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有梅露娜拖住這些無法走出裂隙的神之眼,但她一人無法完全防止他們引發壞滅戰艦的炮擊。
哪怕已經化作一灘爛泥,殲滅星魂所連接的那些艦體的炮口依然存在,它照樣能轉化魔力從那裏發動攻擊。
梅勒岡騎乘駿鷹飛到另一艘戰鬥艇旁邊下了命令,讓他們直接破開核心外的防護。
戰鬥艇拖着赤紅的光影衝入一團紫黑血肉和鋼鐵裝甲之中,護盾炸裂的衝擊掀開表層防禦,巨型銃槍刺入防護層,在衝擊力到達的同時,內部機栝引發連續爆炸,明亮的火光之中,紫黑血肉四處飛濺。
剛被裝甲和肌腱防禦的核心隱約能看見了,但戰鬥艇也被血肉牽拉住,在一陣牙酸聲中解體,被吸收入軀體。
而後方的柔軟身體在星魂之光的增幅下快速膨脹生長,往着船舵之都四處拉扯,宛如一條條從地面攀登到高處的血肉樓梯。
這些延長的軀體瞄準是船舵之都四處可見的船隻材料和造船器械,壞滅戰艦的組成需要尋常戰艦是因爲它追求的是它們的引擎能量和艦炮,但現在,強弩之末的它願意搶奪一切船隻部件、工程器械和金屬廢料用來維護裝甲。
“突擊!不要讓它繼續恢復!”
七八位秩序騎士結成陣列朝前進攻,卓越境界的攻擊能迅速卸掉那些由普通金屬組成的裝甲,甚至破壞下面的殲滅者血肉。
但它的血肉部分向來也不在乎被破壞,它的重生是普通攻擊無法制止的。
梅勒岡死死咬住牙,這位騎士團長一直冷靜沉着,但到了這一步,他也終於顯露出了疲勞和猶疑。
就算是超帷魔獸,受傷也會逐漸削弱,最終肉體死亡,不應該這樣無止境的重生纔對。
這次行動喊來了超過一半的秩序花劍團精銳,經過規劃,哪怕是與超帷魔獸一戰也能取得一定戰果,絕非像這樣,沒有了戰鬥飛空艇的強大沖擊以後毫無進展。
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帝國勢力,不僅帶來了這種級別的怪物,還是以陰謀的方式潛伏下來發育成型的,打了衆人一個措手不及。
梅勒岡對於過去世界的認知受到了衝擊。
李昂能理解他,因爲他也經歷過這麼一個重新認識的過程。傑諾賽德......若非李昂能運用靈性穿孔,在夢澤島面對此物的分體時他就不知道如何應付了。
這世界還存在一層關於靈性的真相,哪怕是靠自己勉強成爲9階咒術師的李昂也在逐步發現真相後猝不及防,難以適應。
在李昂的角度,這位騎士團長的決策是正確的,重生需要阻止,但一般的卓越境界單位面對這尊星魂只能做到遏制,只有戰鬥飛空艇的衝擊能夠用純粹的破壞力獲取戰果。
眼下,能夠發揮戰鬥力的船隻有花劍團這兩艘,它們上了才能延緩傑諾賽德對古代戰艦的同化速度。但已經失去一艘了。
此刻,在剩餘那條被炮擊側面擦過的戰鬥艇上,秩序騎士們纔剛剛開始重整態勢,側面的符文裝甲破損了,船工和施法者正在緊急整修,試圖發動下一次破龍模式突擊。
神之眼那邊也在聚集星光準備牽引下一次炮擊。
“把那些炮先打掉一點!”李昂提醒秩序騎士們。
他擲出復仇之槍轟破一門炮臺,但到了近前才知道,壞滅戰艦哪怕解體了大半,它的蠕動血肉和戰艦軀體依然像是一座險惡怪異的高山,此刻橫亙在面前。
打掉一門艦炮杯水車薪,但是有戰鬥艇的齊射的話,姑且能起到些作用。
梅勒岡載着兩人同樣能飛得又快又穩,一陣盤旋後,劍鋒劃過,一連串的炮臺相繼爆炸。
然而這樣的攻擊無法逆轉頹勢,李昂能感覺到梅勒岡的情緒更加低沉了。
這兒的一切超出了他的預期,此刻不論是帝國還是己方,都算是走入絕境,朝着分出生死的最後一幕行去,或者說,一同毀滅亦有可能。
他緊張團員的生命,他希望勝利,他憤怒於帝國的行爲,更憤怒隱藏於維度裂隙中,名爲神之眼的黑手們。
如果用超遊的角度解釋,《紐比斯幻想》爲了刻畫劇情前期的緊湊,賦予了突然崛起的神聖斯玻瑞爾帝國很多不合理的力量,才讓它甚至能在沒有佐伊的世界線連續勝利,將世界直接拖入毀滅。
甚至若是沒有李昂的介入,可能整個紐比斯連連敗退,都不知道還存在神之眼這麼一個組織。
