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好險。李昂呼出一口氣來。
他扼住隱隱作痛的左臂。
都怪這惡魔詛咒,差點就要亂來了。
他也回到房間,迅速衝乾淨身上的汗水,雖然船廠宿舍也有盥洗室,但是很難讓李昂放心的脫衣清理,況且從進入船廠開始也沒閒下來過。
洗澡比預計的時間長了點,因爲利維坦一直在旁邊搗亂,在心靈鏈接中不斷嬉笑。
“別鬧啦。”
哼,誰叫李昂把我放着就走了,真把我當成普通的寵物了嗎?
那當然不是,這次我可是靠着你的使魔擊敗了敵人,多虧了你呢。
李昂連連誇讚來哄她,好歹讓她放過了他。
不過,離開房間後,她是纏着他肩頭不走了。
回到休息室,此時女孩子們都沒出來,李昂坐了一陣,手臂的疼痛更加明顯。
沒完沒了了是吧?
他的右手捻住左臂上一根特別顯眼的紅色棘刺,真有些把它拔掉的衝動。
利維坦在他肩頭看到他的動作,口中發出壓抑的嘶嘶龍吼。
不祥之物,剷除、剷除……………
她是龍之祖,或許也與惡魔交戰過,但剛剛復甦的神智無從調集那些遠古的深刻祕密。
按照他的想法,造好船就要前往萬靈之地,並讓團員在法琳娜的照看下暫時去幹塔城等他,而路途中間會經過火山與內海之島路浦斯古國,也要去看看莫特的委託對象。如果惡魔之力的影響越來越深,要什麼都不顧直奔那裏
嗎?
此前還有和帝國的一場大戰,希望不要旁生枝節。
李昂望着惡魔之手,思緒萬千,逐漸出神。
你的想法從一開始就錯了,你知道的,惡魔掌握着人智無法理解的靈性操縱之法,遠超所謂的萬靈輪迴之地能帶給你的。
“那可不好說。”
不要畏懼,直視你的內心,那兒纔有真正的力量。你明明知道的,當你拋開那些凡塵俗世的禁錮,無人能限制你狂暴的力量,之前與舊仇的戰鬥就說明了這一切。不,以你現在的力量來說,那隻不過摩擦罷了。
你變化了多少呢?你只是掌握了你應該掌握的,便如猛獸插上了翅膀。
別再閃避了,迎接你真的慾望,無論是暴力,還是繁殖......
“閉嘴。沒有剋制反而會遭到毀滅。她們身上也蘊含着危險的一面,那是搞不好就會失控的力量。”
是嗎?你知道的,那隻是你內心的真正慾望,從一開始就是。在最初的接觸中,你的目光就並不純粹,你喜歡她美好的一切,當然包括散發着生物強烈信號的足肢。
“別胡說,把玩物當食物,或者把食物當玩物這樣混淆的行爲我是不會做的。”
將那可憐的小傢伙撿回來帶在身邊,你心裏比什麼都清楚。
“明明是正義感和同理心,讓我沒有堅持最初建立靠譜空騎團的目的,並非是別有用心。”
虛僞的傢伙,你的真面目只有我才知道,可靠的團長因爲受迫於她們的索取而半推半就?撕下你的僞裝吧。
“不用太久我就會砍掉你,到時候,你的胡扯都會徹底噤聲。”
你無法捨棄,這是你的力量,你心底的真實迴響,你??
“你在和誰說話?”
李昂的身後響起梅梅的聲音,女孩輕靈的聲音將他從恍惚拉回現實,利維坦有些急切和帶有威脅的嘶嘶聲這才重新闖入耳際。
他剛剛失神了,是夢?還是真的彷彿與不知道什麼東西在對話?
撫了撫利維坦的下巴,小龍看了看他,覺得他應該沒事了,便安心的趴到他頭頂上。
“你怎麼先出來了?”
李昂看着正在用毛巾擦拭溼漉漉白髮的女孩。
“你洗澡真快啊。”
“我和她們不一樣,”白髮幼女驕傲的揚了揚下巴,“我是水的寵兒,清潔只在一瞬間就完成了。”
“行吧。”
“所以你在和誰說話?”
梅梅狐疑的望着李昂的左臂,似乎有所察覺。
“你不會是陷入轉化進程了吧?”
“轉化進程?”
“就是一些與惡魔作戰,然後逐步惡魔化的己方陣營者,據說,他們會從聽見惡魔的低語開始轉化。”
梅梅跨步到李昂的手邊仔細打量:“龍神大人給予的封印術應該沒什麼問題纔對,那些人往往是自願擁抱惡魔的力量,或者沒有這種封印之法,哪怕切斷肢體也無從擺脫惡魔的詛咒。”
“我一直有個問題,”李昂說,“雖說往惡魔轉化是一種被詛咒的情形,但是惡魔的詛咒本身應該有更多方向吧?”
