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清彥看着呆若木雞、一言不發的李靈，端起了桌子上的第二杯咖啡。
他再一次像喝酒似的一飲而盡，又點了第三杯。
一旁的服務生看着這場景有些詫異，反覆確認了兩次，纔給他加了單。
服務生離開後，孫清彥打破了沉默。
“李靈，你是醫務工作者，對於健康問題，你比我懂得多，其實我給不了你什麼建議。”
“如果你真的有疑惑，我覺得你應該跟浦應辛好好溝通一下。”
“浦應辛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是個很優秀的醫生，是個很純粹的人。我相信他能給你更好的建議。”
孫清彥語調平和，慢慢將此事的處理權自然而然的轉移到浦應辛手中去。
他始終覺得無論是關於工作，還是關於與小宇的私事，李靈應該找的人是浦應辛，而不是自己。
“好～”
李靈低下了頭，聽出了孫清彥的推辭和邊界感。
曾經她以爲孫清彥當初對自己的出手相助和保護是因爲自己，現在她已經明白另有原因。
“不過…既然我們聊了這麼多，我還想再多說幾句。這件事…我不建議你告訴筱帆…”
“我和筱帆同病相憐，我知道她處境艱難。作爲女性…她比我和小宇兩個大男人需要承受這個社會更多的惡意…”
“像浦應辛這樣完全不計較她家族史的男人，十四億人裏不知道能找出幾個。我自問一下，如果我沒有離婚、沒有健康隱患，我也是做不到浦應辛這樣的。”
“哪怕我不放手，願意付出所有。我想我可能是用責任和擔當去愛護這樣的愛人，也可能是因爲感情上的難捨難分，總之…心裏是會衡量的…”
“但浦應辛不是！我能看出來他是真的釋懷，即使他認識筱帆的時候就知道她有家族史，他也會和她在一起。”
“李靈，我們不要和浦應辛比，跟他沒法比，他的思想跟我們不在一個層面。我們已經比很多普通人更善良、更有責任感了。”
“我們就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不怨天不尤人，善待自己和他人。”
孫清彥循循善誘，像一個大哥哥似的寬慰着陷入困境的李靈。
“好的～謝謝你～”
李靈邊說邊擦了擦眼角的眼淚。
這番對話讓她又感動又難過。
感動的是孫清彥主動幫她卸下了身上的“道德牌坊”，告訴她要善待自己，不爲他人眼中的“聖母標準”所累。
難過的是自己能力有限，雖然很想讓事情圓滿，每個人都開心順意，卻又有心無力。
父母和弟弟的強烈反對，小宇的失望失落，自己對未來的恐懼，都無處安放。
“以後工作上有什麼事，你還找我，我隨叫隨到。浦應辛和筱帆遠在美國，顧不上的時候，我當他們的輔助。”
孫清彥微微一笑，再一次表明瞭自己的態度和位置。
“好的～謝謝你對我的關心和幫助！你是個大好人！”
李靈眼淚汪汪，邊說邊抽了張紙巾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哈哈！都這麼說，你不是第一個了！”
孫清彥爽朗的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接過了服務生端來的第三杯咖啡。
“好人”“實在人”這些詞在當下有時候就像是在罵一個人又蠢又傻，但他活得很坦蕩，只求問心無愧。
………
林筱帆和浦應辛抵達波士頓家中時，波士頓又下起了雪，紛紛揚揚，似乎永不停歇。
“老公～這波士頓的天是破了嗎？怎麼老是下雪颳風啊？”
林筱帆嘟着嘴，蜷縮在厚厚的棉襖裏。
秋天的那次地板清潔液事件令她今年冬天無法再穿羽絨服，一穿就會喉嚨發癢，想要咳嗽。
爲了防止哮喘復發，她只能穿厚棉襖或者大衣。在波士頓這樣的天氣裏，這根本無法抵禦寒冷。
“呵呵～傻丫頭，要不要讓女蝸來給他們補個天？”
浦應辛笑吟吟地將林筱帆摟在自己懷裏，用自己的胸膛替她擋住了寒風，伸手按響了門鈴。
“浦先生、林女士，新年好！我在廚房裏，我剛聽到汽車的聲音～”
miki微笑着打開了大門，解釋自己爲什麼沒有第一時間開門迎接。
“miki新年好！沒事的～我是從汽車上跑下來的，就花了一秒鐘…實在太冷了…”
林筱帆笑語盈盈，對着miki招了招手。
“對，跑得比兔子還快～”
浦應辛寵溺的颳了一下林筱帆的鼻子。
隨後，他們倆一起在玄關處換好了鞋，又去衣帽間換好了衣服。
當他們倆回到客廳的時候，浦應辛遠遠的就發現餐廳裏餐桌上的菜，不是自己提前發給miki的菜單。
他大步流星走到了餐桌邊，看着餐桌上滿滿一桌子的杭幫菜，心如潮水，滾滾翻湧。
“小浦先生，這是浦夫人讓我準備的，她說想給你一個驚喜，所以我沒有提前跟你彙報。”
miki面帶笑容，左手一盤蛋餃，右手一盤八寶飯，從廚房裏端出來，放到了餐桌上。
浦應辛點了點頭，一言不發，靜靜佇立在那裏，望着桌子上的菜出神。
林筱帆緩緩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餐桌，頓時喉頭哽咽。
雖然她不是杭州人，但是S市和杭州離得不遠，她能看出來這是年夜飯的配置。
她知道這滿滿一桌菜，都是莊靈雲和浦逸爲了彌補兒子心頭的遺憾。
她心酸不已，心裏充滿了對他們一家人的愧疚和自責。
她知道此時此刻浦應辛心裏肯定五味雜陳，所以才傷懷不言。
“這個八寶飯是蘇州西園寺的，是浦夫人安排人從國內真空包裝好帶過來的，有兩份，我今天加熱了一份。”
miki特意做了個補充說明。
聽到蘇州西園寺的那一刻，林筱帆終於忍不住淚水滑落。
她的心就像碎掉了一樣，疼得無法自持。
“寶貝～我們一起喫～不要辜負了我爸爸媽媽的心意。”
浦應辛轉過身，心疼地看着哭泣的愛人，輕輕幫林筱帆擦拭眼淚。
“好～”
林筱帆咬着嘴脣，點了點頭。
“這也是外婆的心意。”
浦應辛溫柔地捧住了林筱帆的臉，也眼閃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