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澤島,溼地與雲瀑之島。
芙洛斯空域的暖流與潮溼的風縈繞在空島周圍,讓它常年雲霧籠罩,處於一種如夢似幻的氛圍之中。
少女們聽到李昂提起這裏時,說的都是這裏有高大粗壯的樹木,所以她們還以爲這是一座林海般的島嶼。
然而,在武器之神號接近到夢澤島上空時,看到的卻是一片雲霧,莫說林海,整座島嶼上面有什麼都朦朧不清。
而大型飛空艇就這樣衝進了霧裏。
雖然因爲愛?菲婭臭着一張臉的高壓使得少女們沒有遊山玩水的氣氛,但是這種撞進迷霧的行爲還是讓她們不禁發出壓抑的低呼。
在雲霧的朦朧之中可是有着巨大島嶼的模糊黑影,從視覺上的感受來說,武器之神號就像撞向了堅固的島石。
然而,穿過外層雲霧後,內部能見度卻挺高,一片水域立即展現在面前。
武器之神號的駕駛者定然來自愛?菲婭的家族,有底蘊的家族中,自然不缺充滿各種航行經驗,瞭解航道信息的老操舵手。
大船緩緩落到水面上,然後在水上航行。
只有在充滿水域的空島,飛空艇才能像這樣行使“船”的職能。
約莫兩百米寬闊的水面兩側是高聳的山崖,山峯隱沒於雲霧中,偶有雷電閃動,不知是自然界的降雨前兆,還是強大的魔物隱於其中。
李昂知道,二者皆有。
夢澤島的環境養育了強大的魔物,這便是採集木材的主要障礙。
正因如此,進入夢澤島的穩定航線纔是在水面上通過這條峽谷間的水道。
行進沒多遠,少女們再次發出讚歎。
峽谷兩側的巖壁極爲平坦,它們是緊密排列的豎立片狀巖石壓實在一起,以自然界的標準來說,表面已經足夠平坦了。
所以,天空上的雲朵就順着這七十五度左右傾斜的巖壁流淌而下,在航道兩側形成了壯觀的“雲瀑”。
“好美啊。”四個少女齊齊讚歎。
李昂說:“這其實只是一種視覺感受,雲層並非流淌而下,只是越低處空氣中的含水量越豐富,所以你們覺得是雲霧流淌成了瀑布。”
“真不浪漫啊你。”多蘿西戳了戳他。
佐伊少有的贊同半精靈:“李昂總說砍樹砍樹,原來這裏是那麼美的地方啊。”
“還有更美的呢。”
“真的?”少女們有些雀躍。
嗯,這就是第一步了。李昂心想。
接下來就要說,那麼美的地方不遊覽下怎麼可以,然後找到合適的水邊就要下水了。
李昂覺得,他都能預測這四人,尤其是前兩位成員的未來行動了。
隨着船隻在水面航行,從巖壁上流淌下的雲霧越來越濃,整艘船都像行駛在雲中。
“簡直像仙境一樣??”
多蘿西的話還沒落,船隻突然開始逆流攀登斜坡。
不管是船下的水流還是空中的雲瀑,全都是從島嶼的更高點朝外流淌,在大船往上航行時,彷彿整片雲之海撲面撞來,甲板上扶着東西站立的人都不自覺的呈現身體微縮。
雲瀑從身邊沖刷而過,大量的水汽撲到身上,打溼了衣襟,在光滑的外表上留下霧氣,然後迅速凝結成水滴。
女孩子們的頭髮粘在臉上,直挺的毛髮也溼漉漉的下垂。
穿越雲瀑後,傾斜的船身突然放平,然後雲瀑的高度也迅速下降,前方的景象快速的明朗。
放眼望去是好大一片的水澤。
深藍的湖泊近乎一望無際,在盡頭它被一片樹根粗壯盤繞的大型樹林阻斷,但樹林之間有着缺口,通向另一片廣闊的湖泊。
湖泊的邊緣是水草豐茂的溼地,低階魔物與水鳥隨處可見,它們奔馳騰飛時,會掀動蘆葦和其他水邊植物嘩啦啦的搖晃。
這些水草給深藍的湖泊點綴了多層次的顏色,包括嫩綠、翠綠、深綠的植物漸變,包括倒下樹幹的深褐與枯黃,更不用說那些零星點綴的奇花了。
“我保守了,這裏就是仙境。”多蘿西肯定的道:“我是在雜誌上看過,但是,描述和印刷的照片不及實景萬一。”
“光看這裏,根本不像是要準備裝備迎接戰鬥的地方呀。”阿露露說。
李昂點點頭,他感覺除了她,另外三個是不是把在閃光原野給團隊做的土屬性防具正是準備在這裏用到的這件事給忘了?
