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妙,我未曾想到,看到另一個自己用出同樣的領域。”
梅梅舞着純魔之水臨時構建的長劍,精妙的擊中每一顆落向她的劍刃水滴將其打碎。
紮成的丸子頭因爲之前被教訓就有些鬆散,此刻在水滴碎裂時的魔力震盪中完全散開,披散在肩上。
就如梅露娜所說,她不修邊幅,但梅梅的頭髮就算是散開,也看得出經過保養和梳理,非常柔順光潤,顯得她美麗異常。
“這感覺就像照鏡子一樣。”
正因爲是“自己”的力量,所以哪裏有漏洞,簡直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過,還是有些微的差別,比如對面這個黑髮的自己,
“在藉助創世之楔窺見時間節點和時間分支時,我就想過,如果在某些時候我作出了不同的選擇,世界是否也會走向不同分支,能不能有我取得勝利的一天?”
梅梅同樣撐開了暴雨劍域,不過她此刻的力量比對面較自己年長的梅露娜弱許多,所以兩道領域無法中和對立,只能有着自己的一塊雨幕,抗爭着對面的狂風暴雨。
“果然,還存在另一個我,由於我們在某些時候作出了不同的選擇,所以,我們性格還是有些差別的。”
梅梅一邊舞劍一邊騰挪,嬌小纖巧的身子就像禮臺上的舞者,而梅露娜則“蠻橫”得多,一劍一式雖都蘊含劍道理,但動作沒有多少美感,只要有效就拿來運用一般。
“你的暴雨劍域,真是粗暴啊。”
梅梅抬頭看着劍刃雨點相互碰撞,她的雨點紛紛揚揚的輕輕飄灑,具有一些靈動,又在匯聚劍勢之後重疊成滔滔海浪。
而梅露娜的暴雨則是胡亂猛砸的大顆雨滴,其中彷彿存在不規律的狂風,充滿着時刻都會發生的劇烈變化的攻勢。
“我的劍道之中融合了不少歐託爺爺的劍道,你不一樣,你用的很雜,但是融合得很好。”
梅梅說:“剛剛那一招,是芸香族曾經的金砂王庭的宮廷劍術吧?說起來,你前男友身邊可有着芸香族的狐狸精啊。”
她在前男友三個字的地方着重了語氣。
話音剛落,一道佈滿殺氣的劍刃就劃過她的臉側,劍氣吹得臉蛋生疼,要不是自身劍術精湛,從梅露娜的動作起勢就預判攻擊方位,這至少半張臉都被切開了。
“嚯?急了呀?真是脆弱呢。”梅梅掩嘴噗噗笑道。
梅露娜神情動搖,這句話的打擊甚是嚴重。
“要是我說,狐狸精不止一個,是四個呢?”
梅露娜靜止在雨中不動了。
“這不是你自己活該?你那麼在意這邊的救世者,爲什麼要不告而別?”
“我忘了。”
“你到底......我怎麼感覺你經歷和我差很多啊!沒有人教你如何自理和與他人相處麼?”
“沒有。”
“怪不得,”梅梅無奈的說,“你什麼時候來的島上?"
“遇到你之前不久。”
梅梅點頭,那時候她正糾結要不要對這個黑髮的自己的男人動手,用他教的魔導士法術創造了一隻水之使魔,由於蘊含了高規格的力量,所以成功的引走了歐託爺爺,獲得了和他交談的機會。
“所以說,你早點現身,去和他好好說說,那或許就不這樣了。”梅梅嘆氣。
“那也不是你殺他的理由。”
“如果我們來這都是一樣的想法,我也無法理解,你爲什麼會喜歡他。”
“不對。”
“哪裏不對。”
“是愛。”
“愛嗎?不可思議。就算我都能聽出,你不告而別的失蹤了,這是愛的表現嗎?”