要都往詛咒歸納的話,李昂身上的詛咒、芸香族的血脈壓制應該都算是惡魔詛咒。
“確實有區別,有的是延遲致死、致殘,最殘忍的是讓他們軀體扭曲成異形但卻無法死去,你這樣的算是高級的了,也證明惡魔認爲你有成爲同類的資格。”
之前沒機會好好詢問梅梅或者梅露娜相關的事,她的回覆雖然沒出乎李昂預料,不過做了定性還是讓他有些複雜。
“認爲我夠格成爲惡魔麼?”李昂苦笑。
“當然,你就算沒長出滿是棘刺,你也是地地道道的惡魔!給我小心點!”
白髮女孩叉腰道:“我會盯着你的,你有一絲一毫成爲惡魔的跡象,我都會毫不留情的殺掉你。”
“又想殺我嗎?"
李昂隨後說完,卻看到梅梅突然一驚,連忙退開兩步,就像是某種創傷後的應激。
“我不是說現在殺你!我說的是以後......不對,不是以後,只是某種可能性啦!”
看李昂情緒平靜沒有生氣,她也平息下戒備,歪了歪腦袋:“你在船廠的時候......是不是和黑髮傢伙關係變好了?”
“沒有。”
“那她跟在你身後的距離怎麼接近了?剛剛開會還很自然站你旁邊?”
“當然是因爲反正要跟着,不如多利用下她的實力,以彌補我以前的付出。”
"--"
小女孩刻意拖長清脆的聲音,明顯是故意在挑撥。
“先不聊這個,幫忙想想我的船起什麼名?”
“什、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那是你,還有你那羣不知廉恥的團員的船,關,關我什麼事?你難道想……………”
“你不是乘客嗎?而且也一同經歷了不少事情了,單純是集思廣益,廣泛徵求意見而已,說不定就能有好的啓發。”
李昂表情怪異的看着梅梅,受不了他的目光,女孩跺了兩下腳,問:“你那麼急着想起名做什麼?你害怕壞滅戰艦想要逃嗎?”
李昂若有所思,對此不置可否。
“看,不說話了,那就是被我猜中了。
看李昂沒有出手的意圖,梅梅聲音越來越大了:“說這個也讓你尷尬,我還是更關心你和梅露娜,呃,我說的是那個梅露娜,你懂的。你還是老實面對真心,想想以前和她經歷的事吧。”
“梅梅。
李昂平靜的叫了女孩一聲。
“你老我承認對她還有舊情,是不是用力過猛了?”
白髮女孩掛在臉上的笑容頓時一滯。
“你攻擊我的當時爲什麼那麼生氣?因爲我把你當成是她了。我的憤怒是真是假,我覺得你自己應該最明白。”
當時在暴雨劍域內的誤會導致的衝突,兩人都有默契的沒有再提起過,此時李昂說出來,梅梅立刻臉燒得像着火一樣,吶吶的說不出話。
她咬牙細聲道:“你純粹是變態!她也是!所以你才,啊!可惡至極!正常人是要殺了我吧?你還說你沒有舊情?只是變態化了而已!”
“就算真有所謂的殘留舊情,也被你那波試探徹底搞沒了,現在只是心累。’
李昂靠着椅背後仰,沒再看她,話題也一時結束了。
法琳娜先開門出現,其他人也陸陸續續的出來,最慢的是梅露娜,也是她收拾得最不像人樣。
旁邊的法琳娜看到她的捲曲黑髮還在滴水,望了李昂一眼,看他不爲所動,笑着搖了搖頭,拿出毛巾幫她擦乾。
看人都到了,李昂擊掌道:“那麼,大家各自說出理想的船名吧,徵求意見。如果有多個大家同意的名字,就拿出來投票。”
“可是安不在這裏呀。”阿露露馬上想到了不在的同伴以及“同盟”。
“在最後定下前,我也會問過她的。”李昂道。
“好船。”多蘿西立刻笑嘻嘻的說。
李昂皺眉看向她:“你在搞什麼?我抽你啊。”
“哎喲,開個玩笑嘛,上次看你特別討厭這個。”金絲雀嬉皮笑臉,李昂的威脅反而讓她容光煥發。
“你專門記我討厭的東西是吧?”李昂揉了揉太陽穴,頭疼一直都有,就絕不是什麼惡魔詛咒帶來的了。
“這個名字確實有些草率。”法琳娜笑道。
“法琳姐有什麼想法嗎?”李昂看向龍女巫。
“我不擅長這個,我沒有文採。”紅髮女人說的很肯定。
李昂感覺她說這句話的態度有些怪怪的,不是針對他或者身旁的少女們,抑或是給船起名這件事,更像是針對她自己。
這觸動了她的什麼往事嗎?
