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洛肯一方,李昂終於見識到了古代艦船的中樞部分。
鑄島者那宛如科幻電影中的簡潔、流暢、規整的通道一直延伸到船體中央,這兒也是整條墜島戰艦的艦橋,從外部看的話,古代艦船不存在艦島,指揮與駕駛室這裏幾乎是內嵌進艦體,很難發現,要親自站到這裏纔可以知
道。
與創械之爐一脈相承,艦橋的控制檯上有着同樣風格的控制桿與按鍵,不過相較於創械之爐,墜島戰艦的控制檯更加簡化和清晰,顯然是經過了優化迭代後的設計。
考慮到創械之爐成型於鑄島者文明掌握熔聚法則的時刻,而墜島戰艦成型於全族淪爲德烏斯人奴隸的前夕,後者是全族滅亡的節點,應該也是他們技術的巔峯時刻,所以有這種變化也合情合理。
看得出洛肯早已經對控制檯有所認知,明白操作墜島戰艦的方法。原本房間內只有類似夜燈來辨識通路的基礎照明,在他觸動一些開關後,整個房間完全亮起。
“譁。”隨李昂來的少女們發出驚歎,她們感受到了地表的震動,即便不像安妲蘇那樣看到了壞滅戰艦的炮擊,也十分擔憂李昂,此刻一直黏在他周圍。
但不僅是她們,這裏的構造甚至是見多識廣的空騎士們都發出了驚歎,因爲與自己息息相關,而同樣跟隨來的七家船廠的高層們亦是如此。
在這個共同發揮着駕駛室與指揮室職能的空間內,第一時間讓人感到驚歎的就是那仿若金線在四周環繞穿行的軌道,它們是爲了讓座椅移動到各個位置所設。
軌道能讓座椅全方位的自由排列,以對接從天花板下垂下的各種儀器。其中有一些以空騎士的航空經驗就能看出是測量距離和方位用的,而還有一些應該是憑依了鑄島者的高深技藝,乍一看無法分辨用途。
裝飾在房間各處的燈就像是隻有島心深處和星空邊緣才能看見的罕見珠寶,它們和走廊的燈、船上的生活區域的功能設備一樣,都是由墜島戰艦主動力之外的供能模塊構成的,沒有獲取啓動之匙,工程師們也不知道它的主動
力如何生成,又如何起飛。
洛肯將他所瞭解的房間內設施一一介紹,在主控制檯外還有兩個副控制檯,根據他們的摸索,能明確其中一邊的作用是控制武器,而另一邊的則不明用途。
做完基礎介紹後,洛肯指着主控制檯側面的一處凹槽道:“那裏應該就是啓動之匙的接入口。”
老人說完看了看李昂,後者向他點頭,他纔在衆人的注視之下邁向控制檯。
尼爾在李昂身側說道:“真不容易,大工程師思考過許多的辦法,也曾試着解析前文明的密碼造出啓動工具,今天終於要親自見證它的全貌了。”
洛肯深吸了一口氣,將啓動晶片精準的插入了凹槽內,佈滿皺紋的手穩健到沒有一絲搖晃。
凹槽處立刻亮起了與晶片類似的光芒,然後在控制檯類似符文的凹槽中流淌向房間四周,一陣難以言喻的聲響過後,一道人形虛影從控制檯上浮現。
“法瑟爾?”李昂認出了這個虛影。
“李昂主人,歡迎來到墜島戰艦,在鑄島者們離去前,沒有時間爲此艦編寫注入相應的思考單元,但給予了我頂替此位置的權限,接下來,可以由我來引導各位掌握墜島戰艦。”
“那正好。”
有一個能夠溝通的對象,比自己摸索和控制機械方便得多。
洛肯問出了此刻衆人最關心的一個問題:“這艘船能飛嗎?”
“可以。”
衆人發出略帶安心的感嘆,在外部存在險惡強敵威脅的情況下,這是一個很好的消息。
“不過,要看如何定義。”
正要放下心的衆人又皺起眉,洛肯追問道:“是缺乏能源?還是少了部件?”
