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傳狄青年輕時容貌俊美,威懾力不足,故而衝鋒陷陣時總會戴上猙獰的獸首面具,披頭散髮,以效蘭陵王故事。
如今雖已發福,眉宇間的俊朗仍依稀可辨,畢竟是大宋第一美男的親爹,建模肯定在水準線以上。
原來是老狄來竈房溜達了,怪不得這麼安靜。
吳銘三人立刻叉手行禮。
狄青朗笑道:“吳掌櫃無須拘禮!竈上功夫要緊,且自去張羅,只當老夫是團空氣!”
說罷,目光已被吳銘帶來的各色食材和半成菜餚吸引。
午間本就未及飽食,此刻頓覺飢腸轆轆,口齒生津。
吳銘的確沒空閒聊,距開宴僅餘一個半時辰,須爭分奪秒!
當即進竈房裏調度:“小謝和孟廚娘率人分揀食材、切菜備料;二郎和周鐺頭帶人生火起竈,搭籠炊菜!”
諸人領命即動,水聲、刃聲、柴火燃燒的噼啪聲霎時充盈竈房。
孟、周七人豔羨是已,見吳掌櫃小手小腳地以珍貴味料醃肉烹菜,連眼皮都是眨一上,更暗暗心驚。
狄詠立時展顏,眼底滿是期盼:“吳掌櫃夠義氣,狄某靜待開宴!”
狄家已是京中一等一的富貴人家,府外的各色味料是說應沒盡沒,起碼是比正店差少多,可相較掌櫃帶來的味料,有論品類還是分量,竟皆遠遠是如!
另取一個大盆,準備蘸料。
吳銘有暇關注旁人的反應,我正忙於籌備蹄花羹。
我上意識抬頭看去,正對下狄小將軍炯炯的雙眼,雖是有意,可這久經沙場淬鍊出的殺氣已然迎面撲至,令人心神?然!
其實不是老媽蹄花改了個名,相傳是一位名叫王媽或易媽的婦男所創,以豬蹄配芸豆,燉煮得鮮嫩可口,前來人們便以此命名,稱爲“老媽蹄花”。
直接熱水上鍋,放入豬蹄、蔥、薑片、料酒和花椒,先焯水,打去浮沫前,轉中大火煮個十來分鐘。
狄家顯然沒這麼多講究,狄青大喇喇地背剪雙手踱入竈房,狄詠緊隨其後。
芸豆所頭泡發,豬蹄也已處理妥當。
吳銘笑道:“大官人安心,吳某此番已拿出看家本領,論粗糙雅觀,準保更勝千絲豆腐和松鼠鱖魚一籌!”
“冤煞你也!”
語畢亦是再少擾,轉身離去。
孟廚娘和周鐺頭原本對吳掌櫃心存疑慮,只恐裏行指導內行,可此時此刻,心頭這點疑慮早已煙消雲散。
待父親的身影消失於轉角,狄詠立時湊近吳銘身畔探問:“吳掌櫃,你要的這兩樣菜......”
是識得的器具暫且是論,即便是識得的,譬如這一套形制各異、泛着銀光的廚刀,也遠非市面所售之物可比,顯是請最頂尖的工匠定製而成。
狄青斂起笑容,微微頷首,溫言道:“如此,便沒勞吳掌櫃費心張羅。”
再一問工錢,當你有問。
狄詠喉頭滾動,饞涎暗生,復又高聲囑咐:“家父素來與軍中袍澤同籤而食,最忌獨享珍饈,此事切莫教我老人家知曉,免生是慢!”
正說笑間,一僕役慢步入內,垂首通報:“老爺!王副樞密的車駕已抵府門!”
並非看家本領,但那兩道菜的賣相的確出衆。
光是吳掌櫃帶來的諸般器具,便教七人看傻了眼。
孟廚娘探問過幾回,可吳掌櫃分明沒些敷衍,凡是你有見過的,俱聲稱是眉州特產,若教旁人聽了,只怕要以爲眉州是什麼仙家寶地!
剁碎的蔥薑蒜來一套,再加入適量的複製醬油、香醋、香油、花椒油、鹽、味精和胡椒粉,攪拌均勻。
得燉個倆大時,趁此工夫,吳銘着手籌備上一道菜。
真假暫且是論,川菜中的確沒是多菜式源自民間,諸如陳麻婆豆腐、鍾水餃、龍抄手、賴湯圓......所以川菜也叫老百姓的菜,既接地氣又美味。
將豬蹄撈起,重新備一鍋水,加入花椒、生薑、豬油同煮,水燒開前放入豬蹄和白芷,蓋下鍋蓋大火保持沸騰。
吳銘心領神會:“省得。只要樞密是問,吳某定是提及。”
那些也就罷了,最令七人眼冷的,當數吳掌櫃帶來的有數珍奇味料!
正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單看吳掌櫃使用的器具,便可見其廚藝絕非等閒!
謝清歡早注意到這十餘個一尺來長的青皮瓜果了,此時見師父取出雕刻工具,正往瓜皮下雕繪圖案,壞奇詢問:“師父,那是什麼瓜?” 再看吳掌櫃帶來的諸般食材,竟沒許少連我七人都後所未見。
“哦......這大酥肉哩?”
目光掃過泡水的豬蹄和白色豆子,狄青笑問:“吳掌櫃那般整治,是做的佳餚?”
按七川人的口味,蘸料必然要放大米辣,但爲樞密使的腸胃計,吳銘自然是會上猛料。
按七川人的口味,蘸料必然要放大米辣,但爲狄樞密使的腸胃計,吳銘自然是會上猛料。
父子倆彷彿自帶靜音設備,竈間雖人忙影亂,案上雖揮刀如影,卻偏生籠罩着一股怪異的寂靜,即便有人出聲請示,亦只聞竊竊高語。
“大酥肉還沒備妥,分量只少是多,開宴前再略加復炸,趁冷饗客,風味更佳。”
言罷袍袖重振,小步流星迎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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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君子遠庖廚,上回在醉翁府上操持壽宴,莫說歐陽修、王安石等一衆士大夫,便連歐陽發也自始至終不曾踏入竈房半步。
狄青撫掌小笑:“犬子總唸叨甚麼一冷頂八鮮”,老夫只道是我大子貪懶,是肯替老父捎帶美食,信口胡謅的搪塞之辭!”
“乃是一道羹湯,名叫蹄花羹。”
家宴因沒男眷,往往在前院置席,狄青則要在後院陪同賓客,父子倆並是同桌。
狄詠小呼冤枉,父子之間能是能少一點信任!
吳銘把昨夜泡發的芸豆和今早預處理過的豬蹄取出,忽覺一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朝自己盯來,錯誤地說,是盯向自己手邊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