李昂不瞭解她的過去,只能略過她。
“我說過的呀,繁花之舟,你不同意嘛。”多蘿西道。
“是佐伊不同意。”
因爲半精靈自稱這是爲了“星花旅團”的意象,但是她和佐伊兩個最早加入的人,自己分別代入了星和花,星光在這一刻不願意讓花朵蓋過光芒。
“現在我們的船倒真像是花園一樣了呢。”多蘿西又說。
“你們都去看過了?”
“你不在,我們有空就會去看看。”
李昂沒告訴她剛剛從尼爾那裏聽到船身已經可以舾裝了,那她,不,她們肯定要吵着先把房間裝好住進去。
但那艘船現在不適合搞這個,還是先把戰鬥方面的設置弄好,所以他並不打算提。
少女們都對因爲狄安娜的自然祝福而伴隨着蒼翠之意的船體十分滿意。
希望創樹星魂的力量別給船上招蟲吧。李昂只是想道。
“其他星魂賦予的力量,讓船體堅固強韌。”端莊坐直的安娜說。
“安娜也一起想吧?”法琳娜對華貴幼女外表的星魂說。
“我缺乏對世界的認知,無從思考。”安娜沉默了,只是時不時與利維坦目光相接,似乎以旁人無法理解的方式在交流。
“李昂號。”梅露娜說。
她的話完全沒人理,直接跳過。
雖然許多船長是以自己的名字或者稱號命名,但是輪到李昂就覺得這樣很違和了,他也沒那麼自戀,要是之前她們交手過的血鷹這樣起名就很正常。
“救世之舟。”梅梅拄着腮幫說。
“未免太高調了吧?”多蘿西當即反對,“你這樣知道別人背後會怎麼說我們嗎?”
“救世?”佐伊一幅沒搞懂狀況的樣子。
這傢伙還沒想到自己纔是命定救世主。李昂笑着摸了摸她的腦袋,吸引來意味不同的目光。
“看吧,又要我說,又笑話我。”梅梅紅着臉對李昂道。
“沒人笑話你。”
“榮耀之路號怎麼樣呢?代表我們的前路。”阿露露提出自己的意見。
她自身是選擇了榮耀之誓言的聖武士,李昂明白她和那隻金絲雀不一樣,想的不是自己的事,只是因爲她奉行磨練自己並將力量用來與夥伴共同前進,所以在她的認知中,星花旅團就是這麼一個地方,承載這個團隊的船叫這
樣也合理。
李昂點點頭:“我覺得這個方向好,它可以作爲投票對象之一。”
“這個方向啊......突出我們奮勇前進的意思嗎?”多蘿西支着下巴說,“感覺好累人喔,別那樣看我,我知道我知道。”
半精靈坐直身子:“有沒有既美麗優雅又表現這個含義的呢?”
“無垠蒼穹號?”梅梅說。
“這個好像是哪個天團的旗艦來着。”李昂回憶。
“龍神之眷號。”阿庫婭說道。
“哇,你突然從哪冒出來的?”李昂的感知沒有觸動就聽到了她的聲音從旁邊出現。
剛剛開會之後,水之龍又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水龍大人。”梅梅對粉發少女行禮。
阿庫婭抱起手臂瞪着李昂:“不是爲了你的計劃,需要本龍跑一趟嗎?”
她朝李昂擲出一塊鱗片,上面刻滿了用魔力繪製的玄奧符文。
“用這個就能打開那些門了,真想勞煩本龍和你一扇扇門走過去啊。”
“感謝龍神大人,龍神大人偉大。”
李昂棒讀着唸誦對水之龍的稱讚,後者白了他一眼,勉強接納他的稱讚,坐到一邊。
“水龍大人要一起給我們的船起名嗎?”法琳娜問道。
“我就不參與了,凡人纔對這種事有興趣。”粉發少女擺擺手。
從她平時接近凡人的喜好來看,更像是她本人無所謂,而不是與凡人在這方面有差別。
“永夏。”一直好像想着什麼的佐伊說道。
“你說什麼?”李昂看向她。
“永夏號,我喜歡夏天,盛開的鮮花和美麗的星空,伴隨我們行至天空的盡頭。”
佐伊抬起頭,目光如星,與李昂長久的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