李昂再撇過頭想看看沒說話的安妲蘇,卻發現她不說話完全是被震撼住了。
也沒什麼奇怪的,她這一生中看到的景色都是黃沙旱地,離開出生之島後,也就去過沃塔姆教國和聖都維塔斯克,並沒見過真正震撼的自然景觀。
在經過空域航道時,白狼就會聳着耳朵盯着空域風牆,此刻,她雙眼溼潤,幾乎要流下淚來。
李昂猜她既是本能的被這美景所攝,也是因爲初次看見產生了強烈的衝擊。
不管看上去再怎麼像俊雅少年,她本質還是一個情感豐富的女孩子。
多蘿西拽住李昂的袖子:“我們要住的是水邊旅店吧?”
聞言,佐伊也拽住另一邊:“就住尖耳朵說的這種地方。”
“住上幾天你們就習慣了,其實沒什麼......?!別急!住的就是那種地方!”
李昂把手上的肉從她們手中抽出來:“夢澤島可是旅遊勝地,你們猜這裏最多的是哪種客房?一個島都是這種風景,少不了你們的。”
他指着不遠處的湖邊港口:“那裏就是入島港之一。”
由於夢澤島上空的雲霧中可能有着超凡境界頂點的魔物盤踞,爲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飛空艇都是選擇走峽谷雲瀑水道進入,然後停泊在湖中港口卸載客人與貨物。
“之一?”阿露露問:“還有別的港口嗎?”
“是,這個只是最近最大的,你們看到那個樹牆後面的湖了嗎?”
少女們點點頭,李昂接着說:“整個夢澤島都是由數不盡的大小湖泊組成的,或者說這本就是一片大澤,只是被樹木給隔開了。”
“那些就是我們要砍的樹了嗎?”佐伊手掌放在眉毛上方眺望着。
“是不是覺得那些樹很高?”
“是。”
佐伊當即承認,因爲它們看着已經比之前見過的許多城牆還要高了。
“但那纔不到我們目標的一半。”
“啊?”多蘿西驚訝的叫了聲,白狼和小牛也驚奇的看過來。
李昂指着遠方霧氣,在湖澤上方,霧氣已經很淡,能見度很廣,但在很遠的地方還是朦朧不清,在其中隱約有一片虛影。
“那邊纔是我們要砍的樹。”
四人沉默了一陣,還是佐伊先問道:“我們能搬走嗎?”
“這裏有專業的拉木貨船。
李昂話音剛落,前方就有一艘巨型飛空艇駛出港口。
那是一艘改裝的巨型貨船,船體超過三百米長,專門用來運輸加工過的粗大圓木。
少女們抬頭望去,船上固定的木料也像一座山一樣,壓下巨大的陰影。
不在貿易之都和夢澤島這種需要這些大船的空島,想看到它們也難。
平時最常見的大船就是康坦舵公司的大型客船,但那也遠不及這些貨船。
解答了運輸的問題,李昂講起今天剩下時間的安排:“由於我們的目標在島嶼中心,所以我們不會在外圍居住太久,要一直往內前進。”
他示意最近處的港口:“這裏是對外開放程度最高的湖畔城,周圍的強力魔物也被清乾淨,是來這邊的旅客主要的活動地點。
“我們直接去第二座湖畔城定房間,然後去找附近的低階魔物練練手。”
他的安排一出,佐伊和多蘿西就面露失望之色,連一向勤謹的安妲蘇也好像對美景有些意動,暫時無心戰鬥。
“你看,我之前說什麼來着?”
“詐騙,是詐騙,你之前沒說明白這裏的情況。”多蘿西說。
“去就去!”
佐伊手掌按住劍柄,抓握幾秒以後又稍稍鬆開,問道:“那砍完樹以後呢?”
李昂笑了一聲:“把木料運往船舵之都,就可以暫且歇息一下了呀。難道我是不讓團員休息的惡魔嗎?”
