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面了。”
李昂抬起手,看了眼正在灼燙髮熱的天藍之戒。
伊維妮絲雙手交握在胸前,神色複雜:“李昂......啊呀!”
天藍少女沒想到,李昂突然伸手一把將她抓住,在意外中被拉進後,霎時滿臉殷紅,那白若冰雪的臉頓時有了血色,一下子變得真實起來。
她看着李昂捏住她皓腕的惡魔之手,他小心施力,讓棘刺避開了她柔嫩的肌膚。
伊維妮絲訥訥的張了張嘴,似乎忘記了怎麼說話,費了好大勁才擠出蚊鳴似的低吟。
“這,這是爲什麼??”
李昂笑着放開惡魔之手:“別在意,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實存在的。”
伊維妮絲低垂着留存紅暈的臉,她萬萬沒想到李昂的突兀行爲,但也沒有着惱,只是偷偷看着他的惡魔之手。
“既然你來了,那說明房間裏的事情與傑諾賽德有關吧?”李昂敲了敲房間的門。
在伊維妮絲降臨的世界停頓之中,完全不用在意外部環境。
這處樓房比尋常廠房小,但應該是作爲庫房使用,內裏也有不小的空間,不知道存在着什麼。
大門口依然是站立許多殲滅騎士守衛,但他們的力量來自於殲滅者,李昂懷疑,伊維妮絲如果想要的話,是能支配這些戰力的。
所以,即便沒有她將世界按下暫停時,只要她在,李昂也覺得這些傢伙沒有威脅。
或許是惡魔之手賦予的靈性掌控能力,李昂對天藍少女的存在形式似乎有着一點新的感觸,她不太可能有着把整個世界停滯的能力,如果真有,那梅梅她們對抗“帝國魔女”時將毫無還手之力。
她應該是用了某種靈性操縱之法,產生類似李昂的加速術,但效果強過數倍的效果。讓她的臨時降臨與溝通對象暫時與外界的時間流逝感官加速。
但他依然無法確信她的存在實質。
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行爲,他自己也有些意外。
惡魔之手似乎減弱了他的許多自我剋制,一些不會有的行動全都在這時候做出來了。
“是的,我過來是爲了......請你幫助我和這孩子。”
之前幾次伊維妮絲的突然現身,都基本是主動來幫助李昂的,而現在,她卻說需要李昂的幫助。
“你的狀態好像不太好。”
此時李昂才注意到,即便是有着剛剛他突兀的接觸而引發的羞澀,少女的臉頰依然蒼白,甚至有些發青。
之前李昂對比過伊維妮絲和佐伊,她們除了相貌相似外,其他都區別很大,其中最大的區別當然是髮色和氣質,而構成氣質的其中一個最大因素就是伊維妮絲精美得像是一具琉璃娃娃,而非佐伊那樣氣血旺盛的野孩子。
此刻,她顯得有些虛弱,皮膚下的青色就彷彿是隱隱透出的血管所致,但李昂覺得那有更深層的原因。
星魂溫室……………
不能因爲佐伊現在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從星魂哪裏得到好處,就忘了在最早的時候,她父母十分害怕星魂對她產生負面影響,哪怕到了薩圖斯島,仍然存在大地之蛇,後來它復甦後依然想侵吞她的力量。
這能說明,星魂帶給她們的絕不止是恩惠,在某些情況,可能還有負面的要素。
“我還能堅持。”
伊維妮絲伸手觸碰那隱蔽房間的大門,李昂感受到裏面強烈的星魂波動。
是傑諾賽德?
這尊能夠穿越空間的星魂之前也將一部分軀體撕開裂隙之門放在了造船廠內,是李昂和小莫親眼所見。
那這屋子裏又是?
“你要我幫助你,也包括幫助殲滅星魂嗎?”
“是的。”
伊維妮絲說:“被叫做星魂的這些孩子,它們看似是自由自在的生靈,作爲這世界的一部分並不突兀,紐比斯溫柔的給了它們安身之所,但知曉它們真相的人之中,總會有想要它們迴歸本來面貌的人。
蒼之少女神情悵然,這種表情遠不像她這個外貌的女孩能作出來的,相比活潑單純的佐伊,伊維妮絲的惆悵和欣慰簡直像是......一位悲傷的母親?