如果用合理化的角度來解釋,那可以說紐比斯本就是破碎後的世界,它上古的災劫帶來的影響依然延續到了現在,帝國只是將潛藏的事物帶到表面的存在。
處於相對和平的境況中的空島居民、公會、空騎士們其實是生活在一個風暴肆虐的海洋之中,只不過在之前的歲月裏,一直只是待在一個平靜的島嶼上。
縱然有一些智者,先知能夠遠眺外界,知道海洋中存在風暴,也不知道它何時會到來。或許他們知道,但某些暗中潛伏的存在阻止了他們將其說出。
帝國讓人們離開了平靜的島,進入了風暴之中。
“梅梅,你去幫梅露娜。”
李昂抓住身後少女的手,想讓她和梅露娜一起戰鬥,儘量延緩神之眼引導出下次炮擊。
“嗯?啊。”
被李昂牽住手,梅梅纔回過神來,而李昂也感覺到她柔軟的小手已經被汗水打溼。
不僅雙手,那絕美的容顏也佈滿汗水,貼身的衣物更是被完全打溼。
月亮高掛的夜晚,水之龍在整座島嶼散發了治癒之霧,加上汗水,大家的衣服或多或少都有些溼,甚至鎧甲表面也凝結着水霧。
但梅梅的狀態顯然是異常的。
她呼吸急促,雙目渙散,很難集中注意力響應李昂。
她受傷了?李昂大概看了下,並沒有看到明顯的傷口,從面板信息和魔力感知也是無礙。
“我、我......我可能不......我可以去,但最後也會......”
梅梅的臉上不斷湧現哀傷和恐懼的神情,那接連出現的畫面幾乎要將她摧垮,如雨的汗水更是表面,不論從精神層面還是肉體層面她都在高壓狀況之下。
若一個成年人像這個樣子都會讓人擔心,莫說現在只是十二三歲外表的少女了。梅勒岡往她這看了眼,沒有說什麼,久經戰陣他一定見過在高壓下崩潰的人,況且在他眼裏這是年幼的孩子,出現這種情況很正常。
李昂卻知道,她突然這樣,只能是對過往的創傷應激了。
他自己沒經過世界的毀滅,縱然是穿越者也無法體會這種情感,他也無法想象在意的人和幫助了自己的夥伴都一個個死去的感覺。
用手矇住了少女的眼睛幾秒,她先是一愣,但隨即並未抗拒,就讓他這麼遮住眼,似乎這樣就能忘記眼前有着什麼,從而不再想起那些過往的事。
李昂感覺到她的緊張逐漸消退,似乎還整張臉壓在他的手掌上,彷彿這近在咫尺的體溫是唯一能支撐她的力量。
“沒事,不去就不去吧,跟緊我。”
高聳的星魂軀體之上,一排艦炮再度吸收神之眼供給的星魂之光射出。不過做好準備的戰鬥艇高速機動,避開了這一炮。
梅勒岡猛地轉頭看向李昂:“接下來可能是最後的戰鬥了,李昂,我知道你咒術有着奇特的力量,不管有什麼咒術,拜託你用出來吧。若能熬過今夜,我欠你巨大的人情。我想要取勝。”
李昂沉默了一秒,抬手施法。
這次用的不是法杖,而是惡魔之手,這隻手臂已經顯得有些過於膨大了,如果說之前像是戴着奇形怪狀的手套,那現在誰都看得出這不是人手。
剛剛強化過惡魔之手,又加上擊敗神之眼,系統告知得到了一些獎勵,不知道因此強化了它的詛咒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惡魔之手施展咒術順暢無匹,幾乎是一瞬間,衆騎士都被靈性激活和加速術籠罩。
不過,由於擲出了混沌破滅那一招,惡魔詛咒一時間也像是平息了一樣,李昂都感覺不到疼痛了,而自身的虛弱也感覺不到。他此刻也沒空去擔憂這是不是壞現象。
梅勒岡仔細盯着核心外面不斷修復的星魂軀體,一邊對李昂說:“不管是那個裂解光束,還是你從靈性層面的攻擊,只有你的攻擊才能奏效。”
“我知道,但是我沒法那麼快的再用出那麼一招。”
混沌破滅基本等於丟出一個領域,李昂就沒見過幾個人能連開領域,至少他能肯定自己的惡魔之手暫時是無力施展。
而裂解光波,本來靈性激活過後就虛弱化了,後來還一刻沒停過,更是難以發射。
“弱一點的可以,但攻擊範圍太有限,靠我也不一定能摧毀那個核心。”
此處降臨的是傑諾賽德的本體,縱然他現在勉強能印上幾下靈性穿孔,也沒法隔着那麼厚的軀體來施展。
“得送你到核心那裏。”梅勒岡馬上理解。
李昂點頭:“問題是??”