如果是前者的話還能想想辦法,後者的話,如果要耗費漫長時日來建造,那就只能放棄用墜島戰艦去對敵了。
“解釋一下”李昂也說道。
“飛行,如果其定義是憑藉自己浮空而不需要島嶼的承載,那可以做到。但若是要進行遠航就無法實現,甚至離開因斯卡普薩也不可能。”
衆人稍稍放心,但法瑟爾的解釋誘發了新的疑惑。
“因斯卡普薩?”有人疑惑這個名詞。
“便是諸位所在的由鑄島者們建造的大型金屬島嶼,它的名稱涵義是‘工具之箱'。”
法瑟爾解釋:“爲什麼起這個名字,以及創械之爐和墜島戰艦,都是鑄島者偉業的一部分。”
思考單元簡單的述說,鑄島者曾是一個以提煉礦物和鍛造爲主的文明的後裔,初代領袖目光長遠,在意識到自己所帶領的這羣遺民的潛力後,定下了宏大的種族發展規劃。
第一階段,用族羣擅長建造大型器械的能力,打造真正意義上的超大型器械、堪稱偉業的人工島嶼,使之成爲種族發展的地基和起點。正因爲它的功能和在宏圖中的定位,所以被叫做“工具箱”因斯卡普薩,它也定義了這個民
族的名號“鑄島者”。
第二階段,修建環繞因斯卡普薩飛行的外置模塊,它能起到護航、防禦、進攻和輔助工程的作用。所謂裂解艦炮,最初的設計理念是轟擊其他島嶼巖體用來開礦的光束鑽機。
“這就是‘墜島戰艦吧?”
“是的,宏大藍圖需要整個民族漫長的規劃,所以,即便是掌握了傳奇法則,也纔在最後一個千年進行到第二階段,而這艘艦船的命名,也是在他們注意到德烏斯人的企圖後,試圖將其朝兵器改造時才決定的。”法瑟爾說。
“你還沒說到它爲什麼只能在船舵之都這裏飛。”李昂繼續問道。
“因爲不論是因斯卡普薩也好,墜島戰艦也好,它們能夠和其他空島一樣懸浮在紐比斯的空中,依靠的全是創械之爐的供能。
“其它空島靠着內部的礦物與腥紅大地產生斥力從而浮空,創械之爐正是在模擬這種能量。墜島戰艦如此沉重,若用尋常船隻的動力是無法飛行的,只有依靠這樣的原理,才能實現懸浮。”
“也就是說,這古代艦船說是古代小型人工島反倒在原理上更貼切了。”李昂說。
“可以這麼理解。”
“爲什麼要設計這種東西?”小莫忍不住問道。
“藍圖的第三階段,靠着外置飛行模塊的戰鬥和工程功能,讓因斯卡普薩這個金屬島嶼彷彿長出手腳一樣能夠在天空的各種危機中自理。從而使整個族羣以這座空島爲基點,航向天空的遠方,從而去修建這個世界。”
“修建世界?”
在場衆人面面相覷,這聽上去是神靈纔有的資格。
李昂注意到剛剛站在後方的阿庫婭在這時來到了最前端。
“是的,藍圖制定者意識到了紐比斯曾經經過災劫,世界已經不再穩定,他希望自己這一族能夠用自身的力量去爲世界的延續作出一點貢獻。因斯卡普薩和墜島戰艦隻是第一步,他希望這樣的空島能佈滿紐比斯的每一處,以
此爲基地,在世界的破碎邊緣開始修補這個世界。”
“對凡人而言,這很難。”阿庫婭說。
“是的,不過鑄島者們數千年間都在朝着這個目標發展,直到德烏斯人注意到了他們。”
“這到底是羣什麼人?!”佐伊豎着眉,有些慍怒的問。
法瑟爾剛想說什麼,整個虛影震顫了一下,只能發出滋滋聲,似乎是受到強烈的干擾。
李昂看向一側理應知道一切的水之龍化身,粉發少女面無表情,閉口不言。
“紐比斯既有這樣可敬的族羣,又有帝國這樣滿腦子徵服和毀滅的羣體,它因此而璀璨,也因此而飽受創傷,這真是一個美麗又殘酷的世界啊。”李昂不禁感嘆。
說完,他感覺到自家的四個少女或牽住他的手,或拉住他的臂膀,用不同的方式與他相連在了一起。
“不說德烏斯人了,考慮怎麼對抗帝國吧,”李昂對法瑟爾說,“也就是說,墜島戰艦隻能在船舵之都很近的地方飛,沒法和壞滅戰艦戰至遠離島嶼的空中了?”
“是的。”
“這樣一來,要想保護民衆就更難了。”梅勒岡說。
之前的計劃是先救人再擊退帝國,但沒人能預料到壞滅戰艦的存在,更沒人能預料到它在某個混賬的手筆下比預定的時間更早起飛了,所以沒有來得及制定假設真與它碰上後的作戰計劃。
“按照各個頂端空騎團與超帷魔獸的戰鬥過程,通常都是限制它們的破壞範圍和行動能力,再找到拆解其法則防護的方法,然後展開猛攻。”
李昂說:“雖然我們現在戰力不足,但是那個東西的目前沒看出比超帷魔獸太厲害的地方,可以考慮用同樣的方法。”
“怎麼限制住它呢?”有人問。
“那東西的動力來源於什麼?”洛肯問。
德烏斯人的高階能量“造物方程式”,所有星魂都靠它建構了自循環,而傑諾賽德那裏的似乎還是逆向運行的,這怎麼解釋?甚至這東西是否真是一種能量都說不清,李昂這麼認爲,只是因爲魔生花吸收其中一小頂點就長出了
繁盛之枝。
李昂在心裏組織了下語言,道:“某種古代文明的高階魔力,比以太還要強大。”
“能耗盡麼?”洛肯又問。
造物方程式保證的是星魂的能量循環,填充它們活動的是星魂之光,雖然能耗盡,但是能補充它的星魂溫室伊維妮絲還在神之眼的囚禁下。
“能,但它能立即補充。”
耗幹對手也做不到,洛肯皺了下眉:“它能有多大的輸出功率,能判斷嗎?”