“我想取回更多之前的力量,能更好的幫他。”
談話往來之間,水光劍影也反覆激盪,她們都有着能被水之龍看上的水之親和天賦,擴散的力量引發波動,逐步傳遞夢澤島的廣闊水系之中。
“你又是愛又是幫的,爲什麼別人的心情都顧及不到?”梅梅說。
梅露娜的出劍慢了幾分:“我不知道,我以前沒有和別人接近過。”
她滿臉回憶之色:“每次我讓他生氣,最後他還是會對我好好的,所以我根本沒多想。
梅梅說:“島嶼和村子被帝國毀掉後,歐託爺爺撿到我,帶我去了聖都,我在那裏認識了許多強大的空騎士姐姐,她們都很照顧我。可以說,聖都纔是我真正的童年,後來的時間裏,我對爸爸媽媽的臉都記不清了,來到這裏
後,才重新回想起兒時的體會。”
“哦。”梅露娜只是簡單的回應。
“看起來,在夢澤島被帝國毀滅的時候,你沒有被託爺爺撿到。”
“我認識他,他回到了村子裏,我看着他死在帝國手裏,魔導戰艦滿天都是,很多很多殲滅騎士把他圍住,而殲滅者將夢澤島在冥雷中擊沉。”梅露娜說。
梅梅神情一黯:“他也死在我面前了,爲了保護和我很多善良的人。我只後悔沒有多學一些,所以,在這裏,不管是和爸媽相處,還是和他學習的時光,我都很珍惜。”
白髮少女舉劍擋下梅露娜猛烈的突刺,引動雨水凝結成內蘊鋒銳的水流,以柔性纏向黑髮少女:“看來,我們的一些遭遇有時間上的誤差。你不是在他回村開始接觸劍術的嗎?”
梅露娜舉劍猛烈前刺,洞穿雨幕:“我沒和他學過。”
“沒有歐託爺爺,你的劍術從哪開始的?”
“自己會的,後來收集劍譜。”
“自己會的?”梅梅無法想象對面這位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你也是我,多用用劍,就會學會了。’
“好吧,這一點我承認,用劍就像是我們與生俱來的能力一樣,哪怕沒人教,慢慢也會懂的,但是你......”
梅梅不想承認梅露娜比自己走得更遠,便把話題轉移回李昂身上,畢竟談到劍術也是由此而始。
“你不會一個人流浪到這個紐比斯,直到遇到那傢伙,纔有第一個朋友吧?”
“對。”
“難怪,難怪啊,那他想把你搞到手也太容易??”
梅露娜轉動手腕,暴雨環繞她的劍刃劇烈轉動,巨大轟鳴聲中無盡雨點聚集成一道巨浪,隨劍斬出。
這道魔力之內在自然是無數的劍氣,其原理和之前梅梅的海潮之刃十分相似,但聲勢何止浩大了一倍。
梅梅知道自己讓對面真的生氣了,勉強的全力騰挪閃避,用周圍的雨幕邊退邊削減,才艱難從這一擊下堅持下來。
“我的天,這是什麼威力?!”
在冰冷的雨中,梅露娜面無表情的說:“不需要夥伴,我一個人就行,他們太拖後腿。”
但是,她又像回憶起什麼,臉上的寒冷融化了一些。
“只有李昂不一樣,他,他很好的。”
嘴上說着,臉上也有些出神,但她又打出了同樣的一劍巨浪。
梅梅用盡全力躲過,梅露娜似是心不在焉,但是手上不停,再出一劍。
知道這樣下去對面會對這個自己一點不手軟,她不再敢嘲諷了,趕忙說話試圖轉移梅露娜的注意力。
“你這些攻擊的水準,你現在都只差傳奇一步了?你來之前是傳奇境界,還不是普通的那種。”
“難道你不是?那你很弱。”
梅梅咬牙道:“世界破碎後,大小法則逐漸崩塌,我勉強才從中有效建立起自己的法則。”
“這就是弱,在大幅度破碎前成爲傳奇即可掌握偉大法則。”
“吹那麼厲害,你的世界不也毀滅了?不然你爲何到這裏來?”
梅露娜平靜的神情再度出現動搖,她似是想起一些事情,但將它們排出腦海,只是說道:“在水之龍隕落前,你理應做到。”
“它第一個死啊!我那時候才十四歲,怎麼做到?!”
“是麼?錯怪你了,我的世界是火龍先隕落。”
“那麼強的火龍?那不是??”
“對,世界迅速步入了漫長的嚴冬。”
梅梅靜默了一下,暫時沒有攻擊,而梅露娜的攻勢也暫緩下來。
“聽上去你比我艱難。”
梅梅說完,又用極小的聲音說:“也比我堅強。我一直都在跑啊跑啊,在別人的犧牲後面苟延殘喘......”
後半句話淹沒在暴雨裏。
梅露娜的粗糙黑髮被水打溼,沾在臉側,披在肩頭,邋遢之感稍去,生出更多的柔美來。這些水不是來自於她的領域,而是梅梅的劍斬來之後濺開的雨點。
“那也沒用,哪怕我殺掉了我看到的一切星魂和惡魔??”
