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會歷300年9月4日傍晚,永夏號來到了古巫之島祖爾汀澤的不遠處。
伊格尼斯空域的晚霞鮮紅似火,但不管多麼強烈的顏色,都無法穿透島嶼上空的迷瘴。在它們湧動之間,偶爾可以看到其中密集的怪異樹叢,隱約有着體態有異的飛禽在其中穿行。
到達島嶼面前,在靈性世界裏反而看不見輪迴之蓮的淡藍熒光,因爲衆人已經身處其中。
在那層層瘴氣中,也看不清是否輪迴之蓮紮根在內。
若不知道島嶼內部的虛實,從上空看,它只不過是雲霧深重的叢林。沒有確切信息的話,外來者即便發現這座島,也不會想要馬上降落。
“終於到這了,然後呢?你現在就進去?”
永夏號的成員們羣聚於甲板上,問出問題的是多蘿西,她私下纏人,但對李昂離船一事是最坦然的了。
李昂沉吟了一下,搖頭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貓鳥狼牛四人,還有大小梅也都露出些許驚訝。
“進不進去你都不知道嗎?”多蘿西問。
“因爲我連怎麼進去都不知道。”
“船降下去不就進去了?”佐伊說。
“祖爾汀澤是個特殊的地方,許多強大的存在逡巡於島嶼上的叢林沼澤之間,貿然降落,可能會讓永夏號受到衝擊,更是找不到隱跡的古巫們。”
“你之前不是來過麼?各種咒術師祕法不都從這裏學的?”梅梅抱着手臂說。
“是,但上一次來的時候......”
李昂一邊回憶,一邊和衆人講述初次的祖爾汀澤之行。
最初學習咒術師,只是因爲進行了各種嘗試後,這是唯一李昂能穩定運用且產生足夠效果的魔力使用途徑。
後來,他爲了生計成爲冒險者,註冊空騎士,在不同場景的磨練中提升咒術水平。
靈魂頂點變質之前,拉姆斯還沒完全露出真面目,李昂已經感覺到尋常咒術師的能力在各種場合的疲軟,好在因爲早已深耕此道,他早就聽聞了一些傳說。
作爲穿越者,他必然會意識到這樣一個途徑特殊,傳承斷絕的職業肯定有隱祕,當初選擇時也抱着一定的幻想,只是現實的種種讓他變得沒有餘力去想這些了。
但是或許是潛意識中的刻意蒐集,最後李昂還是彙總出了一條應該是值得參考的線索??咒術師傳承源自一羣古代施法者,他們之中的一羣人與古巫們有着深刻的聯繫。
在走訪資深冒險者和學者,前往幹塔城蒐集資料與學習後,李昂在一本古籍裏發現了祖爾汀澤這個名字。
在許多散落各處,但留存着古巫信仰的部落裏,都流傳着同樣的傳說。
這必然不是巧合。
又通過許多像是貿易之都魔法區店鋪裏,送給李昂符文樹皮的老薩滿那樣的古巫信衆,他最終確定了這個“聖地”就在伊格尼斯空域的西南區域。
李昂便一個人乘船航向了這片空域。
“現在回看,不論是選擇咒術師也好,還是來到這裏也好,似乎就像是有一種冥冥中的指引一樣。我直接就‘確信我能達成某種結果,找到想要去的地方。
“當然,這也可能只是我的錯覺,我的幸運和巧合。但結果是,我找對了。”
衆人難以評價他的這種說法,這和平時李昂有理可依的行動風格不太一樣。更偏向玄學的描述。
梅露娜的話打破短暫沉默:“或許是某種力量等待着你,抑或是給予你某種啓示。”
“如果有的話,那必然也是很高位的力量,即便現在的我也無從確認。”
李昂點頭說:“當時,我順理成章的到了這兒。”
“但是你不知道怎麼進。”梅梅說。
“主人失憶了?因爲裏面的巫醫們的某種手段?”安妲蘇猜測。
“不是,是我回過神時,已經進入了瘴氣之中。”
李昂遙望着下方隱蔽着的祖爾汀澤:“我做了一個夢。”
“夢?”衆人齊聲道。
“是的,我看到奇異的東西,嗯,就像民間故事中的仙靈世界。譬如有小人和妖精生活的森林,有能言語的羣獸和山野精怪。我在不知不覺間就行走在那樣的一片曠野裏,這些事物伴隨着我,像是在引路,像是在述說方向,
當我回過神時,我已經進入了祖爾汀澤。
“而驚醒後,我才意識到自己是不知何時就進入了那樣一種幻夢狀態。”
李昂的話讓衆人再度沉默,她們消化着他話中的信息。
“這種影響意識的效果,很像初誕者的手筆啊。”莉維突然說道。
不過,新生龍之祖對於上古記憶的調用還無法做到完全,她難以聯繫自己現在只知道的一點點片段,得出什麼整體性的答案。
“所以,咱們說不定可以歇息了。”法琳娜笑笑:“等李昂晚上睡覺,說不定就找到路了。”