“嗯,力量還不夠。”
戰線猛烈推進,核心前的血肉鋼鐵之牆被撕破一個巨口。
高處的戰鬥艇也在艦炮齊射,炸壞大片的壞滅戰艦炮臺。
哪怕被強化了,短期顯露出優勢,依然沒法到達決勝的程度。
其實團長咬牙道:“如果讓最後一艘船發動破龍衝擊,就差不多到達核心了,可如果功虧一簣,就沒有戰鬥船能再來一招了。
梅勒岡狠狠握住拳頭:“整個芙洛斯空域就不需要天團級的戰鬥飛空艇,船舵之都多數產業也是生產普通船隻,最強的戰鬥船我們都找到了,就是鑄島者的戰艦,但現在正被這怪物壓制着。”
隨着他的話語聲,周圍的夜空中狂風呼嘯,似乎正在無情的嘲弄在這裏的鬥士們。
在這裏,看不清船舵之都地面的許多事物,因爲這場災劫讓城中再也無人開燈,地面一片昏暗,也因爲這裏距離地面依然超過百米。
“在港口的時候,一些勇敢的空騎士想要留下來幫忙,我還是勸他們離開。”
梅勒岡嘆了口氣:“不是有足夠防禦的戰鬥飛空艇,根本無法接近這個空中戰場,沒有好船,地面上更是別想。
是的,空中戰場天然的存在進入門檻,那就是一艘能夠承擔壓力的好船。
冷靜如梅勒岡,此刻也找不到增加己方戰鬥力的辦法了。
“船是有的。”李昂說。
“有嗎?”梅勒岡馬上問。
“嗯,我的船,我們星花旅團的船。”
梅勒岡想起來一些:“我在影子船廠遠遠的看到過,是正在船臺上建造的那艘嗎,它能起飛嗎?”
李昂嘆了口氣:“來之前就是爲了給自己團造船,結果遇到了帝國在這,爲了朋友也爲了別的一些事,準備了一系列計劃,但最後......老實說,我也沒想到會打成這樣,沒想到會壞滅戰艦這種東西,還有偷偷來的拉姆斯獻祭
了靈魂頂點的旗艦,甚至神之眼親臨此地,都完全始料未及
“我一直在想,不會真到那一步吧?但爲了防止真的不得不用她,之前還是抽空做了一點準備。
“雖然她還有很多地方沒完成,但她有着極強的動力,也有不錯的撞角,防禦上......我稍微想了點辦法。”
李昂笑着聳了聳肩:
“不過,既然都這麼倒黴了,我覺得命運總不會一直讓帝國全都優勢佔盡吧?在這最後關頭,或許加入我們這艘船的要素,天秤就開始傾斜了呢?”
梅勒岡認真的聽完,只簡單的說:“你去開船,我拖住”
“好。你大概能拖多久。”
“拖到勝利,否則只有失敗,就這麼簡單。”
“行。”李昂對着面前的男人點頭。
“還好我比較勤奮,沒有耽於芙洛斯空域的和平,身體素質比以前退步,姑且能......再勉強一下展開領域。”
梅勒岡剛要牽引魔力,李昂對他說:“靈性激活還能再用,不過會損耗你的壽命,而且這次用完得真的躺牀上幾天了,不過我想,和你強行再展開領域比,我這個負面作用或許......”