“你全殺了?!”梅梅驚訝的聲音打斷了對面。
“是。”
小女孩咋舌,輕聲自言自語道:“真是個怪物,這個我是怎麼成長到那樣的,要變成野人纔行嗎?”
“哪怕全部殺光,世界也已經破掉了,等待剩下所有人的只有滅亡。”梅露娜說。
“聽上去比我好些,起碼出了口氣,不是整個天空化作腥紅,被惡魔完全統治。”
梅梅抬起頭,穿過雨幕望向紐比斯的藍天,細碎的雨點落在她臉上,匯聚成水流自眼角向下流淌。
“紐比斯的宿命,就是毀滅嗎?”
“所以,會存在不同的可能。
“是呀,這也是我們透過創世之楔看到時間流時,作出同樣選擇的原因。”梅梅嘆道。
“你來這邊的想法,和我一樣吧?”梅梅問。
“我想要拯救破碎的一切。”
“果然呢。’
在安靜的避世村落中,海棘龍安穩的在環村湖泊中巡遊,小小的女孩仰望島巖圈出的天井,想象着外面的世界。
村子對她來說太小了,很早,她就能聽到晨霧、水流的聲音,與喜愛它們和棲息於其中的魔物對話。
再深的水也無法淹到她,再冷的水也影響不到她,就像與生俱來一樣,好像只要她提出請求,水就會回應。
村裏的水連接着整座島嶼,她自然而然的知道了外面的廣闊。
不過要再長大一點,才能去旁邊的鎮子上,這一點,是梅梅求很多遍,爸爸媽媽都堅持的原則。
日復一日依偎在媽媽懷中,或者和爸爸到近一些的地方捕魚,每天滿懷期望的等待,但好事情是,每一天過去,都離那一天近一些。
然而,她最後等來的是沒見過的大鐵塊和奇怪的怪物沾滿了天空,它們噴出紫色或着黑色的射線,將美麗的森林化爲焦土。
外面的人一定都死了,但是他們找不到這裏。爸媽說道。
可是,他們還是來了。
梅梅被父母推入能離村的水下暗流,他們相信她憑着天賦能夠從這裏逃出去。
但是,無論到了哪裏,帝國的陰影都沒有散去。
從此,生活被仇恨徹底浸染,不管沿途看到多少風景,她都無暇留步,心中都有着一個目的,毀滅仇敵。
途中,她遇到過不同的人,也正式起了名字。
梅梅只是父母給的乳名,但是他們在正式給她起名前就不在了。
而沿途遇到的人,都沒有一起前行多久就倒在了敵人面前,只有她是不同的,她天資非凡,可以戰勝敵人,卻保護不了任何人。
殺,用劍殺,不停的殺,消滅一切與帝國相關的事物。
區區帝國,最終倒在了天才的劍下。
而她,也在將要登臨至高點時,遇到了自稱支撐世界的六龍。
她從他們那裏得到一個消息??她是被神選出的救世主。這一切的遭遇,只是培育救世主的前奏。
紐比斯暗藏着太多的世界之敵,導致它在不斷被拖向滅亡,帝國只是微不足道的第一步,它將會引起深遠的波瀾。
帝國只是第一步?她感到荒謬,但既然走到這裏,就繼續下去吧。
回過頭時,世界依然滿是瘡痍。
“我沒有贏,我的世界徹底被毀掉了,我只能用最後的力量,藉助創世之楔,把靈性投射過來。”梅梅說。
“我的世界還有一些人活着,我是想在這裏找到辦法,阻止他們和世界一起滅亡。”梅露娜說。
然後,她們來的時間點和着陸的時間點都不同,也在不同世界遇到了李昂。
“世界會選擇出一個寄託希望的對象,我來的時候就想過,要不要取代這裏的那個對象,由我重新來一次,我有着經驗,說不定就能做的更好,不讓那麼多人犧牲。
“世界之楔也展示了我走向無德的失敗可能性,所以我希望,說不好聽的,我希望這是一個救世主無德的世界線,那樣我就心安理得的將其取代了。
“我只是沒想到,我取回記憶和力量都需要時間,但帝國也比我們那邊來得晚,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總之,我都做好直接開始把他們殺乾淨趕出去的準備了。
“然而李昂來了,在他來到島上以後就阻止了帝國,我是根據這個判斷這邊的救世主是他沒錯。”梅梅道。
所以,她纔在看到李昂阻止帝國後採取了她自己的判別行動。
梅露娜對她的話若有所思,沒直接否認,卻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救世主不是他,而是別的孩子。他前些年和我在一起,對帝國行動的延緩不該有任何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