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二場戰鬥結束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夜晚。
戰線已經推進到創械之爐邊緣,有了第一次的戰鬥成果,第二次就輕鬆多了。
彼此配合和戰鬥思路都因爲之前的經驗更加流暢順利,初次與李昂合作秩序騎士也理解到他的各種意圖,並能恰當的在他的輔助支持下發揮實力,沒多久就取得了第二次勝利的戰果。
兩次戰鬥一共摧毀了將近三十臺熔爐守衛,現在已經看不到這些金屬守衛成批襲來了,它們只是在遠處拱衛着創械之爐,而那裏估計就是通往操作檯的道路。
大洋水泡飄在頭頂維持溫度的適宜,用一些金屬殘骸作爲掩護,團隊在下方暫時休整。
在倒塌熔解的守衛殘骸之間休息時,不少人抬着頭仰望那不斷運轉的巨大機械球體,驚歎不已。
哪怕紐比斯存在着諸多古代遺蹟,但每一座的現世都爲世人展現了遠古時代的絢爛一角,補足了人們對遙遠過去的想象,對它們的利用也給世界帶來全新的色彩和機遇。
“這一次,你的功績可大了。”梅勒岡在李昂身旁說道。
李昂還在品味剛剛學到的【裂解光波】的使用體驗,分析它的水準。
按照他的理解,這一招等同於逆向運用熔聚法則,是專門針對物質進行破壞的法術,只有領域或者法則之力能夠阻擋,或者用同等規格的純粹魔力攻擊抵消。
換句話說,若敵人沒有防備的接觸到這道光波,那無論多麼強韌的軀體都會被裂解。
“我向來遵循公會規則的那類。”李昂對秩序騎士團長笑笑。
讓創械之爐問世是他考慮過後的選擇。
雖然一開始的下意識想法是獨佔此地,細細研究它的根底,徹底將鑄島者文明的力量握在手中。
但帝國的威脅近在咫尺,他們威脅的不止是船舵之都,以李昂身爲穿越者掌握的信息看,這一方勢力是想將戰火燃遍整片天空的。
而本來機核隧道也是船舵之都居民多年來研究和發掘的事物,李昂開啓了大門,後續是藏不住的,除非惡向膽邊生,趁着帝國作惡,把知道隧道的相關人士都清理了,將祕密徹底深埋。
但那樣他也無法和團隊成員解釋,也不符合他的是非觀。
再說,要攻克整個遺蹟,還要不短的力量積蓄時間。
考慮到過去的天團攻克絕地祕境的報酬,與公會合作攻克此地,李昂一樣有着能優先利用創械之爐的權限,同時公會還能用它提升實力。
最後,納入功績結算後,系統也會給予大量的職業點數。
之前複合運用魔導潛士和龍召喚師的成果也看到了,那就是直接多出操縱純魔塑像的利維坦這樣級別的戰力,職業點數現在纔是提升他實力最穩定最快的一項。
“連這樣的遺蹟你都能找到方法,我對之後的行動也很有信心。”
梅勒岡說:“等消息報送聖都,議長會讓人來協同船廠們管理此地。這是一個鑄造之所,等被利用起來,首先受惠的就是我們這些秩序騎士。”
騎士團長面露微笑:“阿爾瑪團長聽說這件事也會很高興的。”
“呃,她的話……………”
那個大小姐的話,應該會對這兒很感興趣,不過上次她因爲問題少女的原因生氣了,還不知道下次見到她的時候怎麼才能讓氣氛潤滑一點。
而眼前這位團長似笑非笑的微妙神情也讓李昂有些不自在。
這些人眼裏把我和那個豆丁當成什麼關係來看啊?
“有這樣的遺蹟,穹爐會的人肯定也會來,我們的平均裝備配備肯定能上一個臺階。這次算是承你大情了。”
“這不是巧了。”
李昂對梅勒岡出示穹爐會的徽記。
騎士團長一愣,盯着李昂打量了幾秒:“你真是一再讓我驚訝啊,或者說,強者正是綜合實力的體現。
“強者,我嗎?"
“不然呢?這個遺蹟的攻略,沒有你根本無法進行啊。”
李昂撓了撓頭,回望這些天走過的路,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變強了,但被這個地位的人理所當然的用強者稱呼,是他沒感受過的體驗。
“今天也累了,讓大家休息吧,明天還不知道這個文明是否留有後手呢。”
李昂結束與梅勒岡的對話,走回自己團員和小莫那邊,兩個梅梅沒有她們站在一起,正圍繞在盤膝坐地的水之化身面前和她說着什麼。
“呼,真是累死了,”小莫笑道,“不過這種規格的戰鬥很久沒參加了,感覺還蠻好的。”
“超級好運團去絕地祕境的時候不少吧?”