“給我。”沒等李昂說完梅勒岡就說道。
“好。”
靈性激活再度加持於身,梅勒岡高舉長劍,座下駿鷹啼鳴,撕裂維度,展開領域。
轟鳴聲響徹四周,那是宛如鬥技場的高聳坐檯,無數看不清面貌的人形站立其中,仔細看去,他們只有一個輪廓,因爲這並非現實,只是這名騎士的內心之景。
李昂和梅梅被送到了鬥技場邊緣,身後的門代表着離開領域的出入口。
在平坦的鬥技場中,梅勒岡持劍勒,駿鷹高昂頭顱,面對着對面的對手。
那正是被拉入這片結界的傑諾賽德的軀體,它太過於龐大,梅勒岡只能拉入一半,在領域的另一端,這怪物的身體之後正是物質維度的古代艦船上方。
不過,只要存在覈心的那部分區域被拉進來就夠了。
同樣進入此地的也有秩序花劍團的騎士們,他們已經和團長的領域配合過了,立刻振奮士氣,手中攻擊立刻加快。
這不只是心理作用,而是這個“轟鳴鬥技場”帶來的正向增益。
殲滅星魂體表蠕動,化出巨大的手臂、魔物的利爪,牽拉着戰艦的艦體當做武器,身上更是有無數艦炮發射,向着騎士們全角度的發動攻擊。
梅勒岡騎獸衝鋒,帶領團員和殲滅星魂交戰在一起。
李昂拉着梅梅離開領域,御使風元素騰空,向着船舵之都的下方飛去。
簡單得沒有任何裝飾的木質房間內,星花旅團的少女們待在一起。
佐伊不似平常那樣活躍,而是盤腿而坐閉目冥想着,在她身旁,安娜帶着利維坦幫助她一同感知着某種力量,一團團星魂之光在她周圍閃爍。
“她這樣到底行不行啊?”多蘿西皺眉道。
“噓,她好半天才進入這狀態的。”阿露露在嘴脣前豎起手指。
“我知道,我只是急啊。”
多蘿西抬頭望去,在這船艙內,木質的天花板上方是船舵之都的島體,隔着數百米,便是古代戰艦與星魂的戰場。
即便那麼遠,也有無數的震動傳遞下來,可以想象那裏戰鬥的激烈。
“我們就這樣坐着,總覺得......在躲呢。挺不好的。”半精靈說。
看她能說出這種話,除了冥思的佐伊,阿露露和安妲蘇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幹嘛那麼看着我?有意見啊?”多蘿西有些臉紅。
“沒,我贊同,我也不願在這待着,是主人希望我這樣。”安妲蘇道。
在這種情況下,已經朝夕相處許久的少女們完全吵不起來,而是能理解彼此的心思了。
港口有不少船還是在壞滅戰艦的行動中被破壞或同化,能送走的人基本上都被送走,競速飛空艇們的燃料都完全耗盡。
由於記着李昂的交待,安妲蘇在燃料耗盡前便脫隊飛回了影子船廠,那緊閉的大門在看到奔狼號後,由尼爾所開啓,之後,他便和其他人前往地面去釋放阻攔索了。
多蘿西讓各類魔生花都伸出了枝條,星晶分枝、龍之分枝、繁盛之枝、神聖分枝一一清點過來。
“你在做什麼?”安妲蘇問。
“看看我的這些花兒,想想它們能各自應付什麼情況,萬一會用到吶?”
“我也在向女神祈禱。”
阿露露雙手交握低頭祈禱:“慈愛的女神啊,懇請您投來目光,將恩典施加在船舵之都奮戰的人們身上。”
安妲蘇摩挲着嶄新的拳套,輕聲說:“我也想修煉。”
“你的那些傳承,我記得需要特殊道具吧?”多蘿西問。
“是的,主人說他可以修復,但是一直遇到各種狀況。”
眼下的帝國自然是阻礙之一,安妲蘇忿忿不平。之前短暫獨處,李昂稍微提過,原本想在船舵之都找一下材料,結果都沒機會。
少女們找着話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周圍始終會傳來僅餘地表傳來的震動聲,這件事給她們營造着凝重感,始終無法輕鬆起來。
過了一陣,少女們聽見出港大門開啓的聲音,風聲呼嘯,而有人乘風而來落到了船上。
隨着一陣腳步聲,李昂推門而入:“我們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