“安娜斯塔西婭,我感受到她新生的力量,謝謝你們,把她當成是自己的夥伴。”
“現在我們暱稱她爲安娜,已經具備了人的形態。”
果然有着奇異力量的伊維妮絲能夠感受到安娜的變化,就是不知道她究竟掌握多少。
“這樣很好,真的很好。”
蒼之少女觸碰着大門,內部的殲滅之力往外滲透了一部分,似乎也感受到了外面的少女。
但讓李昂驚訝的是,此時此刻,殲滅之力不以黑色雷霆的形式展現,而是凝結成團,彷彿軟體生物的觸肢一樣,越過大門與少女的手掌相接。
內部的力量頓時撞破桎梏,將大門推開。
世界依然處於暫停的狀態中,大門的開啓只在一瞬間,但撞飛了門外的殲滅騎士們。由於時間沒有開始再度流逝,李昂也不知道他們站起來後會有什麼反應。
而下一刻,門內的事物已經讓他沒有心思去想這些了。
“該死的,帝國竟然是想這麼幹?”
驚訝,甚至有一瞬間的驚駭,冷汗微微浸透了緊貼背脊的襯衫。
之前,因爲惡魔之手和梅露娜的貿然出擊,李昂對不能保守的執行計劃還有些煩躁,但此刻,他甚至是慶幸自己推動了計劃的加速。
確實不能再等了。
不算大的庫房內,殲滅者那表面宛若流動石膏的肉體正從一道內部充斥璀璨星空的裂隙內延伸而出,正因爲這扇門,它那巨大到離譜的身軀才能成功的將一部分放置在物質維度。
裂隙之門內的星空景象自然是魔力維度,從物質維度望過去,其中的強大魔力源和魔力維度生命被觀測之後,都要以星辰的形象才能被此端時間的生命所理解,所以乍一看就是一道星空。
傑諾賽德的身軀存在於維度之間的裂隙中,透過這道裂隙之門,李昂能看到它周圍扯開的其他裂隙,那些裂隙顯然通往十二座造船廠,不,不止十二座。
如果說魔力維度的景觀是星空,那麼這些裂隙之門就像是環繞傑諾賽德的星雲,它的本體則是能伸出觸肢撼動星雲的宇宙巨獸,亦或者說,是超越人智的詭異神靈。
但像歸像,殲滅星魂還沒有達到這種實力。
李昂發現,它藏在維度裂隙內,但是它的力量也不可能將物質與魔力維度之間撐開太大,那樣有可能撼動世界本身的穩定,不該是一尊星魂能做到的事。
它之所以要扯開那麼多裂隙之門,就是要把一部分軀體放在物質維度,來減少對自身所開的裂隙區域的佔用。
那佔用裂隙區域的是什麼呢?
帝國戰艦。
十二家船廠建造的戰艦直接由船廠內的裂隙之門拖入維度夾縫中,由它的流質軀體連接,成爲某種更大存在的組件。
提供戰艦的並非十二家船廠,還有其他的。
這個巨大存在,就連接近百米的鉅艦都只是最終成體的一部分,它的最終形態的大小,恐怕航母在面前都要顯得很小。
“那些門,不會是通往帝國腹地造船廠的吧?”
“是的。”伊維妮絲輕聲回應。
“我們想錯了一點。”
李昂扯着劉海,讓頭皮都被拉得發疼:“本以爲帝國依仗的是戰艦,殲滅星魂只是實現他們建造戰艦這個過程的工具,實際上,他們依仗是殲滅星魂本身,船舵之都只是構件的生產者。”
確實,單論帝國戰艦的話,就算有個幾十艘,具有天團的實力的秩序花劍團根本就不會畏懼它們。就像李昂逃離薩圖斯島時沒有裝備都能擊垮追兵,排成陣列的秩序騎士能夠輕易拿下他們。
把整個船舵之都當成根據地和人質?還是小看他們了。
他趕忙轉向伊維妮絲,在這個距離,隔着維度裂隙,他無法靠近,沒法用系統去觀察那個正在形成的超巨大存在。
“那其中的東西是什麼?”
李昂握住伊維妮絲的雙肩,此刻他無暇考慮什麼冒昧接觸,他想的只有將事情問清楚,哪怕她是主動來尋覓李昂的,也不能存在任何一點讓她從身邊離開的可能。
“難道是膨大星魂?”李昂等不及,自己率先發問。
這個名詞來自於梅梅的訴說,在現在的紐比斯,說出去的時候,刨除真的知曉世界黑暗的那些人,任何人都只會覺得這是一個毫無意義的名詞,因爲他們不知道名詞背後代表的含義。
但伊維妮絲似乎知道許多與星魂相關的祕密,李昂覺得對她沒必要掩藏這個名詞,如果不提及創世之楔這些事情,光說這個詞,如果她不知道,也不會影響到什麼。
可是,伊維妮絲的神情出現了變化。
“爲什麼李昂你會知道......”