“是不少,但是我的能力一般是負責深入調查內部構造啊什麼的,那邊能人輩出,讓我站在正面戰場可是很少,和那時候不一樣。”
他說的“那時候”自然是過去大家一起在靈魂頂點的時候了。
“姐姐我也是呢。”法琳娜笑着捧起臉頰。
兩人雖然面露疲勞,滿身都是汗水流淌過後的痕跡,但反而像是宣泄了壓抑的情緒,顯得十分放鬆。
李昂只是笑着,沒說什麼。現在放鬆也好,等和帝國對上,那就是危險萬分的苦戰了。
看他這種表現,小莫和法琳娜對視了一眼,前者先開口道:“在想之後帝國的事?”
李昂點點頭:“主要是那個‘壞滅戰艦',得趕在它完成和升空之前將其中斷。”
“你有想法了嗎?”
想法?像在夢澤島那樣,用靈性穿孔狠抽它算不算?
伊維妮絲並沒有告訴李昂殲滅星魂有什麼弱點,但李昂感覺她並不是有意隱瞞。
這種“感覺”並非他主觀臆測,而是多次陷入那種世界停頓境界進行溝通,李昂甚至感覺她的心靈與他產生了某種玄妙的鏈接,讓他幾乎能提前預判她的話語。
從這個奧祕的層面,他好像也能認識到她內心的一些思緒。
星魂是對文明殲滅武器,傑諾賽德是對星魂殲滅武器,它肯定不會簡單的在星魂們共有的狂暴威能面前輕易的受損。
目前李昂所知的對它最有效的就是靈性攻擊,或許這也是它的造物者敢於創造它的原因,他們掌握着銷燬它的方法。
但是面對壞滅戰艦的話,一切都是未知數。
“我的咒術對它有效,這是實踐過的,但最好還是不要走到那一步。”李昂說。
在戰鬥結束後,洛肯也和一些工人來到了戰後的戰場,正非常有興致的記錄從金屬守衛殘骸處觀察到的信息。
當然,記錄信息只是順帶,這些工作的正式開展要在己方掌控了創械之爐以後,他們過來是向李昂等人告知地面上的情況的。
“目前的情況一切如常,你可以暫時放心。”
洛肯說,地表上裏德爾正帶着賽艇手們作飛行表演,影子船廠的監視者也看到了奔狼號也在飛行陣列中。
“她作飛行表演?想象不出來呢。”多蘿西吐槽道。
確實,在閃光原野競速時,不管是坐在船上的李昂,還是觀賽的三個少女,都無法想象白狼開船是爲了表演的情況。
“沒有來一起打機器人,她肯定氣死了。”佐伊笑道。
她思路直來直去,根本不帶掩飾的。
“我覺得安肯定想和我們一起,等趕走帝國後,我們帶她來逛逛吧,她肯定很喜歡這裏。”阿露露說。
摸了摸乖巧小牛的腦袋,李昂道:“今晚好好休息,爭取明天半天把這裏打通。
鑄島者遺蹟的攻略,相比其他古代遺蹟算得上非常效率了。
不過其中主要的原因是,他們是因爲某些外力幹涉撤離了自己的家園,甚至還帶走了絕大多數的造物。
如果是意外滅亡,或者自行敗亡的話,真正作爲遺蹟的應該是整座船舵之都,創械之爐只是其中最核心的一部分而已。
李昂又和少女們閒聊了兩句,看到尼爾從洛肯的身後走過來。
“李昂團長,你們的船名已經銘刻上去了,就是,就是我做完後有人看到了,他告訴了我一些......”
這是展開戰鬥前李昂拜託他做的事,但此刻,李昂覺得他神色有些複雜,似乎欲言又止。
直覺告訴李昂,莫非“永夏號”有什麼他不知道的問題?
“怎麼說?”
“你沒看過那本書嗎?”
“哪本?”
“沒什麼,看來是巧合,這個名字的寓意很好。”
尼爾顯然有些勉強,看得出他真心想稱讚,但是被某種想法弄得難以開口。
李昂眯了眯眼,迅速轉向站在他身後的少女們。
阿露露一臉茫然,多蘿西眼神躲閃,佐伊......好吧,這傢伙根本不會掩飾自己,慌亂已經出賣了她。
“辛苦你了,我和她們有點話想說。”
“哪有,你們在這的事情堪稱偉業,這纔是辛苦,我就不打擾了。”尼爾不妨礙李昂單獨和團員聊天,當即告退。
只是在走時,李昂覺得他又掛上了另一種表情,那似乎是......羨慕?
他羨慕什麼?