李昂和其他高階空騎士對望了一下,看出彼此的意見都一致。
這個問題梅勒岡作了回答:“以過往的超帷魔獸來看,它們的實力呈現方式各有不同,並不是所有都以魔力輸出見長,但這一個壞滅戰艦能發出那種規格的炮擊,說實在的應該是最頂級的那一種。”
“但是它很重。”
洛肯在剛剛就點燃了一支菸,此刻很吸了幾口說:“我想知道,它的能量除了讓自己行動外,還能不能帶動其他重物。”
老工程師比劃了一下:“那些在島體表面的前文明器械,除了不像創械之爐裏的守衛有熔聚法則加護,堅實程度可一點不差啊。”
沒人懷疑這個事實,否則它們無法在鑄島者離去的不知多少年的風雨之中存續下來。
“您是說用它們發射束縛工具來困住那個東西?”尼爾問。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
洛肯嘆了口氣:“咱們這兒是以造船業爲生的島嶼,還是芙洛斯空域這樣和平的地方,根本沒有過這種作戰的設想。”
“我覺得可行。”李昂說。
當所有人都看過來後,他接着道:“我可以用熔聚法則去加固這些器械,讓它們不會很快的被壞滅戰艦拉斷,但是束縛器具呢?”
“用懸浮器連接索改裝。”一個人插話道。
說話者是星辰船廠的廠長博思登,經歷了囚禁和剛剛的炮擊震動,他滿臉疲勞,此刻強行振奮精神。
“我們可是造船廠,類似的東西有的是,只要有加工工具,改造也很快,這裏,影子船廠這裏,我看前文明的設備有很多,能夠發揮這種功能。”
連“永夏號”的建造都快速無比,博思登說的事情確實能夠實現。而懸浮器的連接索是無法偷工減料的地方,否則船開出去直接斷裂就掉到腥紅大地去了,所以異常堅固,用上了可以說是船廠最好的工藝。
“連接索我們這有,但我們不以造船爲主業很久了,儲存的少。”尼爾道。
“我們的倉庫裏有,只要能回去的話!”另一名廠長發話了。
“那就要執行回頭搶奪物資的作戰了。”梅勒岡道。
“要派誰去?等下,不管誰去,都承受不住那東西的炮擊啊。”莫拉萊斯說。
梅勒岡似乎早有預想:“雙線作戰。”
“什麼意思?”
“我們本來就打算營救市民和被騙來的遊客,而帝國需要這些人作爲俘虜,來要挾正義一方無法朝他們進攻,實現他們在伊格尼斯空域外建立根據地的謀劃,他們是不能接受人們被救的,一定會全力阻撓。”
“知道了,你想要正面救人,然後用一些人去阻擋壞滅戰艦,吸引注意力,其他人回去取連接索。”
小莫道:“那就只有正面的人有可能承受炮擊了。”
“那就是墜島戰艦發揮作用的時候了。”洛肯道。
正是爲了獲取一個正面抵擋壞滅戰艦的可能,李昂等人纔去奪來了啓動之匙。
“拯救平民自然是我的人去。”秩序花劍團團長當仁不讓的接下了另一邊的任務。
而去拿回材料的那邊也要確保安全的戰力,這部分由法琳娜、小莫和幾名秩序騎士接下。
這次前來攻堅創械之爐的兩名騎兵中,一名和李昂、梅露娜、梅梅、安妲蘇一起出動去加固大型器械,另一名則負責前去外面雲團中的花劍團戰鬥飛艇那裏集結本來埋伏着防備帝國逃走的那部分兵力。
取回連接索後,加工成阻攔索,用船舵之都表面的古代器械發射,那些起重臂將成爲困住壞滅戰艦的牢靠鐵樁。
然後,墜島戰艦和戰士們就可以朝着壞滅戰艦傾瀉炮火了。
計劃制定完畢,又商討了一些細節,便立刻開始執行。
黃昏中的船舵之都,恐懼中的人羣或哭泣或祈禱着,擁有詭異面貌的壞滅戰艦如一尊邪惡的金屬巨神一樣懸於天空中,靜默的注視着羸弱的衆生。
帝國的種種宣講已經進行了好幾輪,但從暗中現身的鬥士們拔出了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