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原本一頭亂糟糟的花白頭髮在頃刻間化作泛着幽光的玄色長髮,佝僂的身軀挺拔偉岸。
其身上雖然還穿着先前那身破破爛爛的衣衫,但氣勢卻早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老乞丐化作這般模樣,讓對面的毋蠻尊者見了都忍不住感慨。
“天帝之姿果然非同尋常。”
“長生大帝理應是這般……………”
老乞丐這邊,顯化了長生大帝的形態之後,也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軀,有些感慨道:“數萬年了,老夫其實更喜歡之前那副模樣。”
自當年被黃天道主在體內種下道印記,其一身修爲遭到道印記和滄湣界大道本源的雙重壓制,那不屈的意志也近乎被消磨殆盡。
整日待在金川島坊市,渾渾噩噩的任由那些低階修士欺辱也不反抗。
直至後來遇見了獲得青玄天尊傳承的沈崇明,才讓他逐漸找到了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這些年,隨着沈家的諸多謀劃逐步展開,也讓這位曾經的長生大帝看到了九州世界的韌性和潛力。
這也是爲何他早年雖然跟着沈崇明一起回到了九州世界,但卻基本不關心九州世界和沈家的諸多事情,甚至都不願意向沈崇明和沈家衆人透露一絲和遠古時期有關的祕辛。
也就是這些年,他在九州世界身上看到了希望,加之黃天道主一心想要在滄湣界的本源意志復甦之前,儘快解決大炎部落與婭這個隱患,無暇顧及他。
老乞丐才慢慢揭露了一些當年的事情,開始幫助沈家出謀劃策,不惜暴露身份,帶着沈家去找神以及紫陽真人的指玄洞府等諸多和遠古有關的仙神。
“今日雖不能與全盛時期的長生大帝一戰。”
“但同處大道本源意志的壓制下,你我在化真君層次一戰也算公平。”
毋蠻尊者淡然開口的同時,一身褐色僧衣也逐步分解,化作一身宛若金色龍鱗構造而成的鎧甲。
而他那釋修所特有的戒疤光頭也在這個時候化作猙獰的龍角。
此時的毋蠻尊者顯然已經化作了半人半龍的至強狀態。
“吼!”
一聲低沉沙啞的龍吟聲響起,其背後被老乞丐一擊毀掉僞裝的“極樂佛國”內,無數渾身充斥着邪惡煞氣,面目猙獰的怪物好似受到了什麼召喚,全都放棄了四處遊蕩,捕捉那些殘魂怨念,蜂擁着從極樂佛國中衝了出來!
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雙方所在的百裏區域內,便已經出現數百隻身高超過三丈,形似山魈,青面獠牙,肌肉虯結,青筋暴起的怪物。
這些怪物的頭顱上並沒有眼睛,雙目之處爲兩個深陷的空洞,而胸口正中央處則好像是鑲嵌着一面如同滿月般綻放着月華靈光的銅鏡。
面對這些氣息兇殘的怪物,老乞丐臉上並沒有多少變化。
反倒是饒有興趣的打量着這些怪物,低聲呢喃道:“生於北海,體生業鏡,不照衣着,不照容貌......”
“這應當就是出自北海之底的業鏡獸吠羅剎吧?”
見老乞丐一語道破了業鏡獸吠羅剎,毋蠻尊者臉上露出一絲詫異道:“當年三界有言,長生大帝博聞多識,知曉三界諸多祕辛,本座還有些不相信,如今看來,閣下還真是盛名不虛。”
老乞丐淡笑道:“老夫不才,當年剛好有幸翻閱過一本《閻羅受記經》,經中有言,業力甚深,能障聖道,能敵須彌,能深巨海,但業力無形,如何讓亡魂親見,甘心受罰?”
“於是乎,地藏王菩薩以慈悲願力,渡北海異獸吠羅剎,又以因果業力大神通,於其胸前凝聚成一枚銅鏡,能照世間業力孽障。”
“《閻羅受記經》所述,凡生靈,未有超脫,不斷業力因果者,皆能爲業鏡獸所困,不知此般說法是真是假?”