嘆了口氣,李昂按住想要溜走的佐伊。
“你站住。”
“我、我去看看那些鐵塊,李昂不是說可以用來打造新的劍嗎?哈哈。”佐伊乾笑道。
在第一次戰鬥後的休整中,李昂發現那些被他逆向還原的素材全都是較爲稀有的金屬,這些金屬巨人被摧毀後,竟然可以看做一座小型的複合礦脈,所以他便提出用這裏的素材給少女們造出新的武器和盾牌。
“你也過來。”
李昂把鬼鬼祟祟的多蘿西扯過來,她嚶嚀一聲便柔軟的貼到他身上。
“說吧,船名有什麼貓膩。”
面對李昂的嚴肅,佐伊癟了癟嘴,最終沒堅持住。
“我書上看的,但我是真心的。”
“書上看了什麼?”
“夏天的意義啊,星空花海什麼的。”
哦,原來之前那漂亮話也是看來的,這倒沒什麼,學習的過程就是重複別處的知識,直到自己萌發想法,除了無腦跟風復讀某些無腦破爛信息外,模仿和化用都是有價值的。
“爲什麼別人對這個名字有奇怪的態度,你是哪本書看的?”
“就之前那本。”少女小聲道。
之前?哦,想起來了,是之前那本《永不結束的夏日》。
李昂疑惑的說:“那不是文學作品嗎?”
“那樣的就算是文學作品嗎?”佐伊恍然大悟般。
“這你問我?”
“噗。”多蘿西沒忍住。
“嗯?”李昂惡狠狠的看向這滿肚子壞水的金絲雀。
“那本書講什麼?”他同時對兩人發問。
“講一大家子人生活在一起。”佐伊回答。
“然後呢?”
“他們生活在只有夏天的島上,每天都很快樂,所以也一起做快樂的事。”
這種描述?等等,莫非是......
李昂一口氣沒上來:“你之前乾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不會就是這本書上的看的吧?!"
什麼有味道纔好,什麼提着鞋用腳掌對着他等他化身野獸……………
這個家族,很會玩啊。
李昂覺得他犯了一個從登島船舵之都以來的最大錯誤,那就是太不信任這傢伙的搞事能力了。
“多蘿西。”
結合某隻金絲雀之前的一些奇怪反應,李昂確信這個滿腦子廢料的傢伙一定是知道這本書內容的。
面對心上人朝自己投射過來的鋒利目光,多蘿西駭得一時失語。
李昂沒有太焦急,但也沒有放過她,只是靜靜的看着她。
沉默了好一陣,半精靈才輕咬銀牙,顫顫的道:“我、我說就是了......”
《永不結束的夏日》確實是一部文藝作品,但它也確實很露骨。
它講述了一個在夏天永續的豐饒島嶼上,各個沒有生存壓力的大家族之前的愛怨,深挖了人性的幽微。
它的文學水平很高,一些段落經常出現在幹塔城女學生的摘抄筆記上,但是男生也愛看,除了少數文藝青年,多數傢伙的目的自然就是書中的貴族之間那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許多文學評論家討論的就是故事本身了,在再也不用爲生存擔憂後,島上的家族們卻沒有繼續興盛,他們囿於島上的荒誕生活,沒有生出離開島嶼駛向遠處晴空的念頭,在墮落中走向了毀滅。
“主要、主要這書細細的描寫了貴族好多種玩法,所以,某些角度上很有名。”多蘿西小心翼翼的道。
“你不早說?”李昂咬牙切齒的問。
多蘿西低下頭,思考良久,然後臉頰泛着濃濃嫣紅毫不閃躲的與他對視。
“或許,這就是我期望的呢?”
少女的雙目中情意氾濫,那熱烈和純粹讓李昂一愣。
一旁,佐伊抿着嘴脣,輕輕扯着他的袖子的,偷看着他。
“你也是......”
“我只要和李昂一起就好,當然,如果這樣那樣真的很快樂的話,我也想和李昂一起經歷。”
小貓靠過來,用腦門頂了頂他的胸口。
在第三個方向,阿露露也不知何時握住他的手掌,臂膀柔軟的觸覺一直彰顯着她的存在。少女溼潤的紫色眼瞳也蘊滿水光。
她們,唉,到最後,這許多份沉甸的心意纔是真的重若幹鈞,他能裂解古代守衛堅固無匹的身軀,卻對這毫無辦法。
這是我自找的。
李昂頃刻間就明白了問題的核心。
他只能寄希望於,當星花旅團的名望漸長,當永夏號成爲天空故事中的濃烈色彩,當它成爲傳奇甚至傳說的一部分以後,人們將會更加重視它被寄予的含義,而不會認爲它的名字真的是出自那本文藝小說。
深夜,法琳娜在惡夢中驚醒,她使勁揉動太陽穴,等想起自己身處何地時,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在她對面,青年團長和他的三個團員倚靠在一起沉眠,祥和安寧。
紅髮女巫一愣,臉上的惶恐逐漸被淡淡的微笑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