然而,她話音剛落,遠處的瘴氣便開始湧動起來。
咚。
李昂感覺心跳莫名的加重了一下。
他皺眉感知這種情況來自何處,自從對靈性的感知能深刻到自身以後,很少有察覺不到的突兀難尋的情況發生在身上。
咚咚。
當振動再度發生,他意識到這不是自己心跳,而是某種自彼界而來的律動傳遞給了他,纔會有這樣的錯覺。
身旁的團員們不知道他身體的情況,但瘴氣的變化是肉眼可見的。
雲霧翻滾,短暫的被淡藍熒光衝破,一道拖着尾跡的淡藍幻影在空中劃出弧線,朝着永夏號而來。
分離的瘴霧中,能看到吞沒着骨骸、混雜的生長着扭曲怪樹、灌木和荒草的沼澤。
而那道藍色熒光,則是一匹頭頂尖角的健美的牝鹿,它的四蹄虛踩空中,卻像是踩踏實地一樣,起伏的弧線只是它蹄子蹬地時騰躍的軌跡。
這匹鹿的種羣顯然是特異的,牝鹿有着雌性特徵,但依然長着聳起的長角,只是相比雄鹿那種巨大尖角要修長纖細一些。
“那是什麼?”少女們都緊盯着神妙的熒光之鹿。
“是祖爾汀澤的人。”李昂說。
“人?”佐伊不解。
之前,她們見過的能夠變身的只有星魂和龍祖這樣位格強大的存在。
“她是變形者,這是他們的一種特殊力量,這裏無論是巫醫還是薩滿和德魯伊,都或多或少懂得相應的變身法術能力。”
李昂剛剛解釋完,牝鹿已經來到了永夏號船舷之外。
它馬上看到了李昂。
到了面前,衆人才意識到這匹鹿的體型有多麼大,它足有四五米高,可稱作是巨獸了,但卻沒有巨獸的壓迫感,反而是安寧祥和的感覺,就像是天地間的某種精靈。
“萬靈早已等待您許久了,試煉未完的受選者。”牝鹿開口,用清脆的女聲對李昂說道。
呃,他們果然還記得啊。
李昂抓撓了下頭髮。
“試煉未完?”梅露娜面露詢問之色。
“因爲後半段,我當時覺得沒有必要做完,我已經差不多得到我需要的東西了。加上靈魂頂點那邊,離開太久也不太好。”
李昂嘆了口氣,有些尷尬,畢竟萬靈棲息地是很嚴肅對待這件事的。
不過當初他們也沒有阻攔李昂的離去,在他提出離開時雖然勸導了幾句,但最後都是一種“你一定還會再來”的自信。
不知道這是源於經驗,還是某種玄奧力量處得到的預知能力?
誰知道會有惡魔詛咒和系統呢?
這一次不需要幻夢,而是變形者親自前來,就說明他們確實在等待着自己。
“請您乘上我的背脊,重返萬靈之中。”
牝鹿在空中伏下身子,剛好讓背脊和船舷處於平行。
它都這麼做了,李昂也不打算晾着,這本來就是此行的目的。
“那麼,我就走了,各位。”
一切都安排好了,多餘的話也不必反覆去說。
李昂邁步來到鹿背之上,面對着船上的衆人。
或擔心,或期待重逢,或紅了眼眶......這一路而來,真是......
李昂在心中感慨,又看見了默不作聲的阿露露,她的小臉有些黯然。
他還記得,昨晚阿露露滿臉的哀怨。
“哥哥,騙子。”
“呃,何、何出此言?”
“說好了要和我做同她們一樣的事的。’
“你、你是怎麼…………………
李昂沒想到,阿露露竟然如此敏銳,她可沒有歐緹?那種作弊般的能力。
“哥哥不知道,大家的飯菜都是我去送的嗎?我都要送到房間裏去。”阿露露意味深長的說。
“不過,你也很忙,所以,我不該佔用你太多的時間的,但是我等着你回來。”
目光和小牛淡紫色的眼眸交匯,李昂向她傳遞眼神,強化昨晚的承諾。
揮了揮手,輕聲和牝鹿說了一句,星花旅團的團長暫離自己的團員,重新迎接屬於自己的試煉。
淡藍光跡託着李昂的背影衝向瘴氣團中,牝鹿的角再度撕開霧氣,快速沒入其中。
甲板上,梅露娜魔力爆發,騰空而起,速度快到已經迫近瘴氣上空衆人才反應過來。
“她!她想追過去?!”多蘿西驚訝道。
“那我們也可以!”佐伊立刻喊道。
安妲蘇已經跑向船舵。
然而,當女劍聖劈開瘴氣,卻露出空無一物,生機全無的沼澤。
她不甘如此情況,往前突進,足環纏繞着狂亂的雲氣,一路前衝。
在空中,衆人看到雲層都被她拉扯開一個大豁口,但無論她前進多遠,祖爾汀澤都是一片死寂,看不到任何居民和生靈。
顯然,李昂去到了一片常人無法觸及的境界。
甚至可能是隻有具備特殊傳承者才能到達的境界。
梅露娜回到船上,面色平靜,但是周身積蓄的魔力傳遞着她的不甘和怒氣。
船上的女孩子都各自看了一會兒這座島嶼,帶着各異的心情去回憶自己平時該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