“因爲一些特別事件吧,我們這裏也有一些新消息。”
李昂回想起梅梅講述的案例,惡魔們在水之龍隕落後帶來了“終海星魂”,宛若海洋懸浮在天空,可以瞬間使任何空島傾覆。
梅梅她們也不知道膨大星魂是如何產生的,但它們是像普通星魂一樣被製造出來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李昂在看到傑諾賽德時,第一反應就是它正在從原本的狀態轉化爲某種新型狀態。
“膨大星魂是這些孩子的造物主們設定的一種預案,是兵器不能妥善完成自己的目標時,以廢棄爲代價進行的一種終極形態轉換。’
李昂點點頭,他大抵能理解,這就是一種犧牲自己,進行最終決戰的手段。
所謂“終海星魂”,應該也是某尊星魂被扭轉而成的。那是誰呢?同屬水屬性的伊登?感覺不像。
“帝國,或者說神之眼,他們在夢澤島的事件後受刺激了嗎?想要用傑諾賽德拼死一戰?”李昂問。
“夢澤島的失敗確實讓他們驚訝,所以決定採用更激進的新攻勢。”
伊維妮絲說:“我這次來,也是想提醒李昂當心。他們抓到一點線索,想要確認‘你’這個從中作梗的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李昂記得,之前夢澤島上是有三個俘虜在他們與神眼使徒交戰時被殲滅者的空間能力傳送走了,這件事也加深了對殲滅星魂力量難纏的認知。
“我會注意的。”
李昂指着倉庫之內的裂隙之門:“說回它,它是要被帝國犧牲了嗎?”
他心中升出一絲希望,他不像伊維妮絲那樣對這尊星魂有什麼感情。它的血肉能打造發出殲滅之雷的艦炮威脅其他星魂,靠着它,帝國才能批量生產殲滅騎士。
如果它被製成膨大星魂來進行最終決戰,那麼哪怕代價巨大,將其消滅還是有着更大的好處。
“不是,它.......這孩子很特殊。”
伊維妮絲搖搖頭,蹙着秀眉,面露哀傷。
“星魂這些孩子以兵器的身份被創造出來,所以掌握着對文明殲滅的特殊攻擊,也有這種毀滅時轉變形態的設置,但傑諾賽德比較特殊。
“這孩子是兵器中的兵器,爲了殺戮,它具備着更多的可能性。
“它,我每次這麼想都會心痛,但那些人對它作過比喻。如果其他星魂作爲工具,只需要一張紙作爲說明書的話,它的說明書有厚厚一沓。它體內存在許多的可能性,由造物者打造的無數機關可以讓它以不同的形式實施毀
滅。”
李昂思索了一下,少女口中的“那些人”,應該正是神之眼。
“所以,其他星魂扭曲爲膨大星魂是走向毀滅,而這只是傑諾賽德一種形態。
“他們稱其爲‘壞滅戰艦。”
伊維妮絲說,傑諾賽德的一項功能就是用那無法理解的血肉把各種機械構造和鋼鐵物質鏈接起來,變成一臺超巨型金屬巨獸,或說巨人,由於它的血肉能夠變換,形態並不侷限。
這樣的巨大金屬魔物,本身就像是一座超巨大戰艦,“壞滅戰艦”因此得名。
“該死。”
李昂撫着額頭。
星魂,還要給他多少驚訝。
這種東西兩個梅梅知道嗎?她們是不靠譜到忘了?還是殲滅者的這種形態在她們的世界線中沒有展現出來過?
帝國還沒脆弱到只是一次的挫敗就要開啓最終決戰,哦,嚴格來算不止一次,但依然不夠。李昂透過壞滅戰艦瞥見了一抹帝國作爲世界反派的真實感。
壞滅戰艦成型後能夠輕易沖垮沒有防備的伊格尼斯空域封鎖,帝國可以輕易把全空拖入戰火。
“謝謝你的提醒。”
李昂真誠的對伊維妮絲說:“這都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就算伊維妮絲沒來,他也能發現倉庫內的事物,但他並不知道這樣的事情發展下去會導致怎樣的結果。
“幫助李昂也是幫助我們,況且你也......”
伊維妮絲虛弱的臉上總算是露出一絲笑容,她抬起手,將某種法術施加到李昂身上。
“請你擊敗壞滅戰艦,我會將我能做的最大幫助給予你。”
當少女身影消失,世界再度開始運轉時,李昂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眼前的殲滅騎士們沒有向他發起進攻,也沒宣報入侵者,他們只是對他視而不見。
他看了下面板,上面寫着伊維妮絲爲他加持的【殲滅者加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