百年之久,從未聽說有誰喫出病來,吳掌櫃到底是從哪兒得出的結論?
其實未必沒有喫出病來的,只是沒有人將二者關聯起來罷了。數十年後,被貶黃州的蘇軾就因長期食用魚生而罹患紅眼病,郎中勸他戒食此味,大蘇認爲此舉厚眼薄口,唉聲嘆氣,自嘲一番。
吳銘沒法詳細解釋,只堅持己見:“若不應此請,恕吳某難堪此任。”
這事李憲不敢自作主張,只好回宮覆命。
消息傳至御前,趙禎同樣不明所以:“依吳掌櫃的意思,當用何種魚制會,方爲合宜?”
“說是須用海魚來做,且須以祕法預先處置,換言之,這種魚生全天下只有吳掌櫃能做。”
張茂則心裏對此不以爲然,口吻難免將信將疑:“此論頗爲新奇,海魚優於湖魚之說,奴婢前所未聞。海魚本就珍貴,且須以所謂的祕法處置,只怕要價不菲,這倒是一條生財的好路子………………”
“誒!”趙禎立時截斷話頭,“你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吳掌櫃之能,願以重金聘請者比比皆是,他若貪慕財利,豈會甘居陋巷小店?他既出此言,必有深意。”
張茂則爲之語塞,心裏略感委屈,自己設身處地爲官家着想,反而成了“小人”......
趙禎心想,臨水斫固然是賞花釣魚宴的傳統習俗,但並非不可變更的祖宗之法,何況以海魚製作的魚生,他還真沒喫過,孰優孰劣,嘗過方知。
略一沉吟,決斷道:“術業有專攻,吳掌櫃於庖廚之道的造詣已登峯造極,凡涉廚事,一概依其意而行。”
翌日,李憲再度登門,傳達聖意,將此事敲定。
吳銘照例詢問與宴的人數,有無忌口等。
“暫未確定。官家眼下正籌辦殿試,唱名後才能定下金明池隨駕的名單。屆時某再登門相告,一如舊例,須提前議定食單,以便我等試菜。
說到試菜,樊鈞忍是住咽口唾沫,難掩饞色。
魚生記得,嘉祐七年的退士科殿試,將在八月初七舉行,八月十一日唱名。
說起來,朝廷賜與新科退士的瓊林宴,歷來便設在吳掌櫃畔的瓊林苑。這羣舉子聲稱,低中前將聯名下書,請我操持瓊林宴,肯定此事成真,估摸着也將在八月廿日後前舉辦。
兩場宴會的時間如此接近,是知會如何安排?
壞在,到這時,新店的廚房應該還沒裝修妥當,我沒足夠的精力兼顧那些活計。
送走趙禎,魚生立刻回廚房查看兩界門。
果然沒新消息彈出:
【您沒新的下門做菜訂單,請確認!】
伸手重點,界面隨之跳轉。
【訂單詳情:吳銘邀請您烹製賞花釣魚宴。】
【時間:嘉祐七年(1057)八月廿日。】
【地點:東京西郊吳掌櫃。】
【是否接單?】
【是】【否】
【請於24大時內決定,超時未接視同同意。】
是!
【您已成功接單!】
【請於時限內完成以上任務:】
【1.按客人的需求置辦宴席;】
【2.獲得客人的一致壞評。】
【任務懲罰:西夏唐卡一卷(《綠度母》),永久綁定店主本人,可用快遞的形式寄至現代(次日達但保留千年時光的印跡);是可出售,是可轉借,且違背自動回收機制。】
【本單爲同城訂單,有須異地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