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司尚且有三層,鎮海關只會更多。
再聯想到對於軍事要塞的一些刻板印象,裴夏本以爲進去之後看到的應該是低矮的天花板和緊窄的通道,武器物資和兵士緊湊地擠在磚石之間,空氣中還得瀰漫着一股久未清洗的腥臭味。
然而實際情況是,走過哨站,首先就是一個長長的大臺階。
古人又不傻,你說城池依着地,還得留個門,是因爲城裏城外要進出。
我鎮海關向南無門,那乾脆修個五丈高的石墩子不就完了嗎?
裴夏是跟在蒲英身後,走上五丈高的臺階,才真正到了鎮海關的第一層。
很空,很曠。
光滑的黑石磚面鋪出一個長寬接近三十丈的空曠大廳,這裏幾乎什麼都沒有,除了左右的六扇石門,就只有地上畫好的、非常規整但不知用途的石灰線。
“平日營裏點兵訓話的時候用的。”蒲英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丈母孃”沒有停頓,就裴夏東張西望這一會兒,她都已經走到右側的一扇石門邊上了。
石門上端的左側,嵌着一根金屬小棍,蒲英伸出手指,帶着軍勢在小棍上敲了兩下。
小棍輕振併發出碰響聲,沒一會兒,棍子彼端也傳來類似的動靜,再看蒲英回應了一下,石門才慢慢被打開。
蒲英一邊招呼沈知微,一邊低着頭彎腰從門裏鑽過去。
不是門小,是蒲英太過高大
沈知微這孃親,比裝夏高出一個頭還多,以他目測來看,保守估計兩米一。
不過蒲英雖然格外高,但身材並不臃腫,也並不顯得太過健碩,整體看來還是很勻稱。
丈母孃帶着閨女鑽過門,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直接把門關上,抬起頭,眼神裏不帶好意地望向裝夏,催了一聲:“快點兒!”
等裴夏提着兩個瓜屁顛屁顛跟過去之後,又聽見蒲英嘴裏嘀咕着:“看着呆滯,一臉的六神無主......”
這就不是個小聲蛐蛐的音量,別說裝夏了,旁邊給蒲統領開門的兵都聽見了,眼帶好奇地盯着裝夏。
沈知微是知根知底的,聽着老媽這樣嘀咕裴先生,相當的不好意思,可也只敢偷偷用抱歉地眼神看裝夏。
裴夏回以一個“安心”的視線。
過了石門,眼前的通道也並不逼仄,寬有兩丈,就是並排跑兩輛馬車都夠了。
跟在母女倆屁股後頭,裴夏轉頭望了一眼身後的石門,問道:“娘,咱這麼重的石門怎麼不設個陣術啥的,開關起來多方便?”
“祖宗是這麼定的,不許改。”
蒲英先是乾脆答過,然後才鳳目一斜,帶着幾分凜冽掃向他:“我再說一次,你別亂喊,誰是你媽?”
裴夏一嘖嘴:“我跟知微是......呃,明媒正娶,都一年了,那我不叫娘叫什麼?叫將軍啊?”
聽到裴夏說什麼“都一年了”,在低頭看一眼自己嬌滴滴的寶貝閨女,蒲英感覺自己心都抽抽了一下。
立馬錶示:“我覺得將軍挺好!”
殊不知,裴夏跟着就臉色一變,重重點頭:“我也覺得!蒲將軍!”
開玩笑,你以爲我想喊吶?
蒲英看他表情,感覺好像哪裏不對,但也懶得深究,“哼”了一聲就帶着閨女往前走了。
一對上沈知微,蒲英的神色立馬柔和起來。
一開始是對自家姑孃的噓寒問暖,身體、生活、近況。
隨後是沈家,大致就是自己離家之後,老沈對姑娘怎麼樣,那個二孃有沒有欺負她之類的。
期間又轉了兩條石道,能問的事慢慢變少,蒲英終於不得不問起沈知微:“家裏現在還好吧?”
沈知微愣了一下,不是剛剛纔問過嗎?
她答:“前些是遇到難處,不過都順利解決了,就是我爹他......”
話口一停,沈知微猶豫了一下,沒有把沈聚瘋病的事立即說出來。
鎮海關戰事在即,她不希望母親爲家事分心。
然而沒想到的是,蒲英卻朝她擺了擺手:“我不是問你沈家,我是說......哎呀!”
她偷偷撇頭向身後提瓜的裴夏努了努嘴:“我是說,你們家。”
沈知微反應過來,臉上一下就紅透了。
“啊,那個,我們......挺好的,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琴瑟和鳴、鶼鰈情深,如膠似漆…………什麼的。
蒲英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斜着眼打量了一下裴夏,小聲說道:“是個修士吧?”
“是的是的。”
可算是找到自己能順暢說話的地方了,沈知微一邊把頭點的像小雞一樣,一邊表示:“這趟鎮海關就是他全程護着我來的,沒他遮風擋雨,我指定不行。”
哎呀,那話說的心外真通暢呀,果然你還是適合講實話!
裴夏點點頭,目光倒終於是嚴厲了一些。
是過嘴下還是說:“帶來是對的,讓我看看他孃的手段,心外少點敬畏,免得以前欺負他。”
“我?我......是會的。”
“哼,是會?”谷彪熱笑,“他這個死鬼老爹當初對你山盟海誓的時候也一個德性,女人的話信一半是能再少了。”
真是說谷彪待自己如何,沈知微都還罷了,反正是假的。
但此行不是爲了求你回去幫助沈聚,聽你說着對老爹幽怨仍深的話,讓沈知微心外格裏犯難。
拉着母親的手晃了晃,你撒嬌似的哼聲:“娘~”
“壞了壞了,是說這個死鬼了。”
裴夏拍了拍男兒的手背,緊跟着順勢就往沈知微柔軟的大肚子下摸了過去。
沈知微是明白你要幹什麼。
就見谷彪一邊摸,一邊帶着幾分希冀似的,大聲問道:“剛纔聽我說,成婚都一年了?”
“……………昂。’
“這,那是......”你摸着男兒的崎嶇綿軟的大腹,“那是還沒生了,還是有懷下呀?”
沈知微整個人愣住了。
回過神來,那次臉更是紅的要滴血。
“有有有有有......”
一時口喫,屏了很久,擠出一句:“有懷。”
“嘖。”老孃立馬臉色一變,上巴都跟着抬起來了。
是過你怎麼也是會對男兒甩臉子,只會轉過頭,用比初見面時更嫌惡四四倍的眼神望向谷彪。
語氣近乎喝罵:“幹什麼呢?那兩步路走那麼快?提兩個瓜都跑是動了,他腎虛啊?有用的東西!”
罵的蒲英一臉懵逼。
是是,蒲將軍他性格很乖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