“好耶!”佐伊舉起雙手。
“真好哄。”多蘿西說。
她沒有做怪表情,明明自己也露出了笑容。
武器之神號在第一個港口停靠,愛?菲婭立即下了逐客令。
因爲李昂和團員和睦的聊天,讓她表情更冷了。
在星花旅團下船後,她又突然出現,在留下要考驗李昂的話之後,她消失前還說了一句:
“神匠五劍的事,帝國的事,我都會跟進。”
武器之神號毫不停歇,立即撥錨啓航,這次甚至沒有走水道,直接往天空突破雲霧。
在它被茫茫白霧包裹時,愛?菲婭的劍光如雨一樣掃蕩而出,直接將矇蔽夢澤島天空的雲氣短暫的都給切開了。
星花旅團衆人的身邊,不論是遊客,前來砍樹造船的資深空騎士還是與遊客沒什麼兩樣的初心者空騎士都驚愕的抬頭看向天空。
這一幕幾乎驚呆了所有人,他們無法理解當世怎麼還會有這種強者。
湛藍的天空和燦烈的陽光不帶遮掩的投射下來,讓些微悶熱的港口一下子變得像是蒸籠一般,這在環境層面引發的後果讓人羣炸開了鍋。
愣神之後,多蘿西在喧鬧的人羣中捂着胸口後怕道:“真的不能惹她啊。”
安妲蘇微微皺眉:“她是在彰顯力量給我們看嗎?”
佐伊不服輸的說:“李昂也能做到吧?李昂不是有寶具了嗎?”
其實還真能。
一個8階職業者,甚至7階裏面較強的人有合適的手段就能做到。
不過,李昂表面上沒有回答,是怕這傢伙藉機再讓他露兩手。
“做我們的事吧,總有一天能趕上的。”阿露露說。
“真的能嗎?”多蘿西咂咂嘴。
阿露露微蹙眉毛:“要有自信呀,多蘿西姐姐明明有那麼強的力量。”
“我、我在努力了。”
“走吧,”李昂提醒道,“無論目標是什麼,都先從第一步的開始做好。”
他領着團員離開港口,走進這已經完全爲旅遊而特化的城市。
在這裏,一些主營樹木砍伐和搬運輔助業務的店鋪已經被擠壓得偏僻且缺乏顧客,只是靠地段好在挺着。
真正懂行的人也不喜歡在主銷紀念品與土特產的街道上談這些生意,都是進到島嶼深處附近再找專門的業務點。
不過,四個問題少女都不在乎這個方面,從商業街走出,她們手上已經掛滿了東西。
喫的方面有特色的魚乾和水生魔物肉乾,分即食的和烤過的,抹了厚厚的蜂蜜或者辣醬,有運用夢澤島豐富物產中的多種水果拌成的沙拉,有鹽漬或蜜漬的各種加工食品。
李昂只來得及阻止她們購買生醃類的食物,只讓她們稍稍嚐了一小口。
如果完全不讓喫,未免不近人情,不想她們喫多是防寄生蟲。
儘管紐比斯好一點的治療者都能直接根除這種病症,但是當你發作了,就等於被寄生過了,心裏難免膈應。
只嘗一點點,中招幾率會低很多。
不過,看着她們手上拿滿小喫,尤其是阿露露靠着神力硬抓着和掛着巨量的串串和食盒,李昂有些繃不住了。
“我在考慮是否要在開始正事前停發你們的零花錢。”
“哥哥不用擔心,我很快就解決了。”
“我不是說這個。”
李昂叫了一輛草橇車,這是湖畔城之間常用的交通工具。
它就是修得大了一些的雪橇車,由於夢澤島到處是水,離開了依據僅有的監視土地建造的湖畔城之外,幾乎到處是沼澤。
而哪怕是水面,繁盛的植物也鋪成了厚厚的一層草毯,只要速度夠快,草撬就能迅速從上面經過而不會下陷。
齊聚這種巨力和速度的拉車獸便是衆人眼前高高聳立脖頸的巨蛇。
這蛇論長度得有二十米往上,其身軀以蛇而言很粗壯,還有從身體裏往外撐開的骨頭拉開的翼膜,從形態而言很像眼鏡蛇,但這並非是肌肉和骨骼活動而張開,是真的多生了身體兩側的滑翼。
水澤飛蛇,超凡境魔物,當地人掌握了一種用島上產出的某種奇特樹枝來馴化它們的技巧,這些巨蛇只要成年,就能高速的在水澤草毯上滑行,拉動草撬不在話下。
四人一邊嘖嘖稱奇,一邊坐上了草撬。
車伕一抖繮繩,水澤飛蛇伏低身子,左右搖曳着爬上主幹道,向着城外的水澤而去。
草撬和蛇身之間有着多節的機械構造,用來消弭巨蛇的搖擺帶來的左右晃動,坐在草撬上,這種搖擺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越過雄偉的樹牆,少女們高高抬起頭來仰望樹冠。
在這裏已經有人砍伐樹木了,不過車伕向少女們講解,那隻是造小船的,這裏的木頭足夠用了。真要造大船還得往深處去。
夢澤島就是在人們兼具實用性和求知慾的開拓中,逐步打開樹牆,讓多個澤域連在一起的。
到達第二座湖畔城,李昂隨便找了家千篇一律的水邊旅店,然後帶着少女們就近進入了沼澤草叢之中。