毋蠻尊者聞言,淡笑一聲開口道:“是真是假本座說了不算,閣下親自試過就知道了。
他的話音落下,身後數百隻大大小小的業鏡獸吠羅剎便是齊刷刷站起了佝僂的身軀。
它們胸前那枚如同滿月一般的銅鏡頃刻間照射出一道幽藍色的光束,將老乞丐的身軀籠罩在內。
正常情況下,三界生靈,不管是位列仙班的仙神還是普通的世俗黎庶,面對這種由因果之道衍生出來的奇異銅鏡照射下,絕無抵擋的可能。
須臾之間,神魂被定住,一生善惡,一件件,一樁樁皆會纖毫畢現。
但眼下被數百道鏡之光照住的老乞丐卻是沒有絲毫反應。
這般情況顯然是出乎了毋蠻尊者的預料。
他有些難以置信的看了看被光束鎖定的老乞丐,又轉身看了看數百隻鏡獸,似乎有些懷疑是自己豢養在極樂佛國中的業鏡獸出了什麼問題。
“老夫先前就說了,你在佛法上的造詣太過淺薄,此等因果之道需要極高的道法感悟方能駕馭。”
“這些業鏡獸若是地藏親來操縱,老夫或許還會忌憚一二,但你......”
被無數幽藍色業鏡之光鎖定的老乞丐背後生出一個模糊的太極兩儀虛影,仿若沒事人一樣嗤笑着搖了搖頭。
毋蠻尊者注意到了其背後的太極虛影,微眯的雙眸中露出了一絲駭然和難以置信!
“你......找到了那個契機!?”
“這怎麼可能!?”
“這方天地還未重開,此等機緣怎會在這個時候顯現!?”
遠古時代,毋蠻尊者身爲無垢佛國天龍八部衆之一的護法仙神,其修爲較之天庭四帝之一的老乞丐相差並不算多。
彼此同爲上三仙之境,距離合道僅有一步之遙的存在。
毋蠻尊者當年心甘情願皈依無垢佛國也好,之後背叛無垢佛國,成爲滄湣界的罪人歸順黃天道也罷,說到底,不過是爲了一個合道的機緣。
他在無垢佛國受了幾萬年的驅使,委曲求全爲無垢佛國征戰,後又揹負罵名,付出那麼多都沒得到的東西如今卻親眼看到別人得到了,心中的不甘和嫉妒可想而知。
“吾等修士,當知一切皆有冥冥之中的命運。”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強求也斷不可能求來。”
老乞丐聲音淡然的說着,身後那兩儀太極的虛影也跟着變得凝實。
但見他頂着業鏡獸的業鏡之光緩步前行,每一步踏出,都將那些操縱業鏡之光的業鏡獸震的不斷後退。
毋蠻尊者見狀,神色一陣變幻,心中已然生出了退意。
他很清楚,若是同爲合道之下的上三仙之境,在滄湣界大道本源的壓制下,以化真君之境,他還有希望和老乞丐這位天庭天帝一戰。
但如今老乞丐已經摸到了合道的機緣,憑藉着這一絲機緣,抵消掉部分滄湣界大道本源的壓制,他已經不是人家的對手了。
別看他剛纔話說的好聽,但真要面臨生死時,他還是無法做到坦然面對。
雙眸死死盯着緩步走來的老乞丐,毋蠻尊者眸中的神色倏然堅毅,手中指訣慢慢發生了變化。
虛空中,原本已經被老乞丐一招拆掉僞裝的神通【極樂佛國】在毋蠻尊者的催動下,倏然開始震盪起來。
伴隨着光幕中的世界開始劇烈震盪,原本被老乞丐逼着不斷後退的業鏡獸吠羅剎突然在這個時候出現了暴動。
“自毀神通,斷絕退路?”
“倒是好大的毅力。”
注意到這般變故,老乞丐雙眸微皺,身後緩慢旋轉的陰陽兩儀太極虛影在這時候陡然加速!
