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先生、林女士，晚飯到了。”
鄧助理把一個大保溫袋輕輕放在了茶幾上，隨即退出了病房。
浦應辛和林筱帆來醫院跟陪同人員小丁換班的時候，miki有兩個燉湯還差點火候。
他們怕老人家不容易消化，所以就多燉一會兒，再單獨讓鄧助理親自送來。
“那我們一起喫吧，筱帆你也喫完了再回去。”
章老師和藹地看着林筱帆，露出了頗有食慾的笑容。
“好的，章老師～”
林筱帆笑着點了點頭，伸手打開了保溫袋。
隨後，他們三個人安安靜靜地一起喫了頓舒心愜意的晚飯。
雖然章老師還沒有完全康復，但是林筱帆和浦應辛都看得出來老人家食慾好多了，飯量已經恢復了一半。
“miki的手藝不錯～讓食材原味盡顯，是需要很高的烹飪技巧的…”
章老師喫飽喝足，靠在牀頭，笑意盎然。
“章老師，去了我們家，你每天點菜，讓miki好好展示一下她的實力。”
林筱帆看到章老師喫得這麼滿意，心裏特別開心。
這時浦應辛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瞟了一眼手機屏幕，立刻走出了病房。
他剛走到過道裏，就看到呂蓁蓁向着自己的方向走了過來，他只能選擇離開過道，去別的地方接電話。
“章老師，我來啦～時間還早，我來陪你聊會兒天。”
呂蓁蓁依然是一副乖乖女、好學生的模樣，規規矩矩地搬了張椅子，坐到了章老師的側面。
“嗯。”
章老師輕輕應了一聲。
林筱帆見狀再一次跑向了盥洗室，她情願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做，也不想與呂蓁蓁多說什麼。
“筱帆，你也坐這兒陪我和章老師聊會兒嘛！”
“我前面說讓林阿姨來做這些雜事，就是想說這些活都是可以替代的，但是給章老師解解悶，就只有我們能做了…”
呂蓁蓁眼帶笑意，言語間很是親近自然。
“好，那我等會兒再收拾。”
林筱帆微微一笑，轉身也去搬了張椅子。
她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只能隨機應變、見招拆招了。
“章老師，你知道嗎？我認識筱帆媽媽，我還有她的電話呢！”
呂蓁蓁大大方方地當着章老師的面提起了郭麗平。
那一刻，林筱帆心裏咯噔一下，真的很想罵呂蓁蓁一頓，但是她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
因爲對方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能屈能伸之人。
如果自己控制不住情緒先跳腳，那就中計了。
“哦？你們是什麼淵源？”
章老師神色平靜，同時觀察着自己面前的這兩個年輕女孩。
“章老師，唐書月沒有跟你彙報嗎？我和她一起給筱帆媽媽做了個臨牀案例分析報告，是關於某個化療方案在乳腺癌家族基因遺傳性臨牀運用中的研究……”
呂蓁蓁胸有成竹，一副科研工作者的模樣。
“噢～”
章老師看了林筱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林筱帆一言不發，只是對着章老師和呂蓁蓁笑笑。
她知道呂蓁蓁這是擺開架勢要通過郭麗平對自己出殺招了。
“那個化療方案是浦應辛定的，所以我們都很關注臨牀效果……”
呂蓁蓁微微一笑，沉着冷靜，再次給出一刀。
“嗯？”
章老師目光如炬，看了呂蓁蓁一眼，又看了林筱帆一眼。
自己的兩個學生都與此事有關，令他有些出乎意料。
他之前雖然在舒蘭醫院也曾耳聞了不少郭麗平母女倆與浦應辛之間的故事，但是卻是第一次聽說浦應辛主導了化療方案這件事。
唐書月因爲當時參與的動機不純，所以根本沒有在他面前提及過此事。
乳腺外科的王主任因爲和浦應辛有約定，也始終信守承諾，閉口不談。
現在突然由呂蓁蓁這個知情者捅破了此事，章老師心裏還是有些喫驚。
“不過呢，後來我在###院臨時增加了很多工作，所以很可惜這個臨牀案例，我沒能跟完。”
“筱帆，真對不起，沒能替你媽媽解決問題，我心裏一直對阿姨有愧。唐書月後來有繼續跟完嗎？”
呂蓁蓁用真誠關愛的眼神看着林筱帆，表面上把話說得很漂亮，實際上卻在持續捅刀子。
“蓁蓁，沒事的，謝謝你！唐博士跟完了，我媽很好！我替她謝謝你！”
林筱帆不得不剋制着自己胸中的憤怒，與呂蓁蓁這個狡猾之人逢場作戲。
“你後來基因檢測做了嗎？你和你媽媽有做交叉對比嗎？”
呂蓁蓁沉着冷靜，步步爲營，把熊熊大火燒到了林筱帆身上。
“沒有。”
林筱帆勉強的笑了一下。
她雖然很不想聊這個話題，但是她知道章老師知道此事只是時間問題，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在這樣的醫學界大拿面前，自己的任何遮掩和搪塞都是拙劣的、無效的，她唯有坦誠相對。
章老師一言不發，神情嚴肅，用犀利的目光繼續同時觀察着呂蓁蓁和林筱帆，
林筱帆在南京動手術的事情，前幾天在家裏浦應辛已經親口告訴他了。
林筱帆的病理切片送到舒蘭醫院檢測，他是知情的，病理結果他也是掌握的。
但是林筱帆的母親攜帶乳腺癌基因，且家裏存在着明顯家族遺傳傾向這件事，他並不知情。
“筱帆，作爲好朋友，我真的建議你做一下基因檢測，相信科學，預防比治療更重要、更有效。”
“章老師是我們學術界的權威，他救治過無數患者，這方面你可以聽聽章老師的建議。”
呂蓁蓁繼續展示着自己以科學爲本，一切爲林筱帆考慮的姿態。
她遊刃有餘，殺人不見血。
林筱帆低着頭，胸口一下子很堵很堵。
這是她心裏的一個結，始終解不開。
一個多月前，在她手術後，她曾經很想做基因檢測。
她想給自己、給浦應辛、給浦逸和莊靈雲一個交代。
可是，浦應辛沒有同意。
此時此刻，林筱帆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人生空空如也的虛無感。
她迷惘、困惑。
她不知道該怎麼去回答這個問題。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如何解開這個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