那代表着一陰一陽的黑白兩色漩渦瞬間化作一水—火兩條巨大的陰陽魚朝着毋蠻尊者飛去。
至於沿途那些因爲即將失去家園而陷入暴動的業鏡獸吠羅剎,老乞丐那一水一火兩條陰陽魚所化的太極磨盤跟前,不管如何掙扎,拼命嘶吼,依舊沒有翻起多大的浪花,全都被悄無聲息磨滅成齏粉,消散在虛空中。
同樣的,自毀神通形成的極樂佛國,打算讓業鏡獸暫時拖住老乞丐爲自己爭取脫身時機的毋蠻尊者此時也徹底失去了逃脫的機會。
其雙眸駭然的望着頭頂兩條巨大水火陰陽魚所形成的太極磨盤,臉上滿是怨毒和不甘。
“老夫知曉你修有三世之身,滄湣界的這一具只是你的過去身罷了。”
“今日便是先滅掉你這具過去身,至於你的現在身和未來身,他日老夫再遇到,同樣也會一併斬殺。”
“不管當年那件事背後還有什麼陰謀,你背叛滄湣界的事都是事實,北極驅邪院衆仙神之死也都和你脫不開關係。”
伴隨着老乞丐淡然的聲音響起,水火陰陽魚所攜帶的水火之力開始一點點撕碎毋蠻尊者體表的龍鱗鎧甲,將其血肉和骨骼一點點磨滅。
“老東西,今日之仇本座記下了,他日等本座的現在身降臨滄湣界,定會再尋你討教。”
毋蠻尊者的身軀已經被磨滅過半,心中也清楚,今日自己這具分身是斷然不可能逃走了。
身軀被徹底磨滅前,他還是放出了一句狠話。
至於等滄湣界大道本源意志復甦之後,他的現在身還敢不敢再來找老乞丐,就不好說了。
老乞丐這邊輕易解決了毋蠻尊者的經過自然被遠處的水真人徐鄢和天火尊者看的清清楚楚。
二人也都沒想到強如毋蠻尊者這樣的存在,竟然會敗的如此迅速。
甚至可以說,他都沒有對老乞丐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兩人對陣巫女形態的程媛本還是勢均力敵,如今見毋蠻尊者已經落敗,老乞丐又強的離譜,二人頓時失去了繼續廝殺的勇氣。
轟!
轟!
二人不愧是修行多年的老狐狸,此時的想法竟是出奇的一致。
全都選擇爆發出強大的攻勢,將程媛暫時逼退,隨之身形連番閃爍,朝着遠離戰場的位置逃去。
程媛緩過神來,還想去追時,就看到兩人早已經逃遠。
惱怒之下,她當即就要朝着劫火教和無相禪寺其他的修士殺去。
“程道友,算了。”
眼瞅着程媛就要大開殺戒之時,豐神俊朗的老乞丐倏然出現在面前攔住了她。
程媛一臉不解的看向老乞丐。
隨後趕來幫忙的沈狸和沈文安幾人也都一臉不解的看向老乞丐,有些不明白他爲何不趁機斬殺了三家遺留下來的這些修士,好好削弱一下三家勢力。
老乞丐那帶着淡淡神性的眸光掃向惶恐不已的三家修士,微微搖頭嘆息道:“大劫之下,萬物生靈都有自己要應的劫難。”
“他們終歸還是滄湣界的修士,劫難降臨之後,不管怎麼說也能爲滄湣界出一份力。”
“若是他們在劫難中死去,那是他們命中註定的劫數。”
“但他們若是能在劫難中活下來,待得新秩序出現,論功行賞,是賞是罰,皆有定數。”
聽到這話,衆人心中雖有些不情願,但也沒有忤逆老乞丐的意思。
程媛冷冷掃了一眼那些惶恐不安的三家修士,怒喝一聲道:
“滾!”
“再讓老身看到你們在滄湣界行兇作惡,老身到時誰的面子都不給,定斬不饒!”
遠處,劫火教和無相禪寺的諸多修士聞言如蒙大赦,紛紛朝着老乞丐拱了拱手,倉皇逃離了此處。
目送着三家的修士消失,衆人的目光當即看向了昆吾道樹跟前圍着的其他修士。
這些修士相較於劫火教和無相禪寺以及水真人徐鄢手下的那些人明顯更加不濟。
“前輩,吾等方纔並未出手!”
“是啊是啊,吾等一直都在外圍圍觀,並未對前輩和這些小友們出手!”
“還望前輩明鑑,給吾等一條生路。”
人羣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求饒聲。
一時間,倒是讓九州世界那些小輩看到了實力強大的好處。
原先九州世界一方勢弱時,這些人全都蠢蠢欲動,雖是準備趁火打劫。
但現在,老乞丐展現出了強大的力量,這些人立馬又都變得卑躬屈膝,諂媚異常。
沈崇明和沈文安幾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靜靜的看向老乞丐。
他們也大致清楚,老乞丐能夠繞過劫火教和無相禪寺衆人,大概率不會追究這些圍觀修士的過錯。
果不然——
“罷了,都散了吧。”
老乞丐體表的仙靈之氣慢慢消散,已然再次化作原先的模樣,嘆息揮手道。
程媛此時同樣也散去了身上的力量,重新化作佝僂的老嫗。
周圍那些修士見狀,全都面帶感激退出很遠,靜等着九州世界衆人先行溝通大道之花,打算看看等九州世界衆人走後,這昆吾道樹跟前是否還有剩餘的機